又走了两日，北境的荒野里，终于出现了活人的痕迹——成片被踩踏得发亮的马蹄印，还有远处一道灰黑色的烟柱，歪歪扭扭地升上天空。
“那是个营寨。”林一眯眼望过去，认出了那股烟柱下的轮廓是一些搭得粗犷的帐篷和木寨墙，“兽族的营地。”
“要绕过去吗？”白泠问，“你来北境是为了找北渊，可别还没找到，先跟兽族的蛮子干上架。”
林一沉吟片刻，摇摇头：“绕不过去。这烟柱这么扎眼，说明是条常用道，八成连着一处兽族的聚居地。咱们真想摸到北渊，除非从这条道上过，否则得在这片荒野里另绕老大一圈，风沙夜里容易迷路。不如……大大方方过去，看看能不能打个招呼，借条路。”
白泠“嗤”了一声：“你跟兽族蛮子打招呼？他们可出了名的不讲理。”
“所以才要试试。”林一笑了笑，把银剑在手里掂了掂，“实在不行，再跑也不迟。”
两人朝那烟柱的方向走去。营地越走越近，渐渐能看清木寨墙上来回走动的高大身影——兽族的人普遍比人族高出一大截，皮肤是深浅不一的灰褐，有些额角顶着短短的角，胳膊粗得像树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远超人族的凶悍劲儿。
林一刚走近寨门口，就有两个手持长矛的兽族武士“唰”地挡在面前，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嗓门洪亮：“哪来的杂毛人族！这是血蹄营的地盘，别往前凑！”
“两位兄弟。”林一抱拳，尽量把话说得又客气又果断，“我借道北行，无意冒犯。若贵营有理有据肯借个方便，我愿付些过路费。”
“过路费？”一个兽族武士不屑地咧嘴，“人族那点破铜烂铁，我们血蹄营不稀罕。”
话音未落，寨里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压下周围的嘈杂：“阿古，别难为他。让他进来吧，我倒想看看，一个人族的小子，哪儿来的胆子，敢穿这片北境要往里走。”
说话的，是个站在营中高台下的兽族青年。他比周遭的兽族武士都要魁梧几分，一头乱蓬蓬的栗色长发被兽皮绳束在脑后，肩宽背阔，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带着几分玩味，正不紧不慢地朝林一这边打量。他旁若无人地啃着一大块烤兽腿，嘴角还沾着油光。
“沃恩。”那个叫阿古的兽族武士立刻恭敬地行了个礼，“您说让他进来？”
“嗯，让他来。”那被唤作“沃恩”的兽族青年冲林一招了招手，语气里分明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我倒想瞧瞧，人族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愣头青。”
林一心头微动。沃恩——他前世玩《苍蓝之上》时，在兽族那条线里听过这个名字，是北境兽族赫赫有名的勇士，兽王一脉的后起之秀。看来，他这一趟，倒是先撞上正主的门了。
他朝白泠使了个眼色，两人并肩走进血蹄营中，在沃恩面前几丈外停下。火光把那个兽族青年琥珀色的竖瞳映得透亮，他嚼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随手往旁边一扔，上下打量起林一，慢悠悠开口：
“说吧，人族的小子。你来北境，到底图什么？”
“找人。”林一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找一片叫北渊的地方。”
“北渊？”沃恩的动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一个人族的小子，跑来找北渊……你以为那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没当它好玩。”林一平静道，“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沃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嘿”地笑了一声，把长矛往地上一拄，站起身来。他那副高大的身形，在火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几乎把林一整个人罩住：“行，胆子够大。不过北渊那地方，连我们兽族自己都不敢往里走。你要去可以，但得先过我这一关——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进这片北境最凶的地方。”
他拍了拍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要是能接住我的下一石锤，我就告诉你，北渊的入口在哪。”
说着，他从脚边拎起一柄几乎塞得下一个人的黑铁巨锤，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震得林一脚下的碎石都跳了跳。
“接住它，我就告诉你进北渊的路。接不住——”沃恩咧嘴，“你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林一看着那柄比自己人还大的黑铁巨锤，又看了看沃恩那双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琥珀竖瞳，抿了抿唇。他心里清楚，这一关，不只是能不能进北渊——更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面面对这个大陆上、传说级的对手。
“好。”他缓缓抽出银剑，横在身前，“那就……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