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佐藤真昼的电话带来了突破。
「查到了。」她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激动，「那个护士叫藤井由纪，在西区的仁和医院上班。她负责的病房里，确实有一个病人，和你说的情况对得上。」
铃正坐在会客室的沙发里，闻言微微前倾了身子。
「四十二岁，独居，男性。」佐藤继续道，「不过有一点不对——这个人不是三天前死的。他还没死。三天前死的那个上班族，叫久保田守，是另一家公司的职员。而藤井由纪负责的这位病人，是三个月前住进医院的。」
铃的眉头轻轻一皱。
「详细说说。」
「病人叫原田修，四十二岁，独居，三个月前因严重的失眠和焦虑入院，被诊断出有严重的精神障碍。主治医生就是藤井由纪。不过，」佐藤翻着资料，声音顿了顿，「这个原田修，一个月前，从医院消失了。」
「消失了？」铃重复着这个词，语气沉了下来。
「对。没有任何出院记录，也没办任何手续。一天早上查房的时候，人就不见了。医院报了警，但一直没找到。因为他是成年人，又有精神病史，警方当时按『自行离院』处理了。」
「然后呢？」
「然后，」佐藤说，「这个原田修，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铃的「心眼」捕捉到伊莉丝端着咖啡从厨房走出来的脚步声。她没急着说话，而是在脑子里，把这一团乱麻似的线索，一条一条地理。
「佐藤，」她忽然问，「藤井由纪在失踪的原田修病房里，负责了多久？」
「入院到失踪，全程都是她负责。」佐藤说，「她是那个病区资历比较深的一个护士。」
「那久保田守呢？」铃问，「就是三天前死的那个上班族。他和这家医院，和藤井由纪，有没有任何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
「我让人查……啊，有了。」佐藤的声音忽然拔高，「久保田守……三个月前，也在这家仁和医院，挂过精神科的门诊！就诊时间是——」
她的声音停住了。
「是什么？」铃问。
「是三个月前，原田修入院后的第三天。」佐藤一字一顿地说，「而且，给他接诊的门诊医生，和原田修的主治医生，是同一个人。」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铃缓缓靠回沙发，红瞳空洞地「看」向天花板。
「藤井由纪负责的病人失踪了，」她低声梳理着，「一个月后，另一个在同一家医院、同一名医生那里看过病的上班族，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手背上有蚀蝶印。又过了一个月，也就是昨晚，藤井由纪本人，死在了我的事务所门口，手背上，也有蚀蝶印。」
「这是一条链。」伊莉丝放下咖啡，接过话头，蓝眼睛里闪着光，「凶手不是在随机杀人。他在沿着一条线索，一个个地，把这条链上的人，清理掉。」
「或者，」铃说，「他不是在清理。他是在『回收』。」
「回收？」佐藤在电话那头不解地重复。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铃站起身，「佐藤，我需要你查三件事。第一，久保田守三个月前在仁和医院，看的是什么病。第二，原田修和久保田守之间，有没有更直接的关系——比如同事、邻居、或者认识同一个人。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查藤井由纪。她在原田修失踪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比如突然请假、搬家、或者频繁出入某个地方。」
「明白。」佐藤应下，「今晚之前给你结果。」
电话挂断。
伊莉丝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铃，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
「你有猜测了。」她忽然说。
「有。」铃也不否认，「但我需要证据。」
「说说看。」伊莉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金色的短发被风轻轻吹动。
「久保田守，三个月前去精神科看病。原田修，三个月前因精神障碍住院。藤井由纪，负责照顾他们。」铃走到她身边，两人并排站着，一个高挑纤细，一个娇小稚气，像一幅奇怪的画。
「这三个人，都和『精神』有关。而蚀蝶印，恰好是一种精神系的禁术。」铃说，「如果我没猜错，这三个人，在某个时间点，曾经一起，或者先后，接触过同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伊莉丝问。
「一个能让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的东西。」铃说，「比如，里世界的某样术具，或者，某个不该出现在表世界的人。」
伊莉丝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
「我是说，」铃转头，「三年前消失的，或许不只我一个人。里世界，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在三年前，不见了？」
这一次，轮到伊莉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有。」
「什么？」
「神代家，」伊莉丝说，「三年前，神代静流失踪。她失踪的同时，神代家封印的一件『东西』，也一起消失了。」
她看向铃，蓝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
「那件东西，叫『蚀蝶之眼』。蚀蝶印，就是从它身上，被剥离出来的禁术。」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桌上一张薄薄的纸，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缓缓落下。
铃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张纸。
「看来，」她说，「我们得去一趟神代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