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的灯,是小春打开的。
暖黄色的光一下子灌满了整个房间,把那些摊在桌上的旧报纸复印件照得发黄发脆。铃站在桌边,手指按在那张报道上,指腹缓缓地、反复地摩挲着那两个字的轮廓。
白银。
「铃姐……」小春的声音有些忐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铃直起身,声音平静,「你做得很好。把能查到的都查出来,尤其是那个『白银侦探』破案前后的所有报道。越详细越好。」
「好、好的!」小春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可是铃姐,这个侦探……是你什么人啊?」
铃没有回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
白银这个姓氏,是她的。她失忆醒来后,身上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是一张写着「白银铃」的身份证,和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她曾以为,这只是个巧合——银发,所以姓白银。
可现在,一张二十多年前的旧报纸告诉她,这个姓氏,远比她以为的要复杂。
二十多年前,有一个姓白银的侦探,在东区破了「东区夜魔事件」。
而那个案子,和现在她面对的蚀蝶印杀人案,几乎如出一辙。
「如果那个侦探还活着,」伊莉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他很有可能,是里世界和表世界之间,少数了解蚀蝶印真相的人。」
铃没有回头。
「你也这么想?」她问。
「不然呢?」伊莉丝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二十多年前的表世界旧案,里世界这边,未必有记录。倒是你——」
她走到铃身边,低头看着那张复印件。
「你醒来之后,有没有查过自己的过去?」
「查过。」铃说,「什么都查不到。我这个人,在表世界的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出生证明,没有亲属,没有学籍,没有工作记录。除了那张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才一直住在表世界,」伊莉丝说,「因为你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铃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
「白银这个姓氏,」伊莉丝若有所思,「在里世界,我没听说过。但在表世界……也许有人会记得一个姓白银的侦探。」
「你是指?」
「警方。」伊莉丝说,「二十多年前的旧案,档案库里一定还有卷宗。那个女警——佐藤真昼,她应该能调出来。」
铃点点头,拿起手机,正要拨号。
这时,事务所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下。
间隔均匀,力道克制。
和三天前,伊莉丝登门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铃的动作,顿住了。
「小春,」她低声说,「你今天进门之后,锁门了吗?」
「锁、锁了啊!」小春脸色刷地白了,「我进门就反锁了!刚才一直在客厅,没人来过!」
铃没有回答。
她的「心眼」已经散了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穿过门板,落在门外的走廊上。
门外,没有人。
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可是敲门声,确实响过了。
「门外没人。」铃说。
「会不会是……风?」小春的声音都在抖。
「没有风能敲出三下,还敲得这么均匀。」铃慢慢站起身,从沙发旁抽出那柄竹刀,握在手里。
伊莉丝也站了起来,手指间已经亮起一点淡青色的术式光。
「我出去看看。」她说。
「不。」铃拦住她,「你守在这里,看好小春。我出去。」
「你瞎了,」伊莉丝皱眉,「这种事该我去——」
「就因为我看不见,」铃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所以我才更该去。眼睛会骗人。我不会。」
她提着竹刀,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每走一步,她的「心眼」就往外扩张一分。
门锁。
门闩。
门把手的温度。
门外的走廊、楼梯、转角、窗外的老银杏树、树下的青石板路……
所有细节,如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然后,她停在了门口。
因为她「看」到了。
门外,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走廊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黑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静静地躺在门垫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刚刚放在那里。
而在信封的正中央,用银色的笔,画着一只扭曲的蝴蝶。
蚀蝶。
铃缓缓打开门。
冷风灌了进来。走廊的声控灯「啪」地熄了,又在下一刻「啪」地亮起,明明灭灭,照得那黑色的信封,像一只伏在地上、随时会振翅飞走的虫。
她没有去碰那封信。
她只是站在那里,银发被风吹动,红瞳空洞地「看」着地上。
「第三封了。」她轻声说。
身后,伊莉丝和小春都跟了上来。伊莉丝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信封,瞳孔骤缩。
「别碰。」她按住要上前的小春,自己蹲下身,用术式在信封表面缓缓扫过,「没有术式残留。是普通的信封。可以拿。」
铃点点头,用竹刀的一端,轻轻挑起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一行字。
字迹潦草,却和之前两封一样,透着一种病态的工整。
「第二局,马上开始。这一次,猜猜看——我会先杀谁?」
夜风呼啸着穿过走廊,卷起了卡片的一角。
那张卡片,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在深秋的夜里,张开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