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的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
伊莉丝接起电话，走到窗边。她的表情随着通话的进行，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最后，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怎么了？」铃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井川光昭的住处，」伊莉丝转过身，声音很沉，「露娜进去了。里面，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他家里，」伊莉丝说，「堆满了关于『蝴蝶』和『梦境』的研究资料。整整一面墙的笔记，全是手写的。内容，是关于如何让人在梦中死亡，如何收集恐惧，还有——」她顿了顿，「蚀蝶印。」
铃坐直了身体。
「他研究蚀蝶印？一个表世界的医生？」
「对。」伊莉丝点头，「而且，露娜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密室。密室里有一张手术台，和一堆用来实验的器具。更关键的是，她在密室的墙上，找到了这个。」
她走到铃面前，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面墙。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而照片里的内容，全是同一个人的侧影、背影、正面——
银发，红瞳，小小的个子。
铃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我。」她说。
「是。」伊莉丝的声音很轻，「全是偷拍的。从你搬来表世界开始，一直到最近。跨度，有将近三年。也就是说，井川光昭，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人，一直在监视你。监视了三年。」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
铃缓缓闭上眼睛。
三年。从她失忆、失明、失去一切的那个时刻起，就有一双眼睛，一直藏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在黑暗里摸索着重新生活，看着她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看着她一点点忘记过去。
「原来，」她低声说，「我的『平静生活』，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眼皮底下的表演。」
「铃……」伊莉丝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铃睁开眼，红瞳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这反而让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井川光昭，不是被凶手利用的普通医生。」铃说，「他是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他用医生的身份，筛选『猎物』，标记目标，甚至可能，亲手把蚀蝶印，种进那些病人的梦里。他研究蚀蝶印，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成为凶手的『帮凶』。」
「那他现在失踪，」伊莉丝说，「是被灭口了，还是……躲起来了？」
「都有可能。」铃站起身，「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找到井川光昭，就能找到蚀蝶之眼的线索，甚至，能找到凶手的身份。」
她走到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
「露娜还发现了什么？」
「一份名单。」伊莉丝说，「藏在密室最隐秘的地方。是井川光昭手写的。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其中，久保田守、藤井由纪、福田澄子、水无月玲，都在上面。有些名字后面，已经被打上了叉。」
「叉，」铃重复，「代表已死。」
「对。」伊莉丝点头，「而没打叉的，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
「七个。还有七个人，活着，却在名单上。」
夜幕，彻底落了下来。
窗外的天，黑得像一块被墨浸透的布。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细小的、孤独的眼睛。
「七个人。」铃轻声说，「第二局，就是这七个人。他要在第二局里，把这七个人，全部收割掉。」
「那我们，」伊莉丝问，「能同时护住七个人吗？」
「不能。」铃摇头，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而且，敌在暗，我们在明。分散保护，只会被各个击破。」
她转过身，面对着伊莉丝。
「所以，我们得换一种玩法。」
「怎么玩？」
「引蛇出洞。」铃说，「井川光昭的密室被发现了。露娜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惊动什么人？」
「露娜说，那间公寓，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过了。但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她。」伊莉丝说，「就像你说的，有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
「那正好。」铃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那就让他看。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名单。这样，他就会急。而一个人一旦急了，就会犯错。」
「你想逼他，提前动手？」
「对。」铃点头，「在名单上，选一个我们最容易保护、也最能让他露出破绽的人。然后，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那个人身上。他一定会来。而他来的时候，就是我们，抓住他的时候。」
伊莉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白银铃，你真是个疯子。」她说，「但你这种疯法，我喜欢。」
「那，」铃也笑了，「干不干？」
「干。」
两个少女，在夜色里，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决绝，也有一种，属于搭档之间的、无声的默契。
而在城市某处，那间堆满照片的昏暗房间里，一个人，正对着墙上那七个还没有被划掉的名字，缓缓地，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
「第二局，」那个声音低低地响起，「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