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出来?」伊莉丝冷笑一声,甩掉指尖的术式残光,「你倒是,试试看啊。」
话音未落,她已冲了出去。
星轨术在她脚下绽开,每一步,都踏出一片青白色的星屑。她双手如蝶,十指翻飞,一息之间,竟结出了七道术式。七道星光,如七柄出鞘的剑,从不同角度,朝那身影绞杀而去。
「星轨术·七星连珠!」
那身影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立在月光里的、不属于这世间的像。直到那七道星光逼到眼前,他才极缓极缓地,抬起了手。
只一拂。
那七道星光,便像七片落入水中的花瓣,悄无声息地,散了。
「阿斯特莱亚的星轨术,」他淡淡道,「三百年前,你们的始祖,就是用它,封我进那口棺。今天,你一个未成年的小辈,也想用它,封我第二次吗?回去,再练三百年吧。」
「那再加上我呢!」铃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她已经绕到了那身影背后。竹刀已在手中,刀身上,那被「破茧」之后重新淬炼过的、蓝白色的光,正一节节地亮起来。她左眼还遮着黑绸,右眼却亮如红日。
「月影流·照夜·改!」
刀光如练,直劈而下。
这一刀,铃用了全力。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三百年的存在,两界之间,最古老的梦魇。她不能留手,也不敢留手。
那身影,终于动了。
他侧身,抬手。没有兵器,只有两根苍白的手指。然后,他竟用那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铃的刀锋。
「叮——」的一声,极清,极脆。
刀光,戛然而止。
铃的脸色,变了。
她感到自己的刀,像劈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会吞噬一切的水。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光,都在那两根手指之间,被吸了进去。她甚至能感到,自己体内那半只眼,正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朝对方,共鸣。
「感觉到了吗?」那身影,缓缓转过头来。他看着她,那张与她酷似的脸上,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这就是影与光的,共鸣。你杀不了我。因为你的力,本就是从我的光里,借来的。你越用力,我越强。你越恨我,我越真。影,永远,伤不了光。这是,三百年前,就写好的,规则。」
「去你的规则!」伊莉丝暴喝一声,从侧面杀到。她双手合拢,一道从未见过的、赤红与青白交织的光,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支极细极长的、如流星坠地般的光枪。
「星轨术·终式——碎星!」
这一击,是她赌上一切的、倾尽全力的杀招。光枪撕裂夜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那身影,狠狠贯去。
那身影的眉头,第一次,皱了一下。
他松开铃的刀,单手结印。一道纯白的、由月光凝成的壁,在他身前,轰然展开。
「轰——!!」
碎星之光,撞上月壁。整片废墟,都在这剧烈的冲击中,颤抖起来。碎石纷飞,尘土漫天。灰白色的雾,被冲击波撕得四分五裂。
等尘埃稍稍落定,那身影,仍站在原地。
他的月壁,裂了。一道极细的缝,从他的指间,一直延伸到胸口。有极淡极淡的、像星光一样的液体,从那道缝里,渗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忽然,笑了。
「有意思。三百年了,能伤到我的人,不多。」他抬起头,看向伊莉丝,眼底的光,竟多了几分真切的、审视的意味,「你叫什么名字?」
「伊莉丝·阿斯特莱亚。」伊莉丝站直了身子,浑身都在发抖,可她的背,挺得笔直,「要打,就报上你的真名!别用蛾这种恶心巴拉的东西,来糊弄人!」
「真名?」他低低地重复,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像月光碎了一地,空荡荡的,「三百年前,他们叫我圣子。两百年前,他们叫我,灾星。一百年前,他们叫我,蛾。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想叫什么。我没有名字。名字,是给有影子的人,用的。而我,是一个,连影子都留不住的人。」
他停了笑,缓缓地,朝铃和伊莉丝,迈出了一步。
「所以,我决定了。」他说,「我不抢了。我要,住进这孩子的身体里。用她的眼睛,她的名字,她的影子。她叫白银铃。那我就,叫白银铃。她爱什么人,我就,爱什么人。她走什么路,我就,走什么路。这样,我就能,从头,再活一次。以一个,完整的人的,样子。」
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
而铃,浑身发冷。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他说的是,认真的。
「你休想。」她咬牙,横刀在前,「我的身体,我的名字,我的影子。一样,都不给你。你有本事,就来拿。但我会让你知道——」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如惊雷般,炸响:
「三百年的旧账,也该,算一算了。塞西莉亚之孙,白银之影。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众人回头。
灰雾中,薇拉率露娜与一队黑衣精锐,缓步而来。她的伤,显然还没好全。可她的气势,却像一柄在烈火中重新淬过的剑,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那身影,在看见薇拉的一瞬间,脸上所有的从容,第一次,彻底,碎了。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你是……白银……不,你是……塞西莉亚……的血……」
「记起来了?」薇拉冷笑,一步步走近,「三百年前,你从这口棺里爬出来,被塞西莉亚抱养。可你,却在一夜之间,害死了她。因为你想知道,人,是怎么死的。因为你想给自己,造一个,会死的身体。而她的血,成了你的第一个,祭品。塞西莉亚,是我阿斯特莱亚家的女儿。这笔血债,我这一族,记了你,三百年。」
夜风,如刀。
一场跨越三百年的、真正的清算,终于,在这一刻,拉开了,最后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