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墙上的纹路,亮得越来越盛。
那暗红色的光,像活的血,沿着墙面的沟壑流淌、汇聚,最终在火神像的心口,凝成一只眼睛的形状。那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是竖的,和铃在旧骨洞窟里见过的那只巨眼,一模一样。
“真行寺,护住那些教众。”铃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让他们再被蛾吃了魂。”
真行寺咬牙点头,转身去拖那些重新陷入狂热的教众。可她刚一碰到最近的一个,那人就像被烫了似的,浑身抽搐起来,口中白沫翻涌。
“不行!”真行寺惊呼,“他们的魂已经被阵吸住了,我拉不动!”
伊莉丝上前一步,星轨探出,在教众身周布下几道星环,勉强止住了他们的痉挛。可她的脸色,白得吓人——这满庙的阴气,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抽走她所剩无几的力量。
“这阵是活的。”伊莉丝喘着气道,“它用阴气当血,用这些人的魂当柴。铃,得先破墙上的眼睛,不然这些人都得死。”
铃点头,提刀朝后墙走去。
可她刚走出三步,那墙上的眼睛,忽然动了。它缓缓转向她,瞳孔聚焦,像一只真正的、隔着墙壁凝视她的眼球。
“铃。”一个声音从墙后传来。
那声音,铃听过。在旧骨的洞窟里,在古井的水底,在她无数个噩梦里。那是蛾的声音。可这一次,它不再阴冷,不再尖利,而是带着一种……熟悉的、慈爱的、让她浑身血液都凉透了的语调。
“铃儿,你来了。”
铃僵在原地。
那是她爷爷的声音。
“别听!”伊莉丝厉喝,“是蛾在学你爷爷说话!你爷爷已经死了,他散在你怀里的灯里!”
铃咬着牙,右眼死死盯着那面墙。她知道伊莉丝说得对。可那声音太像了,像得让她握刀的手都在抖。
“铃儿。”那声音又说,温温柔柔的,“你怀里的灯,装的是我的骨灰。可灯油已经干了,灯点不亮了。你把我的灰,还给我,好不好?让爷爷,再看看你。”
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青灯。那盏灯,静静地躺在灰里,冰冷,死寂。
“你爷爷散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去找那些孩子了。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他说,这一回,他能追上他们了。”
那声音,沉默了。
片刻后,它笑了。那笑,撕去了所有伪装,变得阴鸷而怨毒:
“好。好一个孝子贤孙。你连爷爷的尸骨,都不肯还。那你就看着,这些活人,替你爷爷陪葬吧。”
话音落下,那墙上的眼睛骤然爆亮。
整座火神庙的阴气,像被一只巨手攥住,朝那眼睛猛灌。那些被星环护住的教众,一个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花,迅速干瘪下去。
“不——!”铃怒吼,一刀斩向那面墙。
刀光撞上墙面,火星四溅。那堵墙纹丝不动,可墙上的眼睛,却流下了一滴血。
不,是铃自己。她的刀尖,不知何时,已经被那眼睛盯住。那目光像有实质,顺着刀身,爬上了她的手。
“你以为,破了五火种,封了蛾棺,就结束了?”那声音贴着她的耳膜,恶毒地低语,“五火种只是引子。蛾棺只是门。你从始至终,都没找到,真正的火。”
铃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正的火……”她喃喃。
“第五火,在汝心。”那声音说,“你以为,是那个影子?是那半口蛾血?不。第五火,是你自己。你的命火,就是烧开蛾棺的,最后一把钥匙。你爷爷抽走蛾血,却抽不走你的命。你的命火里,流的还是白银家的血,还是……蛾的柴。”
铃的心,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五火种,蛾棺,影子,蛾血,全是幌子。新世界要的,从来不是点燃蛾棺,而是——
点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