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天，事务所都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安静里。
没有人再提起明晚。小春默默地把药都分装好，塞进每个人的行囊里。七濑抱着膝盖坐在廊下，眼睛盯着天空，一眨不眨。真行寺反复擦着枪，擦得枪身发亮，像在给自己找点事做。白夜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像一尊百年不动的石像。
铃把自己关在里屋，练了一天的剑。
她的左眼还空着，右眼却比任何时候都亮。刀起刀落，一遍又一遍，从基础的一字斩，到月影流最凌厉的杀招。汗水浸透了衣裳，可她停不下来。她总觉得，多练一遍，明晚就多一分胜算。
“再练下去，命火都要被你自己磨没了。”伊莉丝不知何时靠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铃收了刀，喘着气看她：“你怎么不好好躺着养伤？”
“养好了。”伊莉丝走进来，把粥放在桌上，顺手拧了条毛巾递过去，“倒是你，从昨晚回来就没吃东西。铃，你这是在逼自己。”
铃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没说话。
伊莉丝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又把粥推到她面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做你那个‘拿命换命’的傻事。”
铃看了她一眼，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起来。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红枣和莲子，甜丝丝的，是小春的手艺。
“伊莉丝。”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铃放下碗，右眼认真地看着她，“明晚我真的没回来。你答应我，别做傻事。带着小春、七濑，离开这座城市。回阿斯特莱亚家去。你是继承人，你还有你妈妈，还有那么多……”
“够了。”伊莉丝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白银铃，我最后说一次。你活，我活。你死，我不会一个人回来。这是三年前，你在雪地里救下我时，我就发过的誓。你改变不了。”
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伸出手，覆在伊莉丝的手背上，紧紧地握住。
“那我们，就都活着回来。”她说。
伊莉丝看着她，眼眶微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好。都活着回来。”
傍晚时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露娜。
伊莉丝的女仆，那个平日里总是一脸平静、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此刻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事务所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阿斯特莱亚家的随从。
“大小姐。”露娜行了一礼，声音平稳，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焦虑，“家主让我传话。星轨台的观测，有异动。”
伊莉丝神色一凛：“什么异动？”
“灵脉，在今晚子时，会迎来一次逆行。”露娜说，“不是明晚月全红之夜。是今晚。家主怀疑，有人提前启动了某个节点，要赶在月全红之前，先把蛾棺的门，顶开一道缝。”
屋里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今晚。”铃站起身，右眼眯起，“他们不想等月全红了。昨晚在火神庙，我们烧了蛾的一只手。蛾急了。它要提前出来。”
“所以没时间了。”白夜睁开眼，缓缓道，“不是明晚，是今夜。我们必须，在子时之前，赶到蛾棺所在的地方，把它封死。否则，等灵脉逆行，蛾棺门开，一切就都晚了。”
“蛾棺在哪？”真行寺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铃身上。
铃沉默了片刻，说：“在旧骨。那副蛾骨的洞窟，就是蛾棺的入口。昨晚洞塌了，可门，还在下面。”
她拿起刀，别在腰间。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要去赴死，倒像去赴一场早就约好的局，“去把这一百年的、三百年的账，一起结了。”
夜色，落了下来。
月亮还没红。可每个人都知道，今晚过后，天，恐怕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