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旧骨的旧驿道,比上次更荒了。
塌陷的坑还在,像大地上豁开的一道黑口子。坑底的蛾骨洞窟,早已被泥土和碎石掩埋,可今夜,那坑里却透着一层极淡的、幽绿的光,像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铃站在坑边,向下望去。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腐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是血。
“它醒了。”铃说。
白夜走上前,与她并肩。月光下,两人的白发都被风掀起,像两段即将燃尽的烛。
“蛾棺的门,就在这坑的最深处。”白夜说,“旧骨的洞窟塌了,可蛾的遗蜕埋得极深。那副骨架,就是蛾棺的锁。昨夜我们烧了它化形的手,它受了伤,急了,要提前破锁。”
“所以我们得赶在灵脉逆行之前,下到最深处,重新封住锁。”伊莉丝接口,目光扫过众人,“下面凶险,人越多越乱。我、铃、白夜下去。真行寺、露娜,你们带人在上面守着,别让新世界的人靠近。小春、七濑,你们留在这里,接应。”
真行寺想说什么,被伊莉丝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你们三个……”真行寺咬了咬牙,“给我活着上来。”
铃点头,又看向小春和七濑。两个女孩站在人群里,脸色煞白,却都没哭。小春用力握了握拳,七濑则小声说了句:“铃姐姐,蝴蝶……飞散了。你头上的黑蝶,不见了。”
铃一怔,随即笑了。
“那是我把它赶跑了。”她说,“等我回来,请你们吃好吃的。”
她不再多言,纵身跃下坑去。
坑底比想象中更深。铃一路下坠,借着微弱的真火照明,落在一块斜插的巨石上。伊莉丝和白夜紧随其后,三人借着坑壁上的凸起,一路攀援而下,最终落在了一片被碎石掩埋的、半塌的空间里。
“上次我们走的是台阶。”伊莉丝低声道,“这次台阶全塌了。洞口……在那边。”
她指向一处被巨大石板斜斜压住的地方。石板下,透出一线幽绿的光,正是蛾骨的残骸所在。
三人合力,搬开石板。
光,涌了出来。
那是一片幽绿的、粘稠的光,像液态的磷火,从地底缓缓渗出。光里,是一副破碎的、却仍保持着完整轮廓的蛾骨。翼骨断裂,颅骨半碎,可那具骨架,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在蛾骨的胸腔正中央,赫然是一口棺材。
那棺材不大,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棺盖微微错开了一道缝,那幽绿的光,就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
“蛾棺。”铃的声音,很轻。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那道已经淡去的蛾纹,又隐隐发烫起来。像那口棺材,在叫她。
“别靠近。”白夜拦住她,神色凝重,“棺盖已经开了半指。它等的,就是你。你越近,它越强。”
“我不近,它就不出来了吗?”铃反问,右眼盯着那口棺材,“白夜,你活了一百年,应该知道。这门,只能从里面开。它现在缺的,就是我的命火。我不去,它就永远出不来。可我也就永远,杀不了它。”
白夜沉默了。
伊莉丝走上前,握住铃的手:“所以,你要主动把命火给它?”
“不。”铃摇头,“我要进去。”
伊莉丝和白夜同时变了脸色。
“你疯了!”伊莉丝低喝,“那是蛾棺!进去就出不来了!”
“出得来。”铃说,语气平静而决绝,“蛾要借我的命火开门。那我就在它开门的一瞬间,用我自己的火,从里面把它烧死。这三百年的债,总得有个人,进到门里去讨。”
她看向伊莉丝,右眼里燃着的光,比那幽绿的磷火,更亮。
“伊莉丝,你信我吗?”
伊莉丝浑身都在抖。她想说不行,想把她拽回来,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信你。”她终于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我更信,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活着回来。”
铃笑了。
“我记得。”她说,“所以,你在外面,替我守着门。如果我的命火真的要熄了,就用你的星火,把我点回来。你说过,引星续命。我做你的剑,你做我的灯。”
她反手,紧紧握住伊莉丝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次,我们都不许死。”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朝那口漆黑的棺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