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行寺和露娜带着人,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把她们从坑底背出来的。
铃的左眼彻底瞎了,纱布下空落落的,右眼也模糊得厉害。她趴在真行寺的背上,意识时断时续,只记得头顶的月亮很白,风很凉,还有伊莉丝被露娜抱着,就在她旁边,微弱地呼吸着。
“都活着。”真行寺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妈的,你们两个,都活着出来了。”
铃想笑,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把脸埋进真行寺的肩窝里,轻轻“嗯”了一声,就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铃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一圈熟悉的、昏黄的灯。然后是小春哭得红肿的眼睛,和七濑惊喜的尖叫。
“铃姐醒了!铃姐醒了!”
一阵忙乱。小春又是喂水又是擦脸,七濑跑出去喊人,真行寺、白夜、露娜,一个个挤进屋里。铃被围在中间,看着这一张张又哭又笑的脸,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伊莉丝呢?”她开口,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像砂纸刮过。
“在隔壁屋。”小春忙道,眼泪又掉了下来,“伊莉丝小姐伤得重,还没醒。不过露娜小姐说,命保住了,就是……得养很久。”
铃的心,揪了一下。她挣扎着要下床,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按了回去。
“你自己都只剩半条命了,还想去哪?”真行寺板着脸,语气却软得很,“先把药喝了。伊莉丝没事,白夜守着呢。”
铃这才注意到,白夜不在屋里。原来她在隔壁,守着伊莉丝。
“白夜说,伊莉丝小姐为了引星续命,把半条命的星火都烧进去了。”小春小声解释,“她自己说,不碍事,阿斯特莱亚家的人,星火能养回来。就是时间久一点。”
铃慢慢躺了回去,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傻子。”她轻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伊莉丝,还是在骂自己。
过了半晌,她问:“蛾棺呢?真的关上了?”
屋里静了一瞬。真行寺点头:“关上了。坑底的蛾骨,全化成了灰。那口棺材,陷进了地脉最深处。白夜说,至少百年之内,它出不来了。”
“新世界呢?”铃又问。
“散了。”真行寺说,“火神庙那一战,教众醒了大半,群龙无首。我们在表世界抓了几个头目,剩下的,逃的逃,散的散。曾守敬的旧仓库也查封了。”
“发令的人呢?”铃追问,“那个真正的头领,抓到了吗?”
真行寺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她说,“从始至终,那个人都没露过面。我们翻遍了火神庙,只找到一样东西。”
她取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铃。
铃接过,拆开。油纸里,是一小截灰白色的、像是头发的东西。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真行寺说,“在火神庙正殿的香炉底发现的,用符纸包着,藏得极深。白夜看过了,说……这不是人的头发。”
铃捏着那截灰白色的发丝,指尖冰凉。
她想起那个关于“蛾”的传说。三十年前的异端术师,实为三百年前“圣子”的一根头发所化。
“圣子。”她喃喃,“还有头发,没烧干净。”
屋里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你的意思是……”真行寺的声音有些发紧。
“蛾是圣子的一根头发。”铃说,右眼里燃起冷光,“那真正的发令者,很可能,就是圣子的……另一根头发。甚至,不止一根。”
她攥紧了那截发丝。
“我们烧掉的蛾,只是一个‘它’。真正的‘它’,还躲在暗处,等着下一个机会。”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暖得让人几乎要忘了,这世上还有那么多,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可铃知道,这事,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