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终究还是没能安心躺着。
趁着小春去熬药,真行寺被一通电话叫走,她一个人扶着墙,慢慢挪到了隔壁屋。门虚掩着,她从门缝里望进去,看见伊莉丝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臂和胸口都缠着厚厚的纱布。白夜坐在床边,闭目调息,听见动静,头也不回。
“你该躺着。”白夜说。
“躺不住。”铃推门进去,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她走到床边,看着伊莉丝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强势、骄傲、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铃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把一缕散乱的金发别到耳后。
“她什么时候能醒?”铃问。
“快了。”白夜睁开眼,“星火在归位,身体在修复。只是她这半条命,是替你烧的,养回来,少则半月,多则半年。这期间,她用不了星轨,也禁不起折腾。”
铃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握住伊莉丝冰凉的手。
“值得吗?”白夜忽然问。
铃一怔,抬头看她:“什么?”
“为了救你,她差点把命搭进去。”白夜说,语气平淡,却像在问一个她思考了百年的问题,“你也一样。为了封蛾,你差点把自己烧成灰。你们两个,都为了对方,连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铃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白夜,你活了一百年。”她轻声说,“有没有过这样一个人?让你觉得,没有她,活着也没意思。可也因为有了她,你愿意拼了命,活下去。”
白夜怔住了。
良久,她缓缓摇头:“没有。我是蛾的失败品,注定孤身一人。正因如此,我才不懂。你们这样,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是幸。”铃说,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能遇见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白夜看着她,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有光闪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那你就别负了她。”白夜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好好活着。你的命,是她用半条命换回来的。你若再糟蹋,我不饶你。”
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铃和伊莉丝两个人。
铃把伊莉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脉搏。
“伊莉丝。”她轻声说,“你听见了吗?白夜说,让我别负了你。所以你要快点醒过来。不然,我可要去找别的漂亮姑娘,一起看桃花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滴,落在伊莉丝的手背上。
就在这一瞬,那只手,轻轻地,动了一下。
铃猛地抬头。
伊莉丝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平日里清冷锐利的金色眸子,此刻有些涣散,却准确地、固执地,寻找着铃的脸。
“你……敢。”她哑着嗓子,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你敢找别的姑娘……我打断你的腿。”
铃愣住了。随即,她破涕为笑,笑得眼泪直流。
“伊莉丝!你醒了!”她扑上去,又怕压到她,只好虚虚地环着她的肩,把脸埋进她颈窝,“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
伊莉丝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搭在铃的后脑上,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我知道。”她说,声音沙哑,却温柔得不像她,“我听见你说了。你说,要请我喝粥,要和我看桃花。我都记着呢。”
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那你快点好起来。”她说,“桃花……快谢了。”
伊莉丝弯了弯嘴角,虚弱地笑了:“那也得等,你先把欠我的粥,熬好。”
两人相视,都笑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这一刻,没有蛾,没有圣子,没有火种。只有两个劫后余生的女孩子,和一句还没兑现的、关于粥和桃花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