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行寺是第三天夜里来的。
她没敲门,翻墙进来的,落地时踩碎了一片瓦,惊得小春差点把药罐打翻。铃披衣出来,就看见这个女刑警一脸凝重地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小证物箱,指节发白。
“出什么事了?”铃问。
真行寺没说话,只是把证物箱递过来,示意她打开。
铃接过,掀开箱盖。里面铺着符纸,那截灰白色的发丝,就静静躺在符纸中央。可此刻,它变了。
它不再灰败,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温润的光,像有一滴露水,正沿着发丝缓缓流动。更诡异的是,它的两端,竟生出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根须,像在往符纸里扎根。
“我今早开箱取证,发现它活了。”真行寺压低声音,脸色难看,“而且……它在长。”
铃盯着那截发丝,右眼眯起。
“长多快?”她问。
“一夜,长了一寸。”真行寺说,“我量过。昨天还是三寸,今晚已经四寸多了。再这么长下去,用不了几天,它就能从证物箱里爬出来。”
“烧了吗?”铃问。
“烧了。”真行寺苦笑,“火烧、刀砍、符镇,都试过。烧断了,它就在断口重新长。砍成两截,两截都活。这东西,根本杀不死。”
铃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情形,和她听过的那个传说,一模一样。圣子的头发。蛾,只是其中一根头发所化。而眼前这根,比蛾更邪性,它没有化形,却在“生长”,像一粒正在苏醒的种子。
“它在等。”铃忽然说。
“等什么?”真行寺问。
“等养分。”铃合上箱盖,那点微光被遮住,院子重新暗了下来,“它是圣子的另一根头发。蛾化成了术师,在表世界搅风搅雨。这一根,没化形,说明它还没找到‘宿主’。它现在长,是在试探。等它吸够了阴气、怨气、或者活人的生气,它就会破箱而出,找一个人寄生。”
她看向真行寺,语气冷了下来:“就像当年,蛾找上我一样。”
真行寺倒吸一口凉气:“那这箱子,不能再放我那儿了。我那是警察局,人来人往,万一它吸了活人生气……”
“放事务所。”铃说,“这里有白夜,有阿银,还有小春她们。阳气足,它长不快。等天亮了,我再想办法处理。”
真行寺点点头,如释重负地把箱子交到铃手里。
送走真行寺,铃提着证物箱回到里屋。伊莉丝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显然把刚才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你打算怎么处理?”伊莉丝问。
铃把箱子放在桌上,坐回床边:“还没想好。不过,这截头发,让我更确定了一件事。”
“圣子还活着。”伊莉丝说。
“嗯。”铃点头,“蛾是它的一根头发,发令者是它的另一根头发,或者说,发令者本身就是圣子的一缕意识。我们烧了蛾,封了蛾棺,可圣子的本体,从头到尾,都没被伤到分毫。它只是……在玩。”
“玩?”伊莉丝皱眉。
“你想想。”铃低声道,“新世界的人,拼了命要重燃蛾棺。可蛾棺封了,蛾也灭了,圣子却一点不急。它甚至在火神庙里,留下这截头发,像故意给我们看。它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蛾、新世界、五火种,都只是它棋盘上的子。”
伊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所以,神代家才一直不出手。”
铃一怔。
“神代家,主杀。”伊莉丝道,“他们世代追杀蛾,追杀圣子。可这次,他们只送了花,不派人。不是袖手旁观,是因为他们知道,杀蛾没用。圣子才是根源。他们在等。”
“等什么?”铃问。
“等你。”伊莉丝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映着一点烛火,“等你查清楚,圣子到底是什么。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被蛾选中、又活下来的人。神代静流选中你,不只是恻隐之心。她把你,当成了对付圣子的,最后一柄剑。”
铃的心,猛地一颤。
窗外,风起。那口锁着发丝的证物箱,在桌上,微微地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