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南方的水汽，变成了北方干燥的荒原。
铃抱着那柄旧剑，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灰褐色的山。伊莉丝坐在她身旁，时不时看她一眼，见她出神，也不打扰，只是把一条薄毯轻轻搭在她腿上。
“想师父了？”伊莉丝终于问。
铃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清。这剑握在手里，总觉得，离她近了。可越近，心里越慌。”
“慌什么？”
“怕问出来的答案，是我承受不起的。”铃轻声道，右眼映着窗外飞掠的树影，“师父追了蛾一辈子，最后死在了雪地里。如果圣子真的那么可怕，她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杀它？”
伊莉丝握住她的手：“因为她信你。你师父教你剑，不是要你送死，是要你替她，做完她没做完的事。铃，有些答案，再难，也总要知道。”
铃反握住她的手，没再说话。
车行了半日，在一处荒僻的小镇停下补给。露娜下车去买干粮，铃和伊莉丝在车里等。那口证物箱，就放在后座，用符纸裹得严严实实。可不知是不是错觉，铃总觉得，越往北走，箱里的东西就越安静，像也在忌惮什么。
“它怕了。”铃说，“神代家的地界，它不敢造次。”
伊莉丝点头：“神代家主杀，这方圆百里，都是他们的剑域。圣子的头发再邪，也不敢在这撒野。这也是我们带它来的原因。”
正说着，露娜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那年轻人面容憨厚，朝车里张望了一眼，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
“二位小姐，是去神代家的吧？”他说，乡音浓重，“前头山脚下，有位先生让我捎个话，说神代家的路，封了。外人进不去。这封信，是给一位叫‘白银铃’的。”
铃和伊莉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信给我。”铃说。
她接过信，拆开。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清秀中透着一股凌厉，只有短短两行：
“剑冢重地，恕不相迎。若要入山，先过三关。月隐之夜，山门自开。”
没有落款。
“三关？”伊莉丝凑过来看，眉头微蹙，“神代家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们进，又要我们闯三关？”
铃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光看，没看出别的门道。她问那年轻人：“送信的先生，长什么样？”
年轻人挠了挠头：“一个……挺清瘦的老人，白头发，背着把剑。他说把这信送到，你们自然就懂了。”
“白头发，背剑。”铃喃喃，右眼骤然一亮，“是不是……这里，有道疤？”
她在自己左眉上比划了一下。
年轻人连连点头：“对对！就这儿，好长一道疤！先生还说，让小姐别急着闯关，先在山下住一晚，等月隐。”
铃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认识他？”伊莉丝问。
“我师父的师兄。”铃的声音有些发颤，“神代静流的大师兄，神代弦。我以为……他也死了。原来他还活着，就守在神代家的山下。”
她攥紧了那封信，眼里有泪光闪烁，更多的，却是一种终于找到方向的坚定。
“去山脚下。”她对露娜说，“今晚，等月隐。”
车重新上路，朝着北方那灰褐色的山，驶去。
后座的证物箱里，那截发丝，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像死了一样，不敢再动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