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叫剑冢山。
据说神代家历代剑士死后，佩剑都埋在这山里，久而久之，整座山都浸透了剑意。山下的人，夜半常能听见“铮铮”的剑鸣，像有无数柄剑，在地底不甘地颤鸣。
铃和伊莉丝到山脚时，天已经擦黑。山下只有一间极简陋的茶寮，竹棚搭的，四面漏风。茶寮里坐着个佝偻的老人，正就着炉火，慢悠悠地煮茶。见她们来，也不抬头，只说了句：“月隐还早，先坐。”
“是神代弦前辈让我们来的。”铃上前，行了一礼。
老人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珠在铃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腰间那柄旧剑上，忽然“咦”了一声。
“静流的剑。”老人说，声音沙哑，“你是她徒弟？”
“是。”铃道，“晚辈白银铃。这是阿斯特莱亚家的伊莉丝。”
老人点点头，给她们各倒了碗茶。茶是苦的，苦得发涩，却提神。铃捧起茶碗，小口抿着，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想问三关的事？”老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急什么。月隐之夜，山门自开。门开了，关自然就来了。你问不问，都一样。”
“那前辈能否告知，这三关，是哪三关？”伊莉丝问。
老人笑了笑，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第一关，斩影。第二关，问心。第三关……过了前两关，你自然知道。”
铃蹙眉：“斩影？”
“斩你自己的影子。”老人说，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身上，带着不干净的东西。那东西，藏在你的影子里。入山之前，得先斩了它。斩不干净，别说山门，你连这山脚都出不去。”
铃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那截发丝。它一路安静，像死了。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影子，在脚下，似乎比旁人的，浓了那么一点。
“它是跟着我们来的？”铃问。
“不。”老人摇头，目光锐利，“它是跟着你来的。那东西，从来不在箱子里。它在你的影子里。箱子里的，只是它褪下的壳。”
铃和伊莉丝同时变了脸色。
铃猛地回头，看向停在路边的车。后座上，那口证物箱还在，符纸完好。可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缓缓地，多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细瘦，灰白，五指如钩。
“铃！”伊莉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星轨术已经在掌心亮起，“你影子不对！”
铃低头。
她的影子，确实不对。月光从背后照来，影子本该老老实实地伏在地上。可此刻，那影子正缓缓蠕动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影子的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它怕神代家的剑域。”老人缓缓道，“所以它不敢在箱子里待着，钻进你的影子，想借你的命，混进山门。小子，你这一路，是在给它当轿子啊。”
铃的脸色，白了下来。
她想起这一路，那发丝为什么越来越安静。不是怕，是已经得逞了。它早就不在箱子里了。它一直在她影子里，等她入山。
“怎么斩？”铃问，声音很冷。
老人站起身，从炉火旁，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插在铃面前的地上。
“用你自己的剑，斩你自己的影子。”他说，“敢斩，影子就断。不敢，就等着被它，一点一点，吃干净。”
那柄铁剑，剑身锈蚀，却透着一股凛冽的、逼人的寒。
铃看着它，又看着自己脚下那个蠕动的影子，缓缓握紧了腰间的旧剑。
“我斩。”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