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的入口,在山的正中央,一个向下凹陷的巨大石窟。
石窟外立着一块无字碑,碑身被风蚀得斑驳,却仍透着一股逼人的锋锐。神代弦在窟前停下,从腰间解下一只酒葫芦,往地上洒了半壶,算是祭了剑。
“进去之后,别碰任何一柄剑。”他叮嘱道,“剑冢里的剑,都是有主的。它们认得神代家的血脉,也认得静流的剑。可若你心志不坚,被剑意侵了心神,它们就会把你,当成祭品。”
“明白。”铃点头。
伊莉丝走上前,与她并肩:“我陪你进去。”
“剑冢只认剑,不认星轨。”神代弦摇头,“阿斯特莱亚家的术,在里面会失灵。你进去,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被剑意伤着。”
“那我就更要进去了。”伊莉丝倔强道,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铃去哪,我去哪。剑意伤我,我认了。”
神代弦还想说什么,被铃抬手拦住。
“让她一起。”铃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她不是外人。我的命,是她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剑冢若连她都容不下,那这钥匙,我取了,也没意思。”
神代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伊莉丝,终是叹了口气。
“随你们。记住,凡事莫强求。若在里头撑不住,就退出来。剑冢不杀回头之人。”
他说完,侧身让开。
铃和伊莉丝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进了石窟。
石窟内,极冷。
那冷不是寒气,是剑意。成千上万道剑意,从洞壁、从地面、从头顶的岩缝里渗出来,像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伊莉丝几乎在踏进石窟的瞬间,就感觉到体内的星轨术被压得死死的,连一点星光都催发不出。
“这地方,真邪门。”她低声道,攥紧了铃的手。
“跟着我。”铃握紧旧剑,将它举在身前。那柄朴素的剑,在进入剑冢的刹那,竟微微颤鸣起来,像游子归乡,又像在警告。
两人往里走。洞越深,剑越多。
起初,只是几柄锈剑斜插在土里。渐渐地,剑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洞窟。有的剑完整,有的剑折断,有的剑只剩半截,可每一柄剑上,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散的执念。
铃看见,有的剑旁,浮着朦胧的人影。那是剑士们生前的残影,持剑而立,或怒目,或长叹,或流泪,或狂笑。他们被困在这剑冢里,百年不散,只等一个能拔出他们剑的人。
“别看。”伊莉丝低声道,捂住铃的眼睛,“看了,会被缠上。”
铃握住她的手,轻轻拉开:“没事。我不看他们,我看路。”
她继续往前走,目光始终锁定在洞窟深处,那里,有一样东西,正在发出微弱而稳定的光。
“钥匙。”铃说。
那光越来越近。终于,两人走到了洞窟的最深处。
那里,没有剑。
只有一座小小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面青铜镜。镜面朝下,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错综复杂的地图,又像某种失传的咒文。
而在镜子的正中央,嵌着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玉石。
“这就是钥匙。”铃上前,伸手去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铜镜的一瞬间,整个剑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成千上万柄剑,同时出鞘,剑鸣如雷。
“闯剑冢者——”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三百年的沧桑,“——死!”
所有剑士的残影,齐齐转身,朝她们,举起了剑。
铃的旧剑,脱手而出,悬浮在半空,剑尖直指铃。
“糟了。”伊莉丝脸色骤变,“剑冢,把我们也当成祭品了!”
铃望着那漫天的剑影,右眼却出奇地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柄悬浮的、属于她师父的旧剑。
“师父。”她轻声说,“借你的剑,再护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