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话了。"铃说。
书房里的三个人,都看向她。
"用师父的声音。"她说,"它说,别听你们的。还了'命',我就活不成了。"
伊莉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它还知道什么?"神代弦问。
"它什么都知道。"铃说,"我们在哪,要做什么,它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按了按左眼。
"它在怕。"
"怕什么?"老婆婆问。
"怕被重新锁上。"铃说,"所以它要赶在那之前,先说服我。"
伊莉丝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右眼,那一只清明的、还能看的眼睛。
"它说对了吗?"伊莉丝问,"还'命',你会死?"
铃没有立刻回答。
"命火。"她慢慢说,"我的命火,一直很弱。它压着,我活着。它要是再抽一半……"
"会怎样?"
"我不知道。"铃说,"也许死,也许,和死差不多。"
伊莉丝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就别还。"她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神代弦说,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册子上写得清楚。三物缺一,蛾不眠。"
"那就让蛾睡在别的地方。"伊莉丝说,星火在掌心"啪"地爆了一下,"我把它,从她眼睛里烧出来。"
"烧出来,它就出来了。"铃说,"出来了,灰雪就来了。"
伊莉丝不说话了。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咬得发白。
"还有一个法子。"老婆婆忽然说。
三个人都看向她。
"静流姑娘死前,"她说,"留下过一句话。"
她举起灯笼,让光落在铃脸上。
"她说:'如果铃来,让她看册子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铃低头看手里那页纸,"这页,不就是最后一页吗?"
"不是。"老婆婆说,"这页,是静流姑娘撕下来的。册子的最后一页,还在册子里。"
铃翻开册子。
最后一页,还钉在书脊上。纸更黄,更脆,像多翻一下就会碎。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不是墨写的。
是剑刻的。
一笔一划,刻进纸里,力透纸背:
"蛾可杀。以锁蛾之眼,望其出生之处,蛾死。"
铃把那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以锁蛾之眼,望其出生之处,蛾死。"
老婆婆点点头。
"静流姑娘知道这个法子。"她说,"可她来不及了。她的眼睛,锁不了蛾。"
"为什么?"伊莉丝问。
"因为锁蛾的眼,在铃小姐这里。"老婆婆说,"静流姑娘只有剑。她能用剑把蛾压回去,可杀不了它。"
神代弦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很苦。
"所以她去还'命'。"他说,"她不是去还命的。她是去试试,能不能用她的命,替你把锁修好,让你回来的时候,还有时间。"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以锁蛾之眼,望其出生之处。"铃重复道,"出生之处……是镜渊。是三百年前,那口荷塘。"
"所以,"伊莉丝说,"我们还得再回去一次。"
"回去容易。"神代弦说,"难的是,怎么带着一只醒过来的蛾,回去。"
他看向铃的左眼。
"你越用它,它醒得越快。这一路回去,你撑不撑得到?"
铃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她左眼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静流的声音。
是她自己的。
"你真的要杀我吗?"那个声音说,用着她的嗓音,用着她说话的调子,"杀了我,你眼睛就真的瞎了。你舍得吗?"
铃的手,按上了剑柄。
"我的眼睛,"她低声说,"从来就是关你的笼子。瞎不瞎,不是你说的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的笑,像一万只蛾,同时振动翅膀。
"那你就来。"它说,"我等着看,是你先望见我,还是我先,望见你。"
笑声戛然而止。
铃的左眼里,那粒炭,慢慢冷了下去。
像蛾,收起了翅膀,重新伏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