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有鱼”的真相

作者:夏弥弥弥弥 更新时间:2026/9/4 19:30:01 字数:1908

老四的题,看着最简单,做起来最难。

“我要吃年夜饭!”老四在书里打滚,“三百年前的那一顿!有鱼!有肉!有——总之很多很多!吃完我就回位!”

“先别滚。”铃说,“把菜单报出来。”

老四的光一滞:“菜单?”

“对。哪道菜,什么鱼,什么肉,怎么做的。”

“我……”老四的光暗了暗,“我记不清了。就记得有鱼,有肉,好香。香得我现在想起来,光都发烫。”

“那怎么给你做。”弦说。

“所以才有难度。”铃说。出发前薇奥拉把簿子交出来时留了话:老四的题,是道谜。谜底在她自己心里,得问出来。

铃搬了张椅子,坐在簿子前。伊莉丝坐她旁边,怀里抱着剑。弦、圣座、鸟、垂首花,各就各位。跑堂不知从哪听说有案子,拎着本子蹲在墙头,准备记录。

“开始吧。”铃说,“先定年代。”

“怎么定。”伊莉丝问。

“听口音。”铃朝鸟抬了抬下巴。

鸟清了清嗓子,开始学老四说话:“俺……俺记得……那锅气一掀,整条巷子都香……”

“学得挺像。”老四说。

“不像。”鸟说,“我学的已经是三百年前的口音了。老四,你再说一句。”

“俺又不是故意带口音的!”老四急了,光一抖一抖的。

“瞧,越说越露馅。”鸟对铃说,“她小时候的话才带土。”

铃看着鸟:“听出什么了。”

“她这个‘俺’,收尾喜欢往下砸,像把土拍实了。这是本地二百六十年前的口音。再往前一点,‘俺’不叫‘俺’,叫‘咱’;再往后,‘俺’就没了,改说‘我’。”鸟说得头头是道,“所以我断定:老四在本地过年的年头,距今二百六十年上下。误差,前后十年。”

满院子人都看它。

“鸟还有这本事。”弦说。

“三年当铺不是白蹲的。听尽南来北往三百年的嘴。”鸟得意地理理毛,“案子的第一块砖,鸟已经铺好了。”

铃点点头,继续:“年代定了,再定节日。她说年夜饭,那就有几样跑不掉:鱼,讨‘年年有余’;饺子,讨‘更岁交子’。问题在鱼。是什么鱼。”

“鱼就是鱼!”老四喊。

“二百六十年前,本地的河里,有一种鱼,银鳞,冬天才肥,专在腊月里捞。”周先生被请来了,坐在小板凳上,摇着头,“《县志》上记着,叫银鳞鲤。后来河上架了八道桥,鱼没了。你们年轻人没见过。”

铃转向老四:“银鳞鲤。”

老四的光,跳了一下。

“有反应。”弦说,“再试试别的。鲫鱼。”

光不动。

“草鱼。”

光不动。

“鲶鱼。”

光暗了暗,像嫌弃。

“就是银鳞鲤。”铃说,“她说‘有鱼’,是实话。可这鱼,二百年前就绝了。现在做不出来。”

老四的光一下子蔫了:“那……那俺的年夜饭,就吃不上了?”

“别急。”铃说,“你刚才说,香。香的是什么味?鱼腥味?还是面香?”

老四的光顿了顿,忽然抖起来,像在使劲想:“是……是掀锅盖的那一下。白汽扑脸。香的是面……是面香混着馅儿香!鱼在里头!鱼包在里头!”

铃的眼睛亮了。

“你说的‘鱼’,不是河里的鱼。”她站起来,“是饺子里包的。面皮捏成鱼形,讨年年有余。本地二百六十年前的年夜饭,鱼形饺,猪肉白菜馅,腊月里配腊八蒜。你吃的是一盘鱼形饺子。”

老四的光,猛地大亮,亮得把墙头的跑堂都照得闭了眼。

“对!”老四的声音带着哭腔,“俺娘捏的!俺娘会捏鱼尾巴!尾巴翘翘的,下锅不散!她说,吃了鱼饺子,年年有余,来年俺就……俺就回家了!”

她忽然不说了。

满院子安静下来。

“来年你就怎么了。”伊莉丝轻声问。

“来年,俺没回家。”老四说,“俺被选去守眼了。年夜饭吃到一半,白衣服的人来接。俺娘把最后三个鱼饺子塞俺嘴里,说,吃下去,就有人记得你回家。”

没人说话。

垂首花低下了头。鸟也不理毛了。跑堂蹲在墙头,本子上的字写了一半,笔悬着。

“所以你的题,不是吃一顿饭。”铃说,“是要人记得,你是被三个鱼饺子送出门的人。”

老四的光,一明一灭,像在点头。

“好。”铃说,“题我们接。饺子,猪肉白菜馅,捏鱼尾巴,配腊八蒜。一桌年夜饭,一样一样,给你摆回来。”

圣座忽然开口,一字一顿,像念判词:“本庭归纳:年代,二百六十年前;口音,本地土话;物证,鱼形饺;佐证,腊八蒜。证词有效。移交后厨。”

“谁做。”弦问。

“她。”铃指着伊莉丝。

“我?!”伊莉丝跳起来,“本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本小姐只会煮……煮水!”

“就要你做。”铃说,“老四要的是‘有人记得她’。谁把她记进心里,谁来做这顿饭。”

老五在书里“哼”了一声:“哭什么。丑死了。……要做就好好做,别把俺姐的饺子做散架了。”

伊莉丝张了张嘴,看看铃,又看看那团眼巴巴的光,把剑往桌上一拍。

“老身……”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找回大小姐的尊严,“本小姐做就做!一顿饺子而已!你们就等着,把舌头一起吞下去吧!”

鸟转过头,对弦说:“先备好大夫。再备好锅。锅比大夫急。”

“为什么锅急。”弦问。

“因为第一个锅,多半活不过第一顿。”鸟说,“嘎。”

夜风里,垂首花悄悄把花冠转向了厨房的方向,像已经闻到了未来的味道。

谁也不知道那是香,还是糊。

庙门口的风铃串,忽然响了一声。

没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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