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债主同行

作者:夏弥弥弥弥 更新时间:2026/9/5 11:00:02 字数:1916

管家姓塞德里克,在阿斯特莱亚家干了四十年,见过大风大浪,自认什么场面都镇得住。

直到他看见大小姐身后这支队伍。

“大小姐。”塞德里克嗓子发紧,“这几位是……”

“朋友。”伊莉丝说得飞快。

“那这位蒙眼的老夫人……”

“判官。”弦说。

“这位白发的……”

“车夫。”

“这只鸟……”

“证人。”

“这朵花……”

“路标。”

“那这位银发的姑娘,抱着您……抱着剑的那位。”塞德里克的目光落在铃身上,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位最不好惹。

伊莉丝张了张嘴。

铃先开口了:“债主。”

“债……主?”

“她欠我钱。”铃说,“一天一个铜板,连本带利。”

“哦……哦。”塞德里克掏出小本子,哆嗦着往上记,“大小姐出行,携债主一名,判官一名,车夫一名,证人一名,路标一株。”

鸟在笼子里纠正:“本鸟不是证人。本鸟是重要证人。”

“别记了。”伊莉丝扶额,“上车。再不上车,天都黑了。”

马车很宽,坐四个人还嫌松快。可这一车,塞了伊莉丝、铃、圣座、鸟笼,弦坐在车外驾车,垂首花插在车顶的花盆里,一路朝北,像一根活的风向标。

“它怎么老往西边转。”塞德里克回头看了八回。

“西边有炊饼摊。”弦说,“它饿了。”

“花也会饿?”

“还挑食。”

刚出城,伊莉丝就犯了症三。

车窗外飘来糖炒栗子的香,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嗝”,把塞德里克吓了一跳:“大小姐!您可是打嗝?”

“没有。”伊莉丝面无表情,“是车轴。”

“车轴是吱嘎,不是嗝。”

“新换的车轴,就这个声。”

塞德里克将信将疑。没过多久,他顺口夸了句“大小姐气色好多了”,伊莉丝嘴比脑子快:“谁、谁要你夸!本小姐气色好,那是自然——”

她捂住嘴,脸涨红:“……我是说,谢谢。”

塞德里克默默掏出小本子:“大小姐北上,携病七种。一,对夸过敏。”

傍晚投宿,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只剩一间房。

“一间就一间。”铃说,“我和她住。”

“这……于礼不合吧!”塞德里克急了。

“她是我债主。”伊莉丝面不改色,“债主睡外间,怕我跑了。这很合理。”

“合理……吗?”

“你在外头,和车夫、判官、证人、路标住通铺。”伊莉丝把门关上,“晚安。”

塞德里克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在小本子上写:“今日,合理。”

房里,两张窄床并排放着。

伊莉丝睡不着。六团光又在心口开会,这回议题是“大小姐的婚约该怎么办”,吵得她太阳穴直跳。

“别吵了。”她小声说,“本小姐自己的婚事,本小姐自己会……会那个……会想办法!”

“你怕。”铃说。

“谁怕了!”

“你从上车到现在,说了十二次‘兰斯洛特’,九次是骂的,三次是慌的。”

伊莉丝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那也不叫怕。叫……叫嫌弃。”

床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铃说:“婚约,能退。你,不能。”

伊莉丝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铃的侧脸上。银发铺在枕上,左眼里有一点极淡的光,像关了一盏小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伊莉丝小声说。

“跟你学的。”铃说,“你写的那封信,我听见了。”

“你、你听见多少!”

“全部。”铃说,“六个听故事的孩子,加我一个。”

伊莉丝的脸“腾”地烧起来,把被子整个盖过头顶:“睡觉!明天还要去查你那个什么二公子!”

“嗯。”铃说,“明天先查他有没有案底。”

第二天午后,车队进了北城。

铃没急着上门,先去了茶摊、巷口、布庄、镖局。她掏钱买茶,挨个打听兰斯洛特家的二公子。

结果越打听越糊涂。

“二公子?心善!上个月还给我孙儿买了双鞋。”茶摊老婆婆说。

“二公子?混账!上月踹翻了我的货担,一个铜板没赔。”卖布的小贩说。

“二公子好雅兴,天天在城西画荷花。”

“二公子好酒,天天在城东赊账吃酒。”

“二公子昨儿还在城西,今日该在城东读书吧。”

“读书?他昨儿个还在城西撒钱呢!”

铃把本子合上,眉头微微拧起来。

“怎么样?”伊莉丝凑过来,“有案底没有?”

“有。”铃说,“这个二公子,有两个。”

“两个?”

“一个在城西画画、买鞋、撒钱。”铃把本子翻给她看,“一个在城东赊账、吃酒、踹货担。两拨人口供对不上,日子对不上,身高也对不上——一个左撇子,一个右撇子。”

“双胞胎?”弦说。

“查查看。”铃说,“如果是双胞胎,那给你定亲的,是哪一个,还不知道。”

伊莉丝愣了半天,忽然抓住铃的袖子:

“那、那他们俩,总有一个长得像样点吧?”

“重点不是长相。”铃看着她,认真地说,“重点是谁跟你成亲,谁就归我查。”

“查什么。”

“查他祖上三代,名下田产,有没有暗账。”铃顿了顿,“还有,喜不喜欢猫。”

“为什么是猫!”

“你不喜欢猫。”铃说,“我知道。”

伊莉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心里,老五凉凉地补了一句:“一个不够,还有俩。真不让人省心。留一个给铃当沙包吧。”

“先别闹。”铃说,“定亲得有婚书。婚书上写的是哪个名字,一查便知。”

垂首花在车顶上,忽然朝城北的方向直起了脖子。

“怎么了。”弦问。

“城北,有好吃的。”鸟说,“不,它今天指的,不是吃的。”

车顶那粒灰雪,还贴着,没化。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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