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看家团

作者:夏弥弥弥弥 更新时间:2026/9/5 12:00:02 字数:2236

“婚书怎么查。”弦问。

“硬闯,不行。”铃说,“我们是外来人,兰斯洛特家在北城根深叶茂。硬来,只会让人家捏住把柄。”

“那就不硬来。”圣座说,“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看家。”圣座说,“北城风俗,两家定亲之后,女方家里要派人上门‘看门户’:看宅子,看人,看婚书。名正言顺。”

“我们是女方家的人吗。”弦问。

“现在是了。”铃看了眼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一个激灵:“大小姐家……就来了我一个。”

“加上我们,正好。”铃说,“管家押阵,圣座看风水,弦当账房,我看门户。鸟……吉祥物。”

“本鸟凭什么当吉祥物。”鸟不服。

“因为吉祥物不用查案,还有果盘吃。”铃说。

“本鸟当。”鸟说,“果盘,要带瓜子。”

“那我呢!”伊莉丝举手。

“你不能去。”铃说。

“为什么!”

“你是新娘。新娘去看门户,等于告诉全城,阿斯特莱亚家的大小姐亲自上门验货,急得慌。”

“本小姐才不慌!本小姐是……是去监视你查案的!”

“不行。”

“本小姐要打扮成丫鬟!”

满屋安静了一瞬。弦、鸟、塞德里克同时看向铃。

“随她。”铃说,“但你要答应,不笑,不打嗝,不说‘俺’,不顶嘴。”

“本小姐尽力而为。”伊莉丝挺起胸,“区区四个条件。”

“五个。”铃说,“别被认出来。”

丫鬟装是现成的——塞德里克不知从哪弄来一套灰布衫。伊莉丝换好出来,头发不会绾。铃放下剑,站到她身后,替她把金发绾成两个圆髻。

“像不像丫鬟?”伊莉丝对着铜镜左右照。

“像。”铃说,“像最不会伺候人的丫鬟。”

“那正合适。”伊莉丝得意,“本小姐只伺候过一个人,就是你。”

铃的手顿了顿,把最后一根簪子插稳:“回头露馅了,就说是新来的,嘴笨。”

“那我正好什么也不说。”伊莉丝笑,笑到一半想起规矩,硬生生憋成两声“噗噗”。

当天午后,看家团上门。

兰斯洛特家的宅子比想象中气派,黑瓦白墙,门楣上挂着“兰”字灯笼。接待他们的,是个脸比门板还平的老管事。

“阿斯特莱亚家,看门户。”塞德里克递上名帖,架势端得十足。

老管事把他们请进正厅,看茶,看果盘。鸟一进厅就盯上了果盘里的瓜子。

铃没坐。她站在窗边,一边“看门户”,一边看人。

“贵府二公子,可在府上?”

“在。”老管事说,“正在后园作画。”

“作画。”铃重复了一遍。城西的善人爱画荷花。

“二公子平素,用哪只手执笔?”

老管事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用右手。”

“是吗。”铃说,“我看城西的裱画铺子说,二公子的荷花,笔锋往左斜。”

老管事噎了一下:“画……画风随性,时左时右。”

“有趣。”铃不再追问,端起茶,慢慢喝。

丫鬟打扮的伊莉丝低眉顺眼地站在她身后,忍得很辛苦。因为那果盘里除了瓜子,还有一碟琥珀色的糖渍梅子。她的喉咙里像揣了个正在打嗝的小青蛙。

“嗝。”

极轻的一声。

老管事回头:“什么声?”

“茶太烫。”铃说,“烫得我丫鬟打了嗝。”

“哦。”老管事将信将疑。

茶过三巡,婚书终于被请了出来。

红绸托着,一个乌木匣子,打开,里面一卷金边红底的婚书。

塞德里克上前,双手接过,展开。

“大小姐……”他念到一半,声音卡住了。

“怎么。”铃问。

“这婚书上……写的是长子。”

满厅皆静。

“长子?”弦凑过去看,“你们家不是只有一位二公子吗?”

老管事的脸,比门板更平了:“这……这……”

“你们家的长子呢。”铃的声音不大,却让老管事抖了一下。

“大公子……大公子他……出门在外。对,出门在外!婚书是大公子的,如今由二公子……代为迎娶。北城旧例,兄终弟及……不,兄出弟代。一样的,一样的!”

“不一样。”铃说,“人不一样,账就不一样。”

正僵持着,后园的角门“吱呀”一响。

一个和画像上二公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朝厅里看了一眼,又“嗖”地缩了回去。

伊莉丝没绷住,脱口而出:“两个!”

完了。

她这一嗓子,把老管事惊得跳起来:“你、你认得我们家二公子?”

伊莉丝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赶紧低头:“奴婢是……是看画像认的!大小姐屋里挂着二公子的画像呢!”

“什么画像!”老管事急了,“亲都没相过,哪来的画像!”

“那就是……门当户对,梦里见过!”

弦一口茶喷出来。鸟笑得从果盘上滚下来。满厅的下人都憋红了脸。

铃放下茶杯,站起来。

“贵府一门双生,却对外只称二公子一人。”她说,“城西卖糖的说,二公子每两天去一次荷花池;城东酒馆说,二公子隔天来赊账。两边的日子正好错开——单日一个,双日一个,轮着当二公子。左撇子的善人,右撇子的混账。我说得对吗。”

老管事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为、为什么……”他喃喃。

“因为双生子,会被门数成两个人。”铃说,“你们家,怕门数人。”

老管事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知道门的事!”他压着嗓子喊,“你到底是谁!”

“我是债主。”铃说,“收债的。你们家二公子欠了我家小姐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纸婚书,写错了名字。”铃说,“我来,是替她改过来。”

当天夜里,回到客栈,伊莉丝还处在半兴奋半后怕的状态。

“你最后那几句,帅是帅,可你把门的事捅出去了!”她数落道,“万一那管家回去告状……”

“他不会。”铃说,“他知道门的事,就不会往外说。说出去,门先听见。”

“那婚书呢!名字还是那个死了的大公子……”

“没死。”铃说,“我看了。婚书上写的是长子。你们两家定亲时,长子还活着。他‘出门在外’,是后来才有的说法。”

“所以兰斯洛特家想把那个消失的长子,换成双胞胎里的一个。”伊莉丝琢磨着,“那长子人呢?”

“问得好。”铃说,“明天,继续查。”

窗台上,那粒灰雪,忽然动了动。

像被风吹的,又没有风。

它滚下窗台,落到地上,化成一滩极小的、灰色的水。

“灰雪化了。”弦说,“头一回。”

铃盯着那滩水,慢慢说:

“不是化了。是它听见了。”

那滩灰水,朝着北边的方向,缓缓淌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引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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