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地,像一颗石子,砸在所有人心里。
南田边上,那根黑刺没有动。可铃的左眼看见,荒地方向,有一个名字正一点一点往下沉,像陷进泥里的灯。
"它不勾刺了。"铃说,"它改成数了。数一声,一个名。"
"数到谁?"小满问。
门翻开账本,"白冬"那一页正往下坠,像被水打湿了:
"白冬。冰点,藏在庙檐的冰挂里。"
"又是庙!"魏一铜拍大腿,"这冰挂三百年没化,硬得跟石头似的!"
"硬,才藏得住。"白木已经往庙里跑,"我来取。"
一行人折回庙。檐下一排冰挂垂着,亮晶晶。白木踮起脚,在最细的那根上"啪"地一折。冰挂断了,滚出两点光——正是"冬"字下头那两点冰。
白砚雪地写形,铃把冰点按进去,一盖成字。
"白冬。"第十个名,落回雪里。
一个裹旧棉袄的老汉从雪里坐起来,头一句是:"冰……化了吗?"
没人顾得上回他。荒地那边,老人"嗬"了一声,整个人矮了半截。
"怎么了?"门冲过去。
"数一声,勾我一线。"老人扶着拐杖,手抖得厉害,"名写回来了,线也断了,可那一下,实打实拽在我身上。"
他喘匀了气,把道理讲清:
"它数一个,勾一个。勾着的名要是还没写回来,名就沉下去,我的线也折了。要是已经写回来了——它勾个空,我反倒能缓一口气。"
"那就是说,得赶在它数到之前,先把名写回来。"师公说。
"它数一声,我们得写两个。"门说。
"我这把骨头,还剩三十九根线。"老人说,"它数一声,少一根。写回一个,也是少一根。可一个折得干净,一个拽得生疼。"
"少到哪儿是头?"小满小声问。
老人没答,只笑了一下。
荒地那边,伊莉丝的金线忽然灭了。
像一盏灯,烧到了头。
"伊莉丝!"铃拔腿就跑。
伊莉丝倒在雪里,脸白得透明。六团光缩成六个小火星,在她胸口一明一灭,有气无力。
"……对不住。"她撑着笑,"金线画不动了。命火也快熄了。"
"别画了。"铃把她扶起来,解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接下来,我写。"
"可老头他……"伊莉丝看向老人。
老人还站着,脊背塌了。没了命火暖着,他在风里轻得像一张纸。
"我还能听。"老人说,"听一声,扛一声。扛不住的那声,我再来找你们。"
铃把伊莉丝安置在避风处,转身往荒地走。走到一半,抽出剑,看了看剑柄上的铜铃。
铜铃里,封着静流的名。
"若真数到头……"老人忽然开口,轻得只有铃听得见,"丫头,你就把剑,插进我按的那个点上。剑铃里的名,能替我守一阵。"
铃握剑的手紧了紧:"守多久?"
"守到你把名写完。"老人说。
地底,那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剑……铃……"
它似乎笑了笑。
"好听。"
然后,它数:
"二……三……"
老人猛地弯下腰,像被连打了两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