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两声,老人没倒,可嘴角已经见了血。
"两个名,下去了半截。"铃的左眼看得分明,"它数得急,可线没断。"
"能救。"门翻账本,两页纸正往下坠,"禾穗。白锣。"
"禾穗的心,藏在南田土里。白锣的金旁,藏在戏台那面锣里。"魏一铜举着存货单念,念到一半自己先愣了,"咦,我这张纸,字倒写清楚了一回!"
"少啰嗦!"小满一把抢过单子,"南田近,先禾穗,后戏台!"
众人分头跑。白砚追着铃,边跑边在雪上写形;禾苗、禾雪搀着禾吟在后面追;白木扛着从庙里顺出来的木刺,当登山棍使。鸟在低空扑棱,摔进雪里又爬起来:
"等等我!我这是……低空飞行!"
"你那是爬。"弦头也不回。
南田土里,禾苗蹲下去就挖。她手熟,三下两下,从冻土里捧出一点暖黄的光,小小一颗,像会跳的心。
"穗姐的心!"禾苗喊。
铃接过来,按进白砚写好的"禾穗"里。
"禾穗。"一盖成字。
土垄边,一个姑娘从雪里坐起来,第一句话是:"麦子……熟了吗?"
"熟了。"禾苗哭着笑,"等雪停,一起收。"
没人歇,转头就往戏台跑。半道上,伊莉丝裹着铃的外袍坐在避风处,轻轻喊了一声:"铃……第几个了?"
"十二。"铃脚下不停。
"等我睡一觉,起来跟你一块儿数。"
"睡。"铃说,声音很轻,"我数慢点。"
戏台塌了半边,那面锣还挂在架上,锈迹斑斑。白锣的金旁就在里头——铃一引,一道金光从锣心里浮出来。锣"嗡"地响了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师公站在台下,仰头看着那面锣,忽然说:"我的铃,当年就挂在这儿。戏台孪生铃,一只跟了我,一只……"
他没说完。那面锣又"嗡"了一声,像在应他。
"白锣。"铃写下名字。
第十二个名落回雪里。一个矮壮的汉子从台子底下钻出来,头一句是:"开场了?"
"开场了。"师公说,"这出戏,唱到四十九个名,才散场。"
白锣咧嘴一笑,站到了人群后头,像赶上了自己的戏班。
老人那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两笔光飞回铃掌心。
"它数'四'的时候,咱们抢前头!"小满突然喊,"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铃问。
"就刚才,'三'还没落,我就听见'嗡'的一声——从名那边响的。"小满捂着耳朵比划,"它数谁,谁先响。我能听前头!"
"好丫头。"师公一拍巴掌,"那你就是哨。它一响,你报谁,我们抢谁。"
"四"来了。
小满侧耳一听,大叫:"白坡!土字,藏在村西窑口的土坯里!"
众人扑过去。取土,写形,落名。白坡,第十三个名,赶在"四"字落地前,回了雪地。
"四"扑了个空。
老人纹丝没动,笑容更大了些:"它勾了个空。舒服。"
"五!"小满又喊,"白桥!木字,藏在村口桥板下!"
白木眼睛一亮:"桥板是我钉的!"他跑得比谁都快。
"五"也扑了空。
"三十五根了。"老人说,声音里有了笑模样。
地底,那声音停了很久。
再响起来时,是一声尖啸。
又高又细,像一根针,直直刺进小满的耳朵里。
小满"啊"地一声,捂住耳朵,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小满!"众人围过去。
"我……听不见了。"小满抬起头,脸色惨白,"嗡嗡的,全是嗡嗡的。"
铃拔剑四顾,左眼烧得发烫。那声尖啸,不是冲小满的耳朵——是冲她的耳朵去的。
"它知道你是哨了。"弦低声道,"它要废你的耳。"
地底,那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听不见了?"
它笑了。
"那就好。下一个,数你。"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数她?"魏一铜结结巴巴,"她、她不是村里的人啊!"
"它按名算,不按村算。"门说,账本抱得死紧,"会说话的,它都数。"
"小满……"地底喊。
小满浑身一僵。那声音穿过她嗡嗡作响的耳朵,还是清清楚楚地钻了进来。
"小满……"它又喊,学的是她自己轻快的调子,"来呀,我给你听好听的。"
"别应!"禾芝扑过去,把她的嘴捂住,"千万别应!"
小满被捂着嘴,眼睛睁得老大。血顺着她的耳垂,一滴一滴,落进雪里。
"小满……"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贴着每个人的脚底板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