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旁拆两处!"门把账本翻得哗哗响,"癶藏在村口凉亭的尖顶下,豆藏在禾晴的豆匾底!火旁——庙檐下长明灯里!取!"
众人轰地散开。白砚扑在雪地上写"灯"字的形,手快得像风刮雪。白木领两个人奔凉亭,禾晴自己冲回豆匾,鸟飞到檐下看长明灯,回头喊:"灯还亮着!"
"快!"弦喊。红灯只剩最后一回,他不敢照。
地底的数声还在响,快得听不清。鸟竖着脖子数它数的数:"十三个、十四个……"越数越慌。
小满忽然捂住耳朵,脸色发白:"它数谁,谁先响——我听见了!"她拼命听,"下一个是白、白……白榆!"
"白榆!"师公拍掌,"门,出账!"
门不抬头,账页翻飞:"白榆。木旁藏村口老榆树下,俞旁……"他卡了一下,"俞旁藏在白桥桥板的背面!"白桥已写回,正守着村口,闻言一撩衣摆趴下去看桥板。
白芽的账也一并出了:"白芽。草头藏南田埂,牙旁藏白木新刻禾板的背面。"
白木抱着禾板一愣:"藏我这儿?我怎么不知道?"魏一铜在旁边吼:"快找!找出来免费,找不出来收费!"白木骂:"财迷!"
六团光从伊莉丝命火里飘出来,排成一串,悬在雪地上,当灯。六粒小火星叽叽喳喳:"我们就是灯!""收费!""跟你学的!"魏一铜脸都绿了。
雪地上,白砚已经把"灯、榆、芽"三个形写好了,并排三个字,像三条船泊在雪里。
"我一起盖。"铃说。
"你的眼睛!"伊莉丝抓住她手腕,白绳牵得两个人手腕一颤。
"还能用。"铃说。
"嗝。"伊莉丝打嗝,又急又气。六团光笑作一团,被伊莉丝一瞪,齐齐闭了嘴。
白木捧着"牙"旁回来,白桥拖着"俞"旁回来,禾晴从匾底抠出"豆"——那豆在她手心跳了一下,像活的。白泉把"癶"从凉亭尖顶接下来。鸟把"火"旁从长明灯上叼下来,一路喊:"烫烫烫!"
铃落笔。
第一笔"灯":火旁归位,登旁归位。雪地上"白灯"两个字亮起来,长明灯的火苗窜高半尺。一个瘦高男人从灰雪里踉跄出来,第一句话:
"灯还亮吗?"
"亮!"鸟说,"我叼的!"
第二笔"榆",第三笔"芽",一连盖下。雪地里又亮起两个名字:一个抱树的汉子,一个扎小辫的姑娘,从灰雪里坐起来,愣愣地看天。
写回三人。白灯、白榆、白芽。
"还剩二十!"鸟报数。
地底的快数,忽然停了。
雪地里静得吓人。那声音再开口时,带着一丝含糊,像嘴里咬着雪:
"三十三。"它说,"我数了三十三个。"
村长靠在雪堆边,忽然笑了,笑得咳起来:"三十三?地里才沉了十一个。它数岔了。急了的数,数不实——它把自己也数进去了!"
众人一振。师公胡子直抖:"好!趁它乱,再抢!"
小满忽然"啊"了一声,指着雪地:
"它不数了!它、它写!"
众人全望过去。
雪地上,无风,雪自己动了。像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灰雪上慢慢画。先一横,再一竖。慢慢、慢慢地,写出一个字。
火。
一个巨大的"火"字,浮在灰雪上,像刚从地底捞出来的炭,热得雪都不化,只是发黑。
白灯刚醒来,扭头看向庙檐。长明灯的火苗,像被谁掐住了脖子,一点点矮下去。
伊莉丝猛地按住心口。她命火里,六团光齐齐一抖,其中一团开始往下沉,像被那个字拽着,一寸一寸往雪里陷。
"它写火。"门的声音都变了,"它不会数别的了,它改写。写谁的名,勾谁的——"他看向伊莉丝,"火。"
地底笑起来。不是学谁的调子,是它自己的笑,像雪从地下往上翻。
它说:
"大小姐的命火,一共六团。我写六笔,勾六团。"
雪地上,那个"火"字慢慢转过头来——不,是第二笔,从地底伸出来了。一撇,长长地、慢慢地,向伊莉丝的方向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