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旋翼飞机飞过夜空。
它没有飞得很高。
在这座城市里,高空从来不是一个值得选择的位置。残破的高楼像一片被折断的森林,钢筋与水泥从黑暗中伸出来,飞机便在那些断壁残垣之间穿梭。旋翼掀起的气流吹散楼顶积了多年的灰尘,又很快被更浓的灰雾吞没。
透过层层防弹玻璃,外面的世界始终是模糊的。
灰色。
还是灰色。
偶尔有一块漆黑的建筑残骸从眼前掠过,随后又消失在夜色里。
机舱内,六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沉默地坐在固定架上。
固定架的机械锁紧紧扣住他们的外骨骼,肩部、腰部和腿部都被金属结构固定。随着飞机转向,六个人的身体同时微微倾斜,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晃动。
他们都很安静。
安静得甚至有些不像一群即将进入战区的人。
“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没有穿和其他人完全相同的装备。
胸部甲板的左上方,印着一道醒目的红色竖线。
她的步伐豪迈而随意,仿佛这里不是一架正在穿越废墟的军用飞机,而是什么普通的交通工具。
只是她腰间的收纳袋里,为了一瓶酒壶而少了两个弹夹。
她走到众人面前,看了一圈。
没有人说话。
女人皱起眉头。
“好了好了。”
没人理她。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她双手叉腰。
“都觉得这趟任务晦气,对吧?”
依旧没人说话。
她翻了个白眼。
“真没意思。”
说着,她转过身,透过防弹玻璃看向外面。
层层灰尘遮住了城市,也遮住了天空。
曾经有人说,夜晚抬起头就能看见漫天星星。
但对于现在的人来说,那些星星只存在于书里。
没人知道真正的星空是什么样。
就像没人知道,希望究竟是什么颜色。
女人看了一会儿,抓了抓自己散乱的红发。
“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说得比刚才轻了一些。
她的烦躁显然不只是因为任务。
还有一种压在心底的悲观。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模样。
“官老爷的命令,咱必须得做。”
她从腰间抽出酒壶。
“找到并回收那个叫雪的丫头的遗体就回去。感染者等明早让其他部队处理。”
酒壶在她手里晃了晃。
“咱们只是来捡人的。”
说完,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坐在固定架上的楚灵挽瞥了一眼。
“长官。”
女人放下酒壶。
“嗯?”
“任务还没开始,你就喝酒?”
“我这是壮胆。”
“你需要壮胆?”
“当然。”
女人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怕等会儿看到尸体以后吐出来。”
楚灵挽愣了一下。
旁边的张远谋没忍住笑了一声。
女人瞥了他们一眼。
“怎么?不信?”
“信。”
张远谋点头。
“我怕你吐到我身上。”
“……”
女人盯着他。
张远谋立刻收起笑容。
“我闭嘴。”
女人懒得理他。
她重新看向名单。
“吴哲海。”
“在!”
一个虎背熊腰、留着寸头的三十四岁男人立刻回应。
“李挽雄。”
“在。”
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
那是一个二十六岁的长发男人。
身材消瘦,却比吴哲海高出一些。长发没有扎起来,只是随意垂在肩后。
女人抬起头。
“你们两个作为前锋。”
两人同时点头。
“还有——”
她看向李挽雄。
“打仗的时候,把你的头发扎起来。”
李挽雄沉默了一下。
“是,长官。”
“都说多少遍了。”
女人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叫我宏疏宁就好。”
李挽雄点头。
“好的,长官。”
宏疏宁:“……”
她已经懒得纠正了。
尊重长官是一回事。
叫长官名字是另一回事。
至少目前没有人真的有那个胆子。
“张远谋。”
“到!”
一个胖乎乎的二十三岁少年立刻坐直。
宏疏宁看着他。
“你和楚灵挽一起守着飞机。”
“哈?”
楚灵挽的声音立刻拔高。
她年仅二十一岁。
短发下是一张很难让人忽视的中性面容。
听见安排,她当场就想站起来。
结果固定架没松。
她整个人被金属锁扣牢牢按在座位上,只能气得瞪眼。
“凭什么?”
宏疏宁看着她。
“因为你们两个留下。”
“我来这里是为了给那些死掉的混蛋报仇的!”
楚灵挽指着张远谋。
“可不是跟着一头猪看家的!”
张远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骂谁是猪?”
“谁答应我就骂谁。”
“你——”
“你什么你?”
“疯婆子!”
“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
最后排,一个留着棕色卷发的女子赶紧开口。
她的声音很温柔,甚至和这架满是武器的飞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家有话好好说。”
没人听。
“你才是猪!”
“疯婆子!”
“死胖子!”
“你——”
“够了!”
宏疏宁一声大喝。
机舱里终于安静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散了。”
她低头看了看名单。
“苏砚秋和张远谋一起吧。”
卷发女子轻轻点头。
“我会好好努力的。”
宏疏宁又看向楚灵挽。
“楚灵挽。”
“到。”
“你和孟曙一起辅助前锋。”
楚灵挽顿时满意了。
“这才对嘛。”
她看向孟曙。
孟曙没有回应。
他只是默默拉动枪栓。
咔哒。
机械结构闭合。
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仍然望着窗外。
楚灵挽看了他两秒。
“他一直这样?”
苏砚秋轻轻点头。
“差不多。”
“那他会说话吗?”
“会。”
“你确定?”
“刚才不是说了吗?”
楚灵挽想了想。
“好像是。”
宏疏宁已经重新走进驾驶舱。
“还有三分钟。”
她关上门。
飞机继续在城市残骸之间前进。
没人再说话。
⸻
旋翼的磁力逐渐减弱。
飞机下降。
机腹擦过一栋倾斜大楼的边缘,扬起大片灰尘。
地面越来越近。
最终,飞机稳稳落在一片破败的停车场上。
舱门打开。
众人依次走出机舱。
宏疏宁最先停下。
她看着地面。
那里有血。
已经干了。
暗黑色的血迹沿着水泥地面一路延伸,最后消失在商店门口。
宏疏宁蹲下,用手套轻轻碰了一下。
干硬。
她皱起眉。
孟曙走到她身边。
“看来那六个人活不成了。”
宏疏宁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她站起身。
“装备电量。”
没人说话。
“检查。”
众人开始检查自己的设备。
外骨骼关节逐一启动。
细微的机械声在废墟中响起。
“关节摩擦力。”
有人回答。
“正常。”
“电池?”
“满。”
“武器?”
“正常。”
宏疏宁环视众人。
“我可不想谁在战场上找借口。”
楚灵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枪。
“长官。”
“嗯?”
“要是机械坏了呢?”
宏疏宁看她。
“那你就用拳头。”
“……”
楚灵挽低头检查自己的枪。
“没事了。”
宏疏宁这才满意。
她打开喷火器的保险。
咔。
机械结构锁定。
黑暗中的商店像一张张开的嘴。
里面没有灯。
也没有任何声音。
“开始行动。”
⸻
吴哲海推开商店的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立刻把枪口指向左侧。
李挽雄紧随其后,枪口指向右侧。
货架一层层排列。
几十年的灰尘覆盖在商品上。
没有光。
手电的光束穿过空气,却只能照亮很近的一小片区域。
“孟曙、楚灵挽。”
李挽雄压低声音。
“看好我们身后。”
两人点头。
宏疏宁则从另一侧进入,独自走向中间道路。
吴哲海刚走出几步,突然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附近。
一根钢筋插在那里。
钢筋上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吴哲海皱了皱眉。
楚灵挽发现他停下,回头看去。
“这是什么?”
“狙击者的痕迹。”
“狙击者?”
“嗯。”
李挽雄走过来。
“别站在直线上。”
楚灵挽立刻让开。
李挽雄在货架上拿起一罐易拉罐。
楚灵挽看着他。
“你又要干什么?”
李挽雄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易拉罐扔向角落。
哐啷——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商店里回荡。
下一刻。
轰!
一根钢筋猛地穿透墙壁。
擦着易拉罐飞过,狠狠钉进另一侧的墙体。
楚灵挽的瞳孔一缩。
李挽雄打开通讯。
“报告,发现狙击者。”
他看着钢筋射来的方向。
“右墙后面。”
顿了顿。
“那里似乎是车库方向。”
通讯器里传来宏疏宁的声音。
“你吓死我了。”
李挽雄:“……”
“下次制造噪音提前通知一下。”
“……明白。”
“你们处理掉。”
“明白。”
李挽雄看向前方。
“不过我们前面还有一扇门。”
他看了一眼吴哲海。
“两个人手不够。”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
“我们这边已经探索完了。”
吴哲海说道。
“马上到你那里。”
他说完,看向孟曙。
孟曙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向李挽雄的位置移动。
吴哲海走了几步,忽然低声问:
“孟曙。”
“嗯。”
“你说……”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被灰色肉块侵蚀的痕迹。
“那些怪物怎么和机械融合的?”
孟曙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吴哲海皱了皱眉。
“你就不好奇?”
“不知道。”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知道。”
孟曙看了他一眼。
“没必要。”
吴哲海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没说话。
四人汇合。
李挽雄看向楚灵挽。
“车库。”
楚灵挽点头。
孟曙和吴哲海则前往储藏室。
⸻
车库的大门已经被倒塌的建筑彻底掩埋。
里面漆黑一片。
一辆卡车撞进墙体,车头几乎已经嵌入水泥。
车厢里堆满了钢筋。
而在卡车旁边,一台建筑用订钢机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原本是一台用于将钢筋打入水泥的机器。
如今,它已经不再像机器。
灰色的肉块覆盖了金属外壳。
扭曲的人类肢体从机械结构之间生长出来,像一副畸形的骨架,支撑着整个机器。
它的脑袋已经完全嵌入机械内部。
只有一张狰狞的嘴还留在外面。
楚灵挽盯着它。
“……”
她缓缓举起枪。
李挽雄伸手拦住她。
随后,他又捡起一个易拉罐。
楚灵挽已经明白了。
“准备好了。”
李挽雄打了个手势。
然后把易拉罐扔向另一侧。
哐啷——
怪物的脑袋猛地转动。
金属与肉块一起扭动。
“开枪!”
电荷子弹在电磁作用下瞬间射出。
轰!
子弹撞上苍白的肉体。
火焰伴随着高压电流炸开。
怪物发出刺耳的哀嚎。
它试图转身。
但巨大的机械结构拖住了它。
“继续!”
第二轮射击紧随其后。
作为支架的手脚被连续击碎。
整个怪物失去平衡,拖着那台沉重的机械,从钢筋堆成的小山上滚了下来。
轰隆——
最终狠狠甩在李挽雄脚边。
黑色血液从破裂的肉块中流出。
然而下一刻。
那些组织开始蠕动。
一小块新的肉芽从伤口里钻出来。
楚灵挽瞪大眼睛。
“这畜生咋这么命硬?”
她迅速卸下空弹匣。
“两弹夹都打不死!”
李挽雄换上新的弹匣。
“因为不把里面的纳米机器人全部摧毁,它就依然还活着。”
“那得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它不动。”
“这不是废话吗?”
李挽雄没有回答。
他掏出一枚电磁手雷。
拔掉保险。
塞进订钢机原本的发射孔。
“后退。”
两人同时后撤。
下一秒——
轰!
电磁手雷在机械内部炸开。
整个订钢机猛地鼓起。
金属碎片向四周飞散。
怪物的头颅被冲击波直接从机械内部炸了出来。
碎裂的头骨里流出黑色脑浆。
它倒在地上。
然而身体仍然在动。
只是已经明显虚弱。
李挽雄抬起枪。
“还没死。”
“我看出来了。”
“所以继续。”
枪声再次响起。
⸻
另一边。
“那边打得真激烈。”
吴哲海听着远处连续传来的爆炸声。
整个建筑都在微微摇晃。
头顶落下一层灰尘。
他抬手拍了拍肩膀。
“孟曙。”
没有回答。
“你是木头吗?”
“不是。”
吴哲海一愣。
“你还真回答。”
孟曙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吴哲海走到他旁边。
“那你怎么不说话?”
“没意义。”
“什么叫没意义?”
“说话没意义。”
吴哲海沉默两秒。
“那什么有意义?”
孟曙没有回答。
“……”
吴哲海揉了揉头发。
“好吧。”
他叹气。
“你赢了。”
“等等。”
孟曙突然伸手拦住他。
吴哲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储藏室的尽头。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团巨大的肉球。
或者说……
已经很难称呼它为肉球了。
无数灰色的组织纠缠在一起。
触手、肢体、骨骼与血肉彼此挤压。
吴哲海的表情逐渐凝固。
他从口袋里掏出目标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拥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他看看照片。
再看看眼前的东西。
“那不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个大小姐吗?”
肉球中央。
一个较小的躯体被无数肉瘤挤压着。
那张脸已经变形。
但吴哲海仍然认得出来。
雪。
或者说……
他已经不知道现在应该称呼它为尸体,还是某种组织。
无数触手从她身后穿过。
缠绕。
收紧。
再松开。
她的双眼缓缓睁开。
曾经的紫罗兰色已经消失。
只剩下一片漆黑。
她抬起头。
看向他们。
低垂的手缓缓抬起。
枪口指向二人。
紧接着。
肉球中的其他成员,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
吴哲海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找掩体!”
孟曙已经先一步开枪。
两人同时冲向两侧。
孟曙抓住一台冰箱,猛地将它拉倒。
吴哲海则将另一台冰柜拖了出来。
下一秒。
枪声暴雨般倾泻。
子弹撞击金属。
火星四溅。
冰箱表面迅速布满弹孔。
两人只能死死躲在掩体后。
“长官!”
吴哲海打开通讯。
“我们这里遇到了个也好也坏的消息!”
另一边。
宏疏宁正在检查一个已经废弃的居住区。
听见这句话,她满脸问号。
“什么叫也好也坏?”
吴哲海看了一眼孟曙。
“就是……”
“那个大小姐的——”
“说遗体就行!”
孟曙冷冷提醒。
吴哲海立刻朝他竖起大拇指。
“谢谢。”
他重新打开通讯。
“大小姐的遗体找到了。”
他顿了顿。
“就是……”
吴哲海看了一眼正在疯狂开火的肉球。
“她和巡逻队的其他队员组成了聚合者。”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
宏疏宁的声音重新响起。
“知道了。”
“我和其他人马上赶到。”
枪声还在继续。
突然——
停了。
吴哲海和孟曙同时一愣。
他们没有立刻起身。
过了两秒。
孟曙缓缓探出枪口。
没有射击。
“没子弹了。”
吴哲海说道。
“嗯。”
“那现在?”
孟曙举枪。
“打。”
两人同时起身。
枪火在黑暗中亮起。
他们没有瞄准肉球中央的雪。
上级要求完整回收雪的遗体。
于是枪口只能避开她,向两侧射击。
子弹不断撕开肉块。
但那东西没有后退。
没有子弹以后,它甚至直接顶着枪火冲了过来。
轰!
冰箱和冰柜被撞得翻开。
两人终于放弃射击。
“跑!”
他们同时冲向出口。
就在这时——
轰!
出口处的天花板突然塌裂。
两道人影从上方砸了下来。
灰色。
扭曲。
两双漆黑的眼睛。
吴哲海抬头。
“我靠。”
他后退一步。
“我们要成三明治了!”
“闭嘴!”
孟曙拔出电击斧。
按下开关。
滋——
内置电池释放电流。
蓝白色的电弧迅速覆盖整个斧刃。
吴哲海也不再废话。
他换上新的弹匣。
举枪。
开火。
子弹击中其中一个感染者的腿。
它身体一歪。
孟曙抓住机会,一斧劈下。
斧刃直接砍进怪物的头部。
他抬脚将尸体踹向墙角。
另一只感染者从地上重新爬起。
猛地扑向孟曙。
孟曙横起斧柄挡住。
巨大的力量撞在外骨骼上。
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吴哲海!”
“明白!”
吴哲海连续射击。
感染者被逼退。
孟曙猛地发力,将它甩开。
紧接着一斧砍下它的脑袋。
尸体倒地。
孟曙转身就要冲向出口。
突然——
啪!
一道粗大的黑色触手从肉球中抽出。
狠狠砸在他身上。
孟曙整个人横飞出去。
轰!
早已摇摇欲坠的泡沫墙被他的身体撞碎。
墙体裂开。
孟曙连同大片碎屑一起跌进隔壁。
那是一座图书馆。
灰尘从天花板落下。
书架倾斜。
大量已经腐烂的书籍散落在地。
孟曙撞在一排书架上。
世界短暂地安静下来。
耳朵里只剩下嗡鸣。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
视野晃动。
天花板在眼前缓缓旋转。
他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没有立刻感觉到疼。
直到几秒后,疼痛才迟钝地涌上来。
轻微的脑震荡。
孟曙咬了咬牙。
“……”
他撑着地面,慢慢恢复意识。
突然。
一道灰影从上方落下。
砰!
那个刚刚被他削掉脑袋的怪物直接扑倒在他身上。
孟曙瞳孔一缩。
断裂的脖颈中没有血液喷出。
只有几根细长的触手缓缓钻了出来。
它们在空中摸索。
然后朝着孟曙的脸伸去。
其中一根慢慢靠近他的嘴。
孟曙一把抓住它。
触手在掌心疯狂扭动。
他刚准备发力——
砰!
砰!
砰!
几声陌生的枪响突然从远处传来。
声音干脆。
沉重。
完全不同于电磁武器发射时的闷响。
怪物猛地一颤。
身体被连续击中。
它翻滚着摔在一旁。
然而下一秒,它又撑起身体。
断裂的肢体重新蠕动。
孟曙还没有反应过来。
火焰突然从怪物身上升起。
轰!
怪物瞬间被火焰吞没。
它在火中挣扎。
发出凄厉的哀嚎。
灰色的肉块迅速焦黑。
那些不断蠕动的组织停止下来。
最后,只剩下一具焦炭。
孟曙愣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刚才那声枪响……
他太熟悉了。
却又陌生得像来自上个世纪。
那种火药爆裂的声音。
不是电磁武器。
不是爆炸。
是真正的枪。
孟曙顺着声音看去。
在图书馆另一侧,一个塌卸的屋顶上。
一个不知在哪搬来的椅子被放在中心。
一名少女正坐在椅子上。
十六岁。
她的黑发被夜风轻轻吹动。
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破裂的屋顶露出一道缺口。
夜光从那里落下来,穿过她的发丝。
她与这片废墟、这个时代,仿佛根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少女没有说话。
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孟曙。
孟曙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