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曙！”
看到孟曙被那根用类似肠子一样的五官变成的触手抽中，直接撞穿储藏室脆弱的隔断墙，消失在漫天灰尘中时，吴哲海焦急地大吼。然而怪物并不会因他的急切而停下脚步，它直接拖着庞大的身躯，撞开储藏室扭曲的门框，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发生什么事了，孟曙呢？！”
此时，宏疏宁正带着队员从侧翼包抄赶到，她一脚踹开拦路的货架，看到吴哲海正举着枪茫然地发呆。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他跟个破布袋一样被砸飞进去了。”
听到吴哲海这贫瘠到极点的解释，宏疏宁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把吴哲海的头按进地里：“你真该提升一下自己的表达能力了！他是死是活你都没看清楚？”
“长官，你俩别吵了，那肉球冲过来了！”
楚灵挽一边疯狂扣动扳机，电磁子弹在昏暗的商店里划出一道道蓝色的弹道轨迹，一边急切地喊道。宏疏宁回头瞥了一眼正无视子弹、疯狂突进的肉球。
“大家散开。”
说完，她一脚猛踢在吴哲海的屁股上，这一脚有一半是让他躲避前方溅射的碎片，另一半确实带着私人恩怨。吴哲海被踹了一个狗啃泥，狼狈地滚到一旁。随即，宏疏宁拿起了背后的喷火器。她按下扳机，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响起，一道长达五米的毁灭性烈焰瞬间喷涌而出，猛烈的火焰直接糊在了肉球惨白的表皮上，发出“滋滋”的焦灼声。空气中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肉球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嚎，疯狂地在原地扭动，冲势戛然而止。
“给我打死它！”
“大小姐的遗体！”刚七手八脚爬起来的吴哲海连忙喊道。
但宏疏宁完全不以为然：“保命要紧！去他*的命令！”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火焰能将其彻底焚烧时，肉球在火焰与密集的子弹扫射下，表皮猛地炸裂开来。它竟然自行“解体”了，碎裂成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感染者，像四散的蟑螂一样分别涌向不同的货架方向。
“见鬼，怎么这么多！撤退，撤退，退到商店外面去！”
众人穿过货架，一边互相掩护一边后撤。感染者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要逃回飞机的意图，开始呈半圆形疯狂包抄，企图将他们彻底围死在商店内。
“这群猴子还会打战术了……”
宏疏宁咬紧牙关，立即打开通讯器联络外面的后勤：“苏砚秋，张远谋！你们马上去商店门口建立火力掩护，我们马上撤出来！”
“收到！”通讯器另一边，苏砚秋与张远谋的回应毫不犹豫。
“吴哲海，牵制你左前方那个两条腿的玩意！楚灵挽，看好你右后方，别让那东西从天花板绕过来！”
换上弹夹时，外骨骼手臂发出沉闷的液压声。宏疏宁开始指挥众人进行牵制战术。子弹正急剧减少，可拥有断肢再生能力的怪物却连一个都没少。但宏疏宁并不在乎，她只需要在这群怪物中找到一个突破口。
当她看到张远谋端着高射速机枪走进超市大门，将几头扑来的怪物打成筛子时，宏疏宁拔出自己的电击手枪。
“该回家了，大小姐。”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了躲在左边货架顶端的“雪”。此时的雪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扭曲的存在——她漏出肠子的腹腔仿佛与另一具男性感染者的尸体粘连在了一起，四只脚弯曲着盘在货架上，四只手像蜘蛛一样扒住铁架。残缺的半张脸上，溃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宏疏宁。
就在宏疏宁举起手枪的瞬间，雪猛地向后跃起，反作用力将硕大的货架直接推倒，砸在了宏疏宁的身上。
“砰！”
金属货架死死压住宏疏宁的背部，但在外骨骼的动力加持下，她硬生生怒吼着将沉重的货架反推了回去。然而，推开的瞬间，雪已经如同幽灵般借助阴影绕到了宏疏宁的身后，腐烂的双臂死死缠住宏疏宁的脖颈，残破的嘴直接咬向她的肩膀！
宏疏宁瞬间反应，一只胳膊横在身前，堪堪挡住雪那已经失去半边脸的獠牙。另一只胳膊蓄满外骨骼的力量，一拳猛砸在雪腐烂的腹部。
雪被砸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但宏疏宁也不好过，外骨骼右臂传来一连串刺耳的“嘶嘶”漏气声——由于机械杆被利爪抓破，后背上连接肩甲的液压油正在疯狂飞溅。喷火器是专为外骨骼力量设计的，没有液压助力，她根本举不动那个重型杀器。
“大意了…大家掩护我！”
宏疏宁顾不上液压漏气，举起电击枪对准刚爬起来的雪，扣动扳机。高压电蛇瞬间贯穿了雪的身体，后者在电弧中疯狂抽搐、蜷缩，身上的黑色组织在高温下冒着白烟。
“还没好吗？我最后一个弹夹了！”
20秒过去了，吴哲海一边击退企图从高处扑下的怪物，一边焦躁地喊道。
“……搞定了。”
看着被电击得焦黑冒烟、终于停止抽搐的“雪”，宏疏宁丢下电击枪，用右手抓住雪的一只脚踝，硬生生把她往飞机的方向拖。
“队形收缩，以我为中心，撤退！”
队员们呈人字形保护着宏疏宁，且战且退，终于撤出了商店。苏砚秋在机舱口焦急地看着众人，见所有人一踏进舱门，立马猛拍关上舱门的按钮。
厚重的铁门缓缓上升。外面的怪物疯狂撞击着正在闭合的缝隙，众人将最后一点弹药倾泻出去，直到大门“哐当”一声彻底闭合，将外界的黑暗与扭曲彻底隔绝。
机舱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板外怪物撞击的闷响。
“孟曙呢？”
机舱里突然陷入死寂。
宏疏宁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李挽雄正在摆弄辫子，楚灵挽瘫坐在地上，张远谋在吃补给。唯独少了那个平时跟个木头一样的死鱼眼。
“嘿，怎么把那个死鱼眼给忘了？”最先开口的是吴哲海，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盔，“我这脑子，在火线里怎么就不好使了呢！”
“你脑子好使了才有鬼。”李挽雄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刀。
“苏砚秋，准备重新打开舱门，把那个死鱼眼给我捞回来。”
“还去啊？”楚灵挽抱怨道，累得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四肢大开，“我都快累散架了。”
“谁之前喊着要来打仗的？”张远谋在一旁边吃着蘑菇淀粉块边嘲笑。
然而，就在众人刚要休整时，驾驶舱的门突然被推开。驾驶员走出来，面色凝重：“长官……”他顿了顿，“南面五公里处，检测到大规模的飞行物正在向这个坐标加速靠近。速度极快。”
机舱内的气氛再次凝固。楚灵挽甚至忘了去还击张远谋，宏疏宁正在更换液压杆的动作也骤然停滞。
“……是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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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前，图书馆内。
孟曙看着眼前的少女，少女也盯着他，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枪声再次响起，孟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他想要爬起，但腹部突然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去，一根钢筋刚还避开了他的所有腹部扇甲，刺穿了他的小腹。
“真他*的见鬼！”
疼痛传入意识后，孟曙只能用大声咒骂来转移疼痛。少女不慌不忙的合上书，并看向被打通的墙壁后的感染者。孟曙这才发现那只感染者，但这只感染者并没有进来，它好像在害怕什么。
孟曙顾不上这么多了，他拼命在废墟中寻找自己刚刚掉落的电磁步枪。他看到了枪，就在三米外的砖堆旁。
就在这时，感染者终于按捺不住饥饿，怒吼着扑了进来，直接冲向孟曙！
孟曙下意识地举起左臂格挡，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这个怪物的力量。就在那利爪即将撕裂他的面罩时，一道白色的残影破空而来。
“噗嗤！”
一根足足有两米长、洁白如白玉的长矛，精准地钉穿了感染者的胸腔，将它死死钉在了墙壁上。感染者拼命挣扎，嘶吼，但长矛很快分解成细碎的粉尘，消散在空气中。重新获得自由的感染者彻底恐惧了，连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废墟的深处，落荒而逃。
孟曙呆住了。但他顾不上惊叹，拼命爬向那把枪。他的手即将碰到枪柄时，一只灰色又普通的靴子，轻轻踩在了枪管上。
“你是谁？”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谁？”孟曙下意识反问。
两人同时开口，气氛有些尴尬。
“……孟曙。”本着男士优先的原则，孟曙主动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显然，少女对这个名字毫无兴趣，甚至没有回应。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问的不是“你为什么在这里”，而是“你和你的同伴为什么要踏足这片废区”。
“回收尸体。”孟曙实话实说，目光紧盯着枪。
少女微微一顿。孟曙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随后，她的目光落到孟曙鲜血横流的腹部。
她缓缓蹲下身，动作优雅而清冷。接着，一个彻底颠覆孟曙世界观的画面出现了。少女抬起手，灰尘在空气中震动、凝聚，聚集成细小的纤维，纤维迅速交织、编织成一块干爽的医用绷带。
“……那是什么魔法？”孟曙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需要知道。”
少女的语气冷漠，但动作却很轻，她熟练地将绷带绕在他的腹部，避开了那根钢筋。孟曙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涌起巨大的荒谬感——这女孩到底是什么来路？
“……谢谢。”孟曙的语气软了下来，她救了他的命。
少女没搭理，反而拿起孟曙那把掉在地上的电磁步枪。
“这是什么型号？”她一边摸索着枪身的接缝，一边问道。
“YG-EAR58……中亚共同体58式电磁突击步枪。”孟曙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那你从哪来的？”
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那把枪，仿佛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底气。下一秒，那把电磁步枪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挤压，化作一堆金属碎屑被分解了。紧接着，一团蓝色的电磁光凭空凝聚、翻滚，重新拼合——一把与之前一模一样的58式突击步枪，再次出现在少女的手中。
她把枪丢回给孟曙。
“还能动吗？”她问。
孟曙试了试，剧痛让他满头冷汗：“不行……走不了。”
少女微微皱眉，有些烦躁。
“我还有问题想问你。”孟曙觉得她虽然冷漠，但似乎敌意并不大，“你是新合众国（The New United States）派来的人吗？”
“新合众国？”
少女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那……中亚共同体呢？”
少女摇头。
“奥欧同盟？”
少女继续摇头。
“新列宁？”
少女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你是在报菜名？”
孟曙愣住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穿着古代的衣服，用着一手匪夷所思的“魔法”，对废土世界一无所知。孟曙脸上的问号最终变成了无奈。
“……看来你在这片废墟里一个人住了很久。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那种魔术……？”
“你不需要知道。”
“……”
孟曙彻底无语了。这位陌生少女对他的每一次提问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不仅让他哑口无言，反而让他积攒了更多的疑惑。
就在孟曙准备无奈放弃追问时，腰间的通讯器响了。
“死鱼眼，你跑哪去了！我命令你，一分钟内给我滚回来！”宏疏宁暴躁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
“长官，我目前无法行动，受伤了。”孟曙低声回答。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你那里安全吗？”
“很安全。”孟曙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异常平静。
“我们这边遭遇敌军，必须立刻撤离。我把食物留在原地，你需要自己想办法归队。孟曙，活着回来。”
“……收到。”
通讯挂断，孟曙看向少女：“我们需要躲起来，军团来了。”
“军团？”少女眉头微挑。
话刚说完，地面开始发出极其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某种重物在不断落下。那股震动迅速变强，书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孟曙顾不上那么多，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少女拉进自己怀里。少女意外地轻盈，轻到像抱着一团没有重量的云朵。
“你干什么！”少女羞愤地挣扎。
“安静！我这是在保护你！”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孟曙死死抱住她。然而回应他的，是少女膝盖精准地顶在他的要害上。孟曙瞬间痛得弓起了背，少女立刻挣脱他的怀抱，嫌弃地连退三步拉开距离。
几乎同时，天花板的碎块轰然落下，溅起巨大的烟尘。
三个漆黑色的机械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图书馆的地面，金属巨足直接将下方的废墟碾碎。层层叠加的钢板贴合出完美的人形外壳，如同两根手指般粗的金属子弹在它们身后的武器包内微微发亮，延伸至左臂的重机枪，右臂则是长达三十厘米、闪烁着寒光的钢爪。
六只赤红的机械眼睛，在灰尘中亮起，如同地狱中睁开的瞳孔。
它们毫无温度地锁定在少女身上。随后，机械合成的粗粝嗓音从胸腔内传出：“苏清灵，有约在先，我们不打扰你，你也绝不主动协助人类。”
少女，或者说苏清灵，却微微皱眉，语气里不带半分退缩：“这就是你口中的‘不打扰’？我说过，只要我亲眼见到，我不会袖手旁观。”
三具机械的红色眼睛闪烁了一下，看向她身后的孟曙。
“只有这一次。下一次，连你一起清除。”
话音刚落，三具机械外壳迅速变形，转化为流线型的飞行姿态，随着强烈的气流撕开屋顶，瞬间消失在夜空中。地面的震动彻底停止，周围恢复了死寂。
苏清灵转过头，蓝色眼眸带着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凌晨，苏清灵帮他拿来了长官给他留下的补给。二人坐在路边，望着刚点燃的火堆。火焰熊熊燃烧，发出沉闷的啪啪声。苏清讲最后一本书丢入火堆。孟曙看向火焰映照下的苏清灵，美丽清冷的面容让他心动，但年龄的限制又让他产生了一丝罪恶感。
“快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苏清灵冷漠的说道。孟曙并没有动作，而是担心的看向苏清灵。
“那你呢？”
苏清灵再次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
孟曙只能默默站起身，开始拆卸并收纳外骨骼。直到外骨骼被折叠成手提箱大小的方块后，他钻入睡袋。
“别太勉强自己。”
孟曙说完后便闭上了眼睛。苏清灵并没回应，而是继续看着火焰。火星飘向夜空慢慢熄灭，化作灰色废墟中的一员。苏清灵用钢筋将燃烧的书籍翻面，推向火心。蓝色的火心在红色的火焰中挣扎，挣扎，挣扎……
火熄灭了，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慢慢升起。黑色的海洋再次慢慢变成灰色的残骸。苏清灵站起身，瞥了一眼孟曙，再看向隐藏在雾霾与残骸中的太阳。
“……你可真是给我闯大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