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吵闹的机械声在黑暗中响起。楚灵挽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将闹钟关掉。她缓缓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后才把灯打开。灯并不亮，但足以让她的眼睛适应一会。她的房间狭窄而简陋。用水泥砌出的床，像是废墟捡来的书桌和几个装衣服的纸箱。
“又是无聊的一天……”
楚灵挽自言自语地拖着还没彻底苏醒的身子，推开门。她的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父亲也已经吃完饭出门了。
“真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想到一会还要训练，她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早饭是碗蘑菇粥，蘑菇淀粉加入水、盐和少量老鼠肉制成的，当然，还有…
楚灵挽不敢多想了。母亲看起来很开心。也对，她赚到了不少钱，爷爷死后，尸体处理厂直接登门服务了。虽然这个月能吃到一次蔬菜罐头让全家人都很高兴，但强烈的罪恶感让所有人都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吃完饭，她走出家门，外面依旧满是汗臭味和尿骚味。楚灵挽习惯性的用围巾遮住口鼻。路边蜷缩的乞丐让人恐惧。他们并不是因为开始就没钱，而是为了省钱不买钙粉导致的。虽然确实贵的要死。没人能帮他们，甚至给他们取了个外号：活尸。这些乞丐恐怕只能在尸体处理厂那群秃鹫虎视眈眈的眼睛下死去。
楚灵挽走进一家商店，她的维C粉不多了，看着价格又涨了，楚灵挽微微皱眉。
“老板，怎么又涨了？这个月第三次了吧？”
老板只是耸了耸肩。
“听说下层最近流行纯蔬菜。蔬菜不加工成罐头了，那些提炼维C粉的残渣自然也就少了。”
“…”
楚灵挽只能忍气吞声。毕竟唯有维C和钙是最不能心疼的东西。不然她也要路边的活尸了。想想真是搞笑，听说末日前，上层是富人区的称呼，如今完全倒转了。唯一不变的，就是阶级造成的矛盾了。她将一袋损坏的熔断器放到老板桌上。它们是中亚共同体的官方货币，这些都是军用型号，无法使用后就被拿来当货币了。要等它出新，就要祈祷那些工业机器早点坏了。
走出商店，来到中央广场。这里是所有能源的脊椎。水、空气、电，甚至是物资，都会经过这里。公园中间包裹脊椎的堡垒就是她要去的地方了。
公园边缘，有一个让楚灵挽记忆犹新的舞台，但这也是让她无法再次直视的地方。还记得小时候，每当新年，那里都会由官方举办庆典。用歌声来鼓励大家站起来。可如今……
“我们不该生在这里，生在这片黑暗的深渊里……”
楚灵挽微微皱眉，她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台上的歌词里就没有乐观和希望的词了。
楚灵挽走到强化大门前，随着红光扫描全身。厚重的大门缓缓移动。楚灵挽进入后，从墙壁上的供给窗口中抽出一块折叠起来的外骨骼。来到换衣间。她对面，几个巡逻队的士兵有说有笑。一个和她一样年轻的成员羡慕的看了一眼她的外骨骼。
穿完衣服和外骨骼后。她和他们一起坐上前往一层的电梯。当电梯门打开后，没有了人们的吵闹和店铺的宣传，只剩下了金属的碰撞和警示器的提示音。那几个巡逻队员走向了停机坪。她则向着另一边走去。穿过几个工具架，眼前是几十个单独隔开的区域，来到她所属的206号营地，宏疏宁他们早已等候多时。
“今天任务很简单，驻守足球场西面四号楼，警戒四周，或者随便干点什么。反正目前没任务。”
宏疏宁轻松懒散的发布任务。但楚灵挽并没听宏疏宁的唠叨，而是看向地图上商店那里的位置。原本因处于安全区而高亮的位置被划进了危险区域。
“那个商店总部放弃了？”
楚灵挽打断了宏疏宁的指挥。
“军团真有这么恐怖吗？”
宏疏宁的沉默给出了答案，她并没有因楚灵挽的无力而发脾气。因为宏疏宁知道，解释也没用，没体验过25年前那场悲剧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更何况楚灵挽是个有抱负的理想主义者。
“总部不知道这事，是市长的决定。”
宏疏宁想用现实的腐败来让她认清现实。理想是好东西，但梦想在这里是危险的。
“因为总部那些年强人对军团的了解程度有限，当然，可能还有贪污之类的问题，总之，市长决定秘密放弃了那里。所以，打消你的念头，人类已……我们不说这些了。要是被听到，我可是要被极刑的。总之，今天在驻守地好好休息一下。”
“人类才不会呢！我们有勇气，有志气！我们是这个地球的霸主！”
楚灵挽反驳道，她的突然愤怒把众人吓的一愣。
“我们先让楚灵挽静一静吧。”
苏砚秋对大家提议道。宏疏宁默默叹了口气，会后开始命令。
“楚灵挽，你去冷库里拿点中午要吃的食物。剩下的人，我们先去驻扎。”
众人走后，楚灵挽静立了不知多久，她缓缓抬起手，点开面前的全系沙盘。把它放大到世界地图。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卫星地图，与沙盘的地图重合。
“6000多年的历史，区区AI，又怎么能推翻我们？”
于此同时，在地表。孟曙和苏清灵已经可以看到足球馆的边缘了。当走到十字路口时，街道两旁挂着零零散散写着“欢迎”的牌子。
“就送到这吧。”
苏清灵停下脚步并准备告别。
“那么我们就就此别过吧。”
她依旧面无表情，似乎没有一点对文明世界留恋和向往的意思。
“你就这么走吗？”
孟曙对苏清灵很是不解。
“至少应该拿点报酬吧？你什么都不拿，到底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了，因为我认为这样美。”
“美？”
孟曙更加疑惑。美，在他看来不就是展示或者交易的吗？可对方不仅不要东西，甚至都不展示或者宣传。
“我还是不理解，没有人知道，你这美到底有什么用？”
“我不需要别人的欣赏，我只是认为这样做符合我的审美，仅此而已。”
苏清灵说完后，不再给对方发问的时间，转身就走。这时，孟曙再次把她扑倒。
“你怎么…！”
苏清灵还没说完，就被孟曙捂住了嘴。苏清灵脸颊通红，但这次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顺着孟曙的视线看去。几个人偷偷从建筑里跑出来，并有意躲在阴影里。苏清灵知道状况后，报复性的再次踢了孟曙的要害，并捂住孟曙的嘴防止他叫出声。只是捂嘴的力道有些重。
“他们是谁？”
那几个人走远后，苏清灵低声问道。缓过来的孟曙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苏清灵跟上。那几个人走到一个仓库门口，当破布被拉下后，一块已经满是伤痕的汽车骨架藏在仓库中心。不，那就是车只是车子太过简陋了。但让孟曙惊讶的不是车子为什么能开，而是为什么会有车这种东西。末日后，车和铁路这种极其以来交通系统的载具在流行两年后就完全淘汰了。只有新列宁还用这种笨重的活靶子。不过看苏清灵那张扑克脸，这个常识她应该也不知道。
“我们必须拦下他们！”
“为什么？”
苏清灵问道。
“这是你们的事，我不想插手。”
说完，苏清灵就想离开。孟曙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苏清灵对这种粗鲁行为明显很厌恶，她不耐烦地回头瞪了孟曙一眼。
说实话，孟曙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眼前这个少女还有很多秘密，也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一个人拦不住。
“我猜你的美不允许我送死吧？”
苏清灵微微皱眉，显然，她对这种道德绑架是极其不满的。
“这种不知黑白的事不在我的审美里，所以你要死别带上我。”
显然，苏清灵的美和孟曙以为的善良不一样。只是，这句话确实让苏清灵犹豫了。苏清灵再次看了看那些人。
“他们是谁？如果是好人，那么死的就是你了。”
“卖情报的走私者，大概率是被逼到绝境的乞丐或者欠血人。”
“欠血人？”
“就是因欠债而被迫变成了移动的器官储藏柜。”
“你们还真是死性不改。”
显然，苏清灵对文明的意见很大。并且帮忙的意愿再次降低。
“他们确实很惨，但走私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
“还能有什么选择？你又不是不知道地标的环境。”
“……”
苏清灵并没有孟曙想的那样无知。至少她知道，泄密这件事不仅仅只是传递情报。更是打破微妙平衡的突破口。
“好吧，但我必须查阅那些资料。”
苏清灵说完后，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复古的纯火药推动式突击步枪。直接走了出去，吓得孟曙刚想拦住，可还没等他出手，枪声便响了起来。每一发都极其精准的打在了走私者的腿上。仅仅1秒，对方八个人就被打瘸了5个，剩下三个则躲在了废墟和车子后面。然而苏清灵依旧不慌不忙的走向对手。孟曙连忙拿出自己的电磁步枪，想着掩护苏清灵。但事实告诉他，他只是多余的。一名敌人刚露头，手中的电磁步枪就被一枪打废，内置电池爆裂出来的电流让对方痛的连忙松手。另一个则想着借机偷袭苏清灵，然而苏清灵的瞄准速度快的吓人。仅仅一瞬间，就把那人的手打烂了。最后一个敌人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想着直接逃走。车子刚走出车库。对方只因打方向而只露出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就被苏清灵一枪连方向盘一起打穿，汽车也因此一头撞在了墙上。战斗已经结束，犯人们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哀嚎着。拿着电磁步枪的孟曙愣在原地。他甚至都不记住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太快了。
苏清灵并没管他。而是把车里被撞的不省人事的司机拉出来。将情报搜出。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一共有8页。
“看来你的判断没错。”
苏清灵说完，将手绘地图递给孟曙，孟曙茫然的接过。苏清灵手中的突击步枪分解成了手枪，然后走到一名抱着被打穿的腿哀痛的男子面前，举起手枪。
“你干什么！”
孟曙终于反应过来。并立马上前阻止。
“他们不是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吗？”
“我知道”
苏清灵的话简短而无情，这让孟曙后背发凉。他不理解，整天把美挂在嘴边的她为何要杀死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身上。而苏清灵的眼神也闪过一丝不解，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应该安息，至少这样不用被你口中所谓的文明折磨。”
孟曙愣住了，本能让他想要反驳，但他不知该如何反驳。苏清灵说的对。这些人被抓走后也是处死变成尸体处理厂产出的食用油和混合食品。但看着走私者那哀嚎与求情的神情，他实在不忍心这样做。
“孟曙？”
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孟曙吓得猛的回头，是宏疏宁。
“真是的，你一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些人是？”
宏疏宁的话刚说完，孟曙刚想开口，苏清灵先一步开口了。
“他干的。”
苏清灵的话语突然带着一丝颤抖和感激。手指指着一脸懵的孟曙。孟曙来回看了两眼，苏清灵手中的手枪已经不翼而飞了。孟曙只好摸着头揽下了所有功劳。
众人震惊，但唯独宏疏宁没有，她微微眯眼，但眼前的少女并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尤其是那身鲜艳的衣服，更像是某个富家暖床的女人或是哪个富家千金。但人不可貌相。
“这个小姑娘是？”
这个问题把孟曙彻底问住了。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这个扑克脸的能力太违反常理了。
“我是被这些坏人拐卖来的。我的身份证件已经被他们撕毁了，家人也被他们杀了。多亏了他，我才得以获救…”
苏清灵深情并茂地哭诉着，甚至还抱住了孟曙的胳膊，此时，她的表情就像被吓到精神失常而低头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少女，但她纯是在用藏起的眼神恐吓那些走私者。刚刚那个走私犯还想透露真相，却被苏清灵一脚踩住伤口而被迫闭嘴。宏疏宁看着孟曙，似乎在审问孟曙这个姑娘说的是否是实话。孟曙也不知该不该说实话，因为苏清灵刚刚杀人的表现让孟曙怀疑她是否是AI派来潜入人类文明的。但苏清灵的举动也说不太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苏清灵是危险的。但他也不好去解释。至少从眼下看，先把苏清灵稳住再说。他可不想拉着队友一起死在这个扑克脸手里。
“没错，事实就是这样的。”
李挽雄玩味的吹了声口哨，却被苏砚秋踩脚打断了。吴哲海和张远谋则把这些走私者全部集中起来。当援军赶来押送犯人时，孟曙终于找到了私聊的机会。他走到了宏疏宁身旁。
“那个女孩，我认为有问题。”
孟曙像没事人一样靠在墙上，眼睛看着被苏砚秋照顾的苏清灵。
“她很危险，并且有某种…魔法。”
“看好她，我会安排她和你住一起。”
宏疏宁依旧轻松的说，这是她的性格和伪装。
“你认真的？”
宏疏宁的话让孟曙大为震惊。宏疏宁则只是淡淡喝了口酒。
“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了，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而且…”
说着，宏疏宁露出一丝坏笑。
“如果她是好人…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
孟曙别无选择，毕竟宏疏宁也没有其他选择了。他是最了解苏清灵的人。也是宏疏宁身边最久最信任的人。
苏清灵借助瞎编的经历，成功跟着孟曙走进地下城市。不过在进入之前，她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身符合这个时代的破烂拼接的衣装，换下了她的那身显眼的衣服。孟曙偷偷看向她，期待她给出惊奇等反应，认为苏清灵这种住在荒野的人没见过这种庞大的机器。但苏清灵的反应并没有他想到的那样，对方依旧平静，仿佛是在逛公园。
“你从哪来？”
孟曙开始怀疑她是否是哪国的间谍。苏清灵只是耸了耸肩。
“我只是流浪者。”
孟曙并不相信她的话，但苏清灵开始时对目前社会的不了解也并不像装的。走进电梯，孟曙按下8层的按钮。二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气氛尴尬。
“你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孟曙刚问完，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你的队友不会让我走的。”
“……”
孟曙不敢再问了，因为苏清灵已经看向了他。
“你是在打探我？我并不想与任何势力为敌。我也不会插手任何事情，你也不要多管闲，只需要把我安置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就可以了。”
苏清灵发起了表态。
“如果我真是什么恶人，你此时根本不会站在这里，毕竟我都看过这里的地图了。”
“……”
苏清灵的话语无懈可击，确实，拿到那个手绘地图后，他根本就没用了。不过苏清灵的中立…在她帮忙抓走私者来看，她其实攻占在人类这一边。电梯到了，当电梯门缓缓打开，苏清灵皱起眉头。刺鼻的酸臭味和尿骚味让她难以接受。
“这是垃圾场吗？”
“差不多。”
孟曙看了一眼街边的乞丐。
“但至少这里是畜栏，比垃圾厂好一点。”
孟曙带着苏清灵走出电梯，苏清灵不知何时变出了满是废土风格的面巾来捂住口鼻。二人走到一个还算不错的建筑。
“这是我家，也是刚刚那个长官的。”
“那个长官的？”
“对，我是她的…养子？或者姐弟。总之，我是她养大的。”
苏清灵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她环顾了一下房间，里面很简约，客厅和厨房是一体的，还有三扇门，不猜也知道，一个厨房，两个卧室。
“我住哪？”
苏清灵的话语很直接，不带一丝客气，甚至夹杂着愤怒。这也不怪她，如果不是自己，她也不会来到这。
“和我一个房间。”
孟曙说着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卧室也很简单。一张铁架焊接的单人床，一个书桌和几个箱子。苏清灵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你们没有隐私的吗？”
“没办法，至少比难民营强。”
苏清灵瞪了孟曙一眼，但她更是是观察他是否说了真话。最后，她只能无奈叹息。
“那个角落，我就暂时征用了。”
苏清灵指着充当床头柜的书桌另一旁的角落。
“事先说好，如果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不介意杀了你。”
地下一层，楚灵挽偷偷将一封信递给了准备前往首都的飞行员。她希望，首都会用强力手段重创敌人，并清理这些腐败的官员。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