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曙睁开眼睛，两天的辛苦路程终于结束了，他也难得睡了一次这么舒服的觉。虽然他是穿着衣服睡的。想到这里，孟曙看向导致自己穿衣睡觉的罪魁祸首。苏清灵，不过此时的苏清灵似乎也在睡觉。她蜷缩在角落，在用被子卷成的圈里。
“不难受吗？”
孟曙好奇地自问了一句，但这种事在她身上似乎已经不算新奇了。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睡觉。但孟曙并没心情欣赏，因为他发现自己迟到了。好在衣服都穿在身上，他立马来到客厅，想去拿桌子上的外套，结果发现桌上有张留言：
今天给你请了天假，好好休息，别出任务时给我打瞌睡。
——宏疏宁
“这酒鬼，就不能当面和我说吗？”
孟曙叹了口气后又回到了屋里，一头又扎在床上。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休假，都不知道要干什么。想着想着，他又看向苏清灵。
“歪，醒醒。”
孟曙蹲到苏清灵旁边，她依旧蜷缩在被子围成的巢里，同样穿着衣服熟睡着，只是她连外套都没脱。
“苏清灵，快醒…醒？”
当孟曙再次摇晃时，他有了一个新发现，她没有耳朵！那里只有类似头发一样但微微翘起的黑色毛发。它们与头发最大的区别就是在光亮下，它们是彩色的，并且比头发还细。这把孟曙吓的连忙后退，结果腰部撞到桌角让他痛的跌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金属椅腿与水泥地板摩擦的声音终于把苏清灵给吵醒了。她长长的睫毛先是一抖，随后微微睁开双眼。
“我…睡着了吗？”
她缓缓起身，脸上有一丝对自己的责怪。
“你的耳朵…？”
苏清灵听到耳朵两个字后，她耳部那里的两撮毛动了一下。
“这玩意还会动吗？！”
孟曙惊吓到呆立当场。苏清灵叹了口气后，缓缓站起。
“我不是人类，说来话长，但我也不是什么机器人。”
“那你和军团的契约？”
“只是单纯的互不侵犯。只要我不帮助人类对抗它们，它们也不会骚扰我。这就是它们口中的不主动帮助。”
孟曙还是一脸不相信，但他拿她也没办法，而且看军团对她的态度，她如果是敌人，自己和队友恐怕早就死了。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的话。”
孟曙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整了整自己的棉衣。
“今天我也没事，不如带你走走，熟悉一下这。这个地下城？”
“你不怕我是坏人了？”
苏清灵语气依旧冷漠，但在冷漠之中，竟带着一丝玩笑。
“你去不去吧？”
孟曙的声音中已经带着一点不耐烦的语气了，他不想再想这些事了。现在的他只想分散一下注意力，让自己的大脑散散热。当然，也可能是大脑在自我保护。苏清灵似乎看出来了，
“可以，你想去哪？导游。”
孟曙这时才发现，苏清灵对心理学似乎很在行，和她在一起感觉自己就是透明的。但也并非完全的坏事，如果以后…打住！现在可不是想后半生的时候。
二人走出家门，苏清灵依旧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带着面巾。但她对那些为吸引客人而富丽堂皇的招牌并不感兴趣，也并不在意那些裸露的管线和嗡嗡作响的天花板。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人身上。倒在街边的流浪汉，做买卖的商人，工厂的工人，还有巡逻的卫兵。而且更令孟曙在意的是，她眼里并没有他印象中的那种厌恶，或许她对这个社会的态度并没有嘴上这么毒，又或者她是真的冷漠无情。
“你在看什么？”
孟曙放慢脚步，与其同行。苏清灵收回眼睛看向前方。
“没什么，就是为你们的停滞不前感到惋惜。”
“你的表情里可没说讨厌。”
孟曙终于反将了一军，苏清灵的反应很微妙，或者说这是她第一次有了活着的表情，属于16年少女的表情。
“卑鄙！”
苏清灵不耐烦的别过头去，但从微微从侧发暴露的脸颊可以看出，她脸红了。沉默了一会后，苏清灵再次看向前方，只是视线更靠下了，头部也微微低垂，一只手往上拉了拉自己的遮面巾，来遮住自己泛红的脸。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讨厌这个社会，但也称不上喜欢，只是有些惊叹和一丝感慨。”
“惊叹和感慨？”
“你不需要知道！”
苏清灵再次用老方法切断对话。不过真正令孟曙惊讶的是，苏清灵的自尊心太高了点吧？又或者她只是单纯想掩埋自己的感情？谁知道呢，现在可是来之不易的休假，孟曙懒得再管这些了。他继续带着苏清灵往前走，来到一处电梯前。
二人走进电梯，孟曙抬手，却不知道按什么。
“你想去看哪一层？”
“…从第一层开始？”
“…”
孟曙露出为难的表情。
“一到五都不能选，因为它们分别是停机与预备区、防护区、军用仓库区、验货区和指挥区。”
“那去6楼。”
苏清灵靠在电梯的墙壁上，语气已经有一丝不耐烦了。
“那里是平民的机票和快递邮件发货收货的区域，很无聊的。”
“……”
苏清灵无语的看着他。
“这不能去，那不能去，让我选有什么意义？”
孟曙尴尬地回避着苏清灵的眼神，他不敢再跳了，毕竟再跳层苏清灵恐怕真就生气。
“除此之外，15～18层也不能去。它们是高层的居所，分别是中央指挥室、贵族娱乐区和两层住宅区。
孟曙说着按下了第7层的按钮，随着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不计其数的货架。
“这也是储存区？”
苏清灵问道，孟曙点了点头。
“对，但这里是平民用的，三层是军方用的。”
苏清灵走到货架前，货架上全是机械部件。很多都被布料包裹着，但看起来都相当老旧。再往前走，这些零件慢慢变成了箱子，箱子里是衣服和日常工具。并没有什么新奇的。
“看来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
苏清灵说着拿起一把菜刀，没有护手，整体是一体冲压成形的。随后放回原处，和孟曙一起再次进入电梯。第9层，这里满是机油味和汗臭味，工人们来回踱步，埋头工作，空气里只有机械的轰鸣和鞋子踩在钢板上的声音，安静又吵闹。
苏清灵并没有踏出去，她似乎很讨厌这里。孟曙默契的按下第10层。这次，门后传来是唯一像自然声的水声。苏清灵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缓了。她走到防弹玻璃前，低头看着奔涌的水流，她的眼里第一次如此平静与松懈。
“看来你喜欢这里。”
孟曙说着看了一眼水流，他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或许是他没见过自然。毕竟如今的地表连根草都长不出来，河流也流的都是工业废水。苏清灵没有回话，而是将手放在玻璃上，静静的观看。
“想看瀑布吗？”
孟曙说到，他猜苏清灵没见过水，所以想让她和他第一次看到宏疏宁的秘密基地时一样震撼，但苏清灵却只是摇了摇头。
“这些就够了，去下一层吧。”
苏清灵的眼中带着不舍，但动作依旧决绝。孟曙并不理解，但他并不想多问。电梯到达11层，是空气过滤器，这里相当宽敞，中间是无数透明的巨大罐子，气流在里面撞的钢铁框框响。孟曙很喜欢这里，宽大，还不怕静下心，毕竟这么吵的地方没人能放空思想。
但苏清灵无聊的按下了12层的按钮。12层是发电的地方，这里的工人看到两个陌生人停在这一层，连忙进行驱赶。二人只好来到13层，这里是学习的地方，边缘是教室，中心区域则是巨大的书籍储藏室，这里除了学生，很少有人来。毕竟都忙着工作和消遣，没人有心思读那些无聊的文字。但苏清灵是个例外，她第一次对这些建筑如此兴奋，或者说是上面的名人名言和画像。孟曙只能无奈的跟在后面。二人来到巨大的书籍储藏室里，她看着书架上的分类标签，最后停在了文学上。随后随意拿起一本书，看了两眼，似乎在辨别真假。孟曙很是疑惑，毕竟他们相见的第一晚苏清灵就烧书，这时候又如此珍惜。
“这里能借书吗？”
苏清灵问道，孟曙摇了摇头。
“不，这里的书只能在这里看。”
孟曙说着，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
“虽然并没人看。对了，你这么喜欢书，为什么那晚还要烧书？”
“因为有些书太无聊了。”
苏清灵说着把书放回书架。
“没有营养。我并不是看不起，只是在这个时代，它们只会增加没有意义的负面情绪。”
孟曙一头雾水，毕竟他并不看书，或者说他连字都没认全。
二人来到第14层，这里是公园，其实就是用塑料做的植被观赏区，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里好像在举行什么活动，两个人正在门口挂横幅。
“歪，这里这是在干什么？”
孟曙拦下一名工人。
“你不知道吗？听说中央今天突然派人来调查，说是得知了什么消息！”
“是嘛…”
孟曙说着开始回想，害怕因为苏清灵的特殊能力被发现才招来的他们，到时候自己就要被处刑了。但仔细想想，苏清灵并没有暴露什么，宏疏宁的性格也不会告密。最后得出结论，自己应该没事。不过中央亲自派人来检查，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苏清灵，想看看第一层吗？”
“不是不能看吗？”
“我有途径。”
“不去。”
苏清灵一口回绝。
“我说过，我是中立的。而且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孟曙并不敢说，他想给苏清灵看看这个时代，让她因口中的美来加入人类阵营。
“万一是你的事呢？中央派人来只能是有什么大事，有什么比你还大？”
“……”
显然，苏清灵被说动了。
此时，在地表，六人无聊的坐在半倒塌的大厦里，宏疏宁带了酒，张远谋带了点吃的，几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一些家长里短，唯独苏砚秋只是看着。她不想破坏这和谐的气氛，就算是她自己。除非有人吵架。这个世界太多变了，而她又渴求稳定，不变的环境，固定的关系，一切都可以预测，一切都可以控制。
这么想着，苏砚秋转头看向大厦坍塌的那面，没有了外墙，整个城市都展现在她眼前，就像现在这样。
“干什么呢？”
楚灵挽走到她身边坐下，同样看向城市。灰色的雪依旧下着。
“没干什么，只是享受这份安宁而已。”
苏砚秋微笑的说道，她很享受目前的生活。但楚灵挽眼里却是另一种感受。
“瞧瞧这些钢铁丛林，真的很难想象。50年前，我们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是人类的世界。”
楚灵挽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苏砚秋只是微微一笑，她是一个官员的孩子，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官企人员，但生活已经相当富裕了，也包括教育。她也自然知道那个时代的辉煌。
“都是过去了，我认为，如今也并没你想象的那么糟，不是吗？毕竟我们还有彼此。”
“呵呵。你一个大小姐懂什么？我们穷人没那么容易活。”
楚灵挽发现对方和自己并不聊得来后，吐槽一句后就起身离开了。苏砚秋并没注意到，依旧享受这片“静止”的世界。
“正因如此，我们才应该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稳定，不是吗？”
楚灵挽已经走了，而且并没听见，但苏砚秋并不在意，这更像是她对这片风景的感慨。
“好了，大家集合，上面派新任务里！”
宏疏宁皱着眉头说道，显然，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上层发话了，今晚中央派一位秘书来调查一些事。而且让所有士兵在一层集合。”
楚灵挽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点动作被宏疏宁看在眼里。进入地下城市，大家走到一楼大厅，几个守卫把打包好的外骨骼发给他们，并让他们穿上。来到更衣间，宏疏宁来到楚灵挽面前。
“你告密了？还是做了其他事？”
“…没有。”
楚灵挽低着头不肯承认，宏疏宁默默看着她，随后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
“只要事后自己承担就行。”
“……”
宏疏宁又看了一会沉默的楚灵挽，然后才转身离开，但这却全让有些紧张的苏砚秋不小心看到了。走出更衣室后，苏砚秋急切的走到宏疏宁面前。
“队长，你没事吧？”
苏砚秋虽然像是关心宏疏宁，但更多是想知道刚刚她们说的是什么。宏疏宁此时似乎心不在焉，所以并没看出苏砚秋的意图。
“我没事。”
苏砚秋很疑惑，这是第一次看到宏疏宁这个样子。而且，宏疏宁的手似乎一直在颤抖。众人在停机坪前的大厅前站好。大家都很紧张，这种把主力军召集起来的行为并不多见。与紧张气氛形成对比的是安静的氛围。没人说话，没人乱动。直到一个身穿西装的女人走到停机坪前，市长客客气气的把话筒递到她面前。
“有位同志把官僚的肮脏不堪告诉了我们，让我们得以来此根治。你们同为底层，应该向她学习，互相监督！”
这位女士说着，开始来回踱步，俯视着底下的每一个人。
“我们是中亚共和国，拥有目前保留最完整的历史，而历史应该教会我们团结，信任，而不是为了恐惧与私利而私藏情报。参加过25年前的老兵，我知道你们害怕，但你们一直躲着能把事情解决吗？我们需要反抗，需要勇气。而勇气，是人类最伟大的赞歌！”
下面年龄较低的士兵开始热烈鼓掌，只有几个老兵做做样子。让这场演讲显得滑稽可笑。但上面的女人并不在意。
“我们得知了它们的一处工厂，这个工厂的位置本该在五年前就上报的。”
说着，女人看向惊恐地市长。
“但明显有人并不想让我们知道。”
两个穿着动力甲的士兵走到市长面前，闪亮的白漆与这座地下城市十分生硬，仿佛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他们每走一步，停机坪就跟着震动一下。他们把惊恐的市长压倒在地。那名女士掏出手枪。
“等等，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
市长还没说完，就被响亮的枪声打断。市长被抬下，只留下了缠着脑浆的血渍。
“好了，今晚，我们要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全员，整装待发，上飞机！”
此时，坐在暗处的苏清灵冷笑一声，她和孟曙躲在管道里，俯视着全局。孟曙并不在意那个女人说的什么，他也想跟着去，毕竟这场任务非死即伤，宏疏宁作为他的恩人，他不能置身事外。苏清灵倒是不在意，她并不参加这次远征，毕竟约定在先。不过苏清灵的冷笑让孟曙很是不解。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观赏活在牢笼里的鹦鹉。”
“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至少，她说的有一点是对的，你目前确实需要勇气。”
苏清灵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你确定不来吗？”
孟曙再次问道，苏清灵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相信我，如果我加入了你们，那将是灾难。”
苏清灵的话语中透露着无奈和一丝说不上来的悲伤。孟曙默默目送苏清灵离开，直到看不到人影。
“真是的，明明这么漂亮，性格却这么古怪。”
孟曙的吐槽中没有嫌弃或者不耐烦，更像是发泄自己内心的不安。他拆下挡板，跳到下面的架子上，随后跑入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