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慌什么。”

作者:小鱼下小雨 更新时间:2026/10/16 17:06:58 字数:3054

三天之后。

白描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

身上残余的酸软已经褪去大半,只是偶尔咳嗽两声,再没有发烧的迹象。

窗外的积雪还没有消融,院子里的树枝挂满白茫茫一层。

冷风拍打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呜呜声响。

她掀开厚重的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昨夜睡得安稳,一觉睡到天大亮,屋内壁炉依旧燃着,保留着暖意。

之前生病卧床,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安妮太太照料。

如今身体恢复,她理应继续承担起服侍赫尔墨的工作。

白描简单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猫耳。

毛发顺滑蓬松,没有生病时那样蔫蔫地耷拉着。

她推开房门,走廊光线偏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柴火气息。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想来安妮太太正在准备早餐。

白描缓步走向赫尔墨的卧室门口。

按照往日的时辰,这个点赫尔墨应当快要醒过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木门。

等了片刻,屋内没有传来回应。

白描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难道赫尔墨已经出门去往王室法庭了?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有上锁,应声缓缓敞开一条缝隙。

房间当中,窗帘半拉,晨光挤过缝隙落在床铺。

赫尔墨还躺在床上,并没有起身。

平日里总是清冷锐利的眉眼此刻松弛下来,少了几分压迫感。

白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走到床边。

被子盖到赫尔墨肩头,长长的栗色发丝散落在枕头上。

她想起之前生病,赫尔墨守在床边喂药、替自己擦拭身体的模样。

心口莫名微微发紧,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别的情绪。

白描站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对方。

赫尔墨平日里公务繁重,或许是连日劳累才睡过了头。

她打算先退出去,让赫尔墨再多休息一会。

脚刚往后挪了半步,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赫尔墨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还有刚刚睡醒的朦胧。

视线聚焦,落在站在床前的白描身上。

“小白,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有平日的冷硬。

白描身子微微一僵,垂下手局促地站在原地。

“主人,我看时间不早,过来唤你起床。”

赫尔墨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被褥滑落一点,露出锁骨处的衬衣领口。

“身体彻底复原了?”她看向白描,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

“不再头晕发寒了?”

“嗯,已经好多了,几乎没有不舒服。”白描点头回答。

说话的时候,耳尖不受控制微微泛红。

那场高烧,还有喂药时蜂蜜的触感,替她更换湿衣服的画面,全都盘旋在脑海。

每次回想,都叫她浑身不自在。

“既然好了,该做的活,就该捡起来。”赫尔墨掀开被子,双腿垂落床边。

赤足踩在铺好的绒毯之上。

白描连忙走上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毛呢外袍。

双手捧着,等待赫尔墨伸手穿上。

赫尔墨却没有立刻接过去。

她抬眼看向白描,语气平淡。

“帮我。”

白描顿了顿,上前一步,把外袍撑开。

小心翼翼举到赫尔墨肩头,伺候她将胳膊穿进衣袖。

布料厚重,冬天穿在身上能够抵御屋外凛冽寒风。

白描的指尖难免碰到赫尔墨的脖颈,她连忙收回手。

“慌什么。”赫尔墨低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叫白描挣不开。

白描的心跳骤然变快,眼皮往下垂,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没、没有慌。”

赫尔墨也没有继续捉弄,松开她的手腕。

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台面上摆放着梳子、发绳还有几样简单的首饰。

“帮我梳头发。”赫尔墨对着镜子,看向身后站着的白描。

白描拿起木梳,站到她的身后。

栗色长发铺散在赫尔墨的后背,发丝柔软顺滑。

她捏着木梳,动作放得很轻,一点点梳理打结的地方。

生怕力道太重,弄疼了赫尔墨。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木梳划过发丝的沙沙声响。

窗外风雪依旧,庭院里静悄悄的。

白描梳着头发,脑子里忍不住想起梅森。

那天雪地相见,她把自己攒下的钱财全都交了出去。

不知道梅森现在有没有找到安全落脚的地方。

有没有吃饱,有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

一想到这里,白描心神恍惚,手上的梳子顿了一下。

不小心扯到一小缕头发。

“嘶。”赫尔墨轻抽一口气。

“走神想什么。”

白描瞬间回神,心里一阵慌乱。

“对不起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她连忙放轻手上力度,加快把余下的头发梳理整齐。

不敢再胡思乱想,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中的发丝上。

赫尔墨透过镜面,不动声色打量白描慌乱的神色。

眼神微微沉了沉,却没有继续追问。

“挽一个简单的发髻就可以。”赫尔墨开口吩咐。

“今天法庭的事务不算繁杂,不必盛装。”

“好。”白描应下,取过一根深色发带。

手指有些生涩,一点点把长发拢起,仔细盘好。

做完这一切,她往后退开半步,看向镜子里的模样。

发髻不算精致,却也算整齐利落。

赫尔墨抬手摸了摸挽好的头发,没有挑剔。

站起身,迈步朝着卧房门外走去。

“下楼吃早饭。”

白描跟在赫尔墨身后,一同走出卧室。

顺着木质楼梯缓步往下走。

安妮太太已经把早餐摆放在餐桌之上。

面包、熏肉、热牛奶,还有一小碟果酱。

亚勒肯先生坐在一旁,手里依旧拿着一份报纸。

看见两人下楼,他放下报纸,微微欠身行礼。

“赫尔墨小姐,小白小姐。”

赫尔墨落座,拿起刀叉,不紧不慢进食。

白描站在侧边,按照往日规矩等候吩咐。

“坐下一起吃。”赫尔墨抬眼瞥了她一眼。

“病刚好,不用一直站着。”

白描愣了愣,迟疑着拉开椅子,在桌边角落坐下。

拿起面前的面包小口咬着。

餐桌上气氛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动静。

亚勒肯翻看着报纸,忽然念出上面的一小段新闻。

“城郊区域,仍有多名从兽人管理所出逃的个体在外游荡。

官方提醒民众多加提防,如若发现踪迹,立刻向管理所上报。”

白描手里的面包顿在嘴边。

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这说的就是那晚暴乱逃出来的同伴。

梅森,还有莎莉娅,其他许许多多兽人。

她握着面包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心里满是担忧,却又不敢露出半点异样神色。

赫尔墨咀嚼食物的动作没有停顿,神色如常。

“管理所办事效率向来低下。”她淡淡开口。

“这么久,依旧无法把人全部捉拿归案。”

亚勒肯放下报纸,叹了一口气。

“街上不少民众对此颇有怨言。”

白描低着头,默默啃着面包,不敢插话。

她生怕自己的神态泄露心底的担忧。

安妮太太端来新热好的牛奶,挨个倒在杯子里。

目光若有若无扫过白描,似乎察觉到她情绪低落。

早饭很快结束。

亚勒肯前去院落检查马车,准备送赫尔墨前往王室法庭。

赫尔墨站起身,披上外袍。

临出门之前,她转头看向白描。

“我不在家,安分待在院子里面。”

“不许再想着往外跑,明白吗。”

白描心口一紧,手心微微冒出薄汗。

难不成赫尔墨知道自己偷偷出去见过梅森?

她抬眼看向赫尔墨的脸,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也许只是普通的叮嘱,并非掌握了实情。

白描压下心底慌乱,乖乖点头。

“我明白,主人。”

赫尔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语。

转身走出大门,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轮滚动,马蹄声响渐渐远去。

庭院大门关上,再度只剩下围墙围住的一方天地。

白描站在门内,望着紧闭的大门。

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对梅森的牵挂。

报纸上面的警告还回荡在脑海。

一旦梅森被人发现,就会被抓回残酷的管理所。

她走到后院花园,地上积雪厚厚铺了一层。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走到那棵高大古树底下,就是这棵树,先前她翻墙出去和梅森碰面。

围墙角落,正是那日两人相见的位置。

白描站在原地,静静望向那一处墙角。

不知道梅森什么时候会再吹响那支竹哨。

若是再吹响,自己该不该再次翻墙出去相见。

出去,风险极大。一旦被安妮太太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不去,梅森孤身在外,遇到危难便孤立无援。

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拉扯,让她无比纠结。

冷风卷着碎雪,吹起她雪白的发丝与头顶猫耳。

白描抱了抱自己的胳膊,站在雪地当中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安妮太太的声音从房屋门口传过来。

“白描小姐,外面天寒,不要在雪地里站太久。”

白描回过神,回头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安妮太太。

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留意。

白描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应声答道。

“知道了,我马上就回屋子里。”

她最后望了一眼高高的院墙。

转身,踩着积雪,慢慢朝着房屋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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