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燃烧......
没错，这是明天的事。
可那火焰舔过皮肤的灼烧感……真实到让我打了个寒颤。
火焰？
这次的画面又是什么？
一定，一定是我对烙印太过渴望，产生的幻觉……
对，一定是这样。
不管怎么样，身上燃着火焰也太不真实了嘛。
现在，我的左臂还完好地连在肩膀上，随着我剧烈的心跳微微发麻。
现在……还是不要被这该死的画面影响好，想点别的。
我回忆起考场上那窒息的场面......当然，窒息的主要原因是陈稀，她的脸那时白的简直像没烤好的蛋包。
教堂的钟声敲响第五下时，神父脚下的法阵亮了起来。
那阵光仿佛阵阵雾气般，笼罩整个教室。
我身旁传来一声的闷哼。
陈稀坐在我前方，距离我有些距离。
她的脸色在法阵亮起的一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出青紫色。
自己的力量被束缚的感觉......肯定很痛苦吧。
前面的题目大多是关于自然学的，这是我擅长的领域。
但这种程度不足以我考进前三，那么最后一道附加题......
我向下扫去，随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请阐述索尔提斯大陆三大国家之间的势力关系。】
我心里一阵狂喜，学校只教过赛普勒所在的国家——英灵殿诸邦中各城的关系，但关于另外两座国家的知识却几乎没有提及过。
而这些......图书室的那几本厚书上都有记载。
看来我这些年拼死拼活地泡在图书室生啃资料，不是完全没用。
交卷时，我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维恩·蓝铎阴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他没有答题，只是死死瞪着我。
“第一名，陈稀。”
“第二名，弗兰克·霍华德。”
“第三名，艾兰·瓦洛特。”
校长的话音从讲台中央传来，久久在我脑海中回响。
“请以上同学于毕业典礼结束后前往图书室。”
看来......是那道附加题帮我勉强够到了第三名的线。
「恭喜啦。」
少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
虽然已经习惯了她的烙印能力，但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距离我很远，但我能看到她金色发丝下微微上翘的嘴角。
「你交卷前手都在抖，我还以为你紧张到要尿裤子了。」
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毕业典礼到此结束，你们必将成为这片大陆上的新星！”
不知过了多久，这句我从毕业典礼开始时就在等的话终于传到了耳朵里。
我抬头望向校长，她今天穿得非常正式，一身灰色礼袍，搭配深棕色鞣制皮靴。
她缓步下台时，目光扫过人群，我好像看见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瞬。
是错觉吗？
也许不是。
“喂，你，等等我啊。”我踉跄地挤开混乱的人群，向图书室走去，把气喘吁吁的陈稀甩在后面。
打开图书室的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相貌冷峻的青年，一身笔挺的正装，银白色的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此时正和校长低声交谈着什么。
“我不是说了......等等我吗？”陈稀紧随其后，声音里透着些许埋怨。
“陈稀和瓦洛特对吗？看来人都到齐了。”校长停止了和那位青年的交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我和陈稀身上。
“那么......”这位庄严的老女士伸出左手，手背上的印记发出刺目的红光，随后，我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
“原来您也是......身负烙印之人。”
我微微一怔，这是我此生见到的第二位烙印师。校长没回答我，图书室结束晃动后开始剧烈下沉。
剧烈的失重感使我险些摔倒，血腥味掺杂着铁锈味灌入鼻腔，我们看清了收藏室的真面目。
这是一个四处是暗红石壁的长方形房间，但却很大，格外的大，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几十排架子，每一个架子上都有数十种看着就很稀有的遗物，我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架子，巨大的骸骨、血红色晶石，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厚书。
“这是赛普勒数千年来收存各类遗物的收藏室，请选吧。”校长介绍完毕后站到石壁一侧，望着我们三人。
“呵呵，这就是那本冥界之书啊......”没等我和陈稀行动，那名叫做弗兰克·霍华德的银发青年便上前一步，轻轻抚摸起了那本黑色封皮的厚书。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奇怪的贪婪，仿佛那书是诸神遗留的至宝。
“等等，冥界......赫尔海姆！”我心里一惊，原来赫尔海姆就是冥界，也就是说，那本书就是我的目标，但......我望了望弗兰克，那家伙好像也想拿这本书啊，该死的。
“母亲大人，此等禁物……具有非常高的研究价值，它是我的了。”
弗兰克拿起冥界之书，将它紧紧贴在胸口。
喂喂，弗兰克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嗯。”校长没多说，只是微微颔首，默许了弗兰克的行为。
“霍华德......霍华德......我就说这几个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他原来是校长的儿子。”冥界之书给予我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之绳也就此断裂，等待我的，是绳索下的暗红深渊。
“等等，我才是第一名，所以是我第一个选才对吧？”陈稀见我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瞬间意识到了我想要的就是那本黑皮书，于是上前一步朝校长问道。
“的确如此。”校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时那严肃的表情。
“我要那本书，给我。”陈稀叉着腰，朝弗兰克伸出了手。
“母亲，但是......”
弗兰克脸上原本诡异的贪婪逐渐褪去，他蹙紧眉头，精致的脸庞不甘地扭作一团。
“这是规矩。”
“好吧，给你，陈稀小姐。”
他把“陈稀小姐”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弗兰克的视线在冥界之书与校长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满是愤怒与不舍，随后握紧左拳，将那本书递给了陈稀。
而陈稀仿佛炫耀似的，将那本书递给了我。
“给你。”
她仰着脸，直直对上我诧异的目光。
我看着曾经朝思暮想，如今却近在眼前的冥界之书，咽了咽口水，将颤抖的手臂缓缓抬起。
「别误会。」
「毕竟你看这本书的眼神......就像饿了几天的棕犬一样嘛。」
少女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我喉咙发紧，这家伙......还蛮细心的。
弗兰克冷冷瞥了我一眼，随后从里面的木架上拿起了一个罐子，里面是一颗巨大的眼球。
“这是冰霜巨人的眼球，由一代狩魔人「希尔佛特·沃雷」取下，你确定选择它吗？”
“是的，母亲。”弗兰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让我有些心寒。
“艾兰·瓦洛特，该你选了。”
校长目睹陈稀的所作所为后，脸上并无不悦，我对她公正严明的态度感到些许敬畏。
听到那沉重而又平稳的声音后，我朝石壁深处走去，说实话，这些东西我基本上都不认识，也不想要，如果能为陈稀挑选一件的话......我正这么想着，突然看见最后一排架子上有一颗橙红色的蛋。
我将它抱起，走上前去。
“这是巨兽「菲尼克斯」焚尽自身后化成的蛋，你确定选择它吗？”
“确定。”陈稀曾告诉我，菲尼克斯在她的国家叫做凤凰，它们起飞时数丈长的火翼会将整片天染成艳丽的橘红色，如熔岩般灼热的尾羽缓缓垂落，神圣又优雅，所以她格外喜欢这种鸟。
“那么，三位同学都已选择完毕，再次祝贺你们。”校长缓缓说完后鞠了一躬，像来时一样伸出左手，猩红的光芒照亮了暗红的石壁，显得有些诡异。地面缓缓上升，几十秒后，我们便回到了图书室。
“艾兰·瓦洛特，我们还会再见的。”
弗兰克握住玻璃罐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尖微微泛白，他阴翳的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仿佛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一般。
他咬着牙狠狠吐出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
“陈稀和瓦洛特同学，是我教子无方，请别因为他坏了两位的心情。”校长将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紧随着弗兰克朝门外走去。
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却隐隐约约升起一丝不安。
弗兰克为什么想要这本书，他不会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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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菲尼克斯的蛋。”目送校长远去后，我将那颗橙红色的蛋送给了陈稀。仔细一看，这蛋表面上的纹路不时闪着红光，难道快要破壳了？
“哇，是菲尼克斯，这不比你那本黑不溜秋的书好多了。”陈稀接过蛋后将它抱在怀里，用因为激动有些泛红的脸颊蹭着蛋壳，看来她很喜欢这个小东西。
“这本书......说不定能让我获得烙印，等学生都离开后我准备去下面的枯木林里试试，一起来吗？”我翻了翻这本书，除了黑色的封皮外，剩下的都是空白的纸页。
我知道还缺少一道关键步骤，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那所谓的赫尔海姆之门，但只能试试看了。
等待的时间对我来说很是煎熬，毕竟获得烙印的方法可能就在我眼前，陈稀这丫头倒是盯着那颗菲尼克斯的蛋看了许久。终于，学校里再次恢复了平日的寂静。
“走吧......”我压住因为欣喜不断想要上扬的嘴角，和陈稀一起走下楼去，真是怪了，明明平时只有几步的路今天怎么这么漫长。
走出主楼时，我隐约瞥见墙角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当我仔细看去后它便消失了，恐怕是我太兴奋产生的错觉吧。
我们走到中央最粗的那颗枯树下，因为太阳消失而落下的叶子铺满了地面，所以即便就这样坐下也只会觉得松软。我用牙齿将手咬破，陈稀本想阻止我，见我挥手示意，便只好在一旁用光筒为我照亮。
“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魔力。”我将鲜血抹在书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大概是因为血量太少。我四处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闭上眼用力一划，一道血口瞬间横在手心处，大量的鲜血滴落，染红了空白的书页。
黑雾升起，浓烈的血腥味灌入鼻中。
一团红色的影子于其中渐渐显现。当那身形逐渐变得清晰可见时，我看清了它的面目，那是一具浑身血红的骷髅，枯朽的骨架披着烂布披风，它空洞的眼窝环顾一圈后，看向了我。
“你......找我......”自始至终，它只剩牙齿的嘴都没动一下，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入我耳中的，它的话语仿佛有某种魔力，我能感到我的意志正逐渐被瓦解。
看来陈稀得遭罪了，毕竟如果死后连嘴都张不开，她连蛋包都吃不了吧？
少女吓得捂住双眼，将头侧过。
四周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刺骨的寒冷同时压迫着我的血肉和神经。
“所求即所得，你能办到吧。”
我咽了咽口水，虽然强装镇定，但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流入了我的眼睛。
“可以。”
它听见这句话后，眼窝里泛出幽幽绿光。
“让我获得烙印。”
很好，看来那卷残页所言不假，我顾不上害怕，向它提出了我的请求。
“贪婪之人......代价是......左臂和左眼。”
黑雾逐渐将我包裹，我的皮肤仿佛被几千根针扎一般刺痛。
我早该想到的，凡事都应该有代价，尤其是......对于赫尔海姆这种冥界的魔鬼来说。左眼和左臂，如果失去了它们，那我得到烙印又有什么用。
但是……没有烙印，才会更糟。
陈稀的家乡就是毁在双足飞龙手里，一头双足飞龙就能在片刻间烧光整条街道；更北边的小城，被冰霜巨人瞬间踏平，流离失所的人冻毙在永夜里，连尸骨都没人收。
在魔物的力量面前，普通人连蝼蚁都不如。
如果我有烙印，绝对，绝对可以保护更多人。
“不行！”
陈稀跑到我身前，尽管她的双腿因为畏惧微微颤抖，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我和魔鬼中间。
“呃，好痛......”
少女走进黑雾后低吟了一声，但她却未移动半步。
魔鬼见状，只是用那两团幽绿的火焰盯着陈稀，许久后，那个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天之内......给我答复......”它顿了顿，眼里的绿光歪了一下，像是听见了我看不见的声音，随后化成一团血雾，消失了。
“我随时在你身边......”声音再次传来，像碎玻璃扎进耳膜，又像什么东西在颅骨内轻轻摩擦。
“不可以答应它，艾兰！”陈稀见魔鬼消失后松了一口气，随后盯着我的眼睛......我第一次见到她这幅表情。
“我不会的。”
我根本不需要考虑，一只眼睛一只手臂和烙印之间，到底哪个更重要。但为了怕她多虑，我只得先这样敷衍。
正当她还想说什么时，渡渡鸟的叫声传来，看来时候不早了。
“先回家吧。”
我起身，径直朝外走去。
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到了分别的时候，少女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夜色吞没了陈稀纤细的背影。
但是......陈稀不想让我和魔鬼交易的理由，不会是怕我只有一只手没办法给她烤蛋包了吧？
此时只剩我一人，我感到左眼与左臂微微刺痛，仿佛有毒虫在啃食我的骨髓。
它那细碎的话语和远处时隐时现的嘈杂声在我脑中扭作一团。
和魔鬼建立契约，获得可以守护一切的烙印，同时付出惨痛的代价。
或者......明天和她一起死在赛普勒城。
作为她唯一的朋友，我想她明白——我会做出何种选择。
哪怕这个选择，会让我变成一头令她畏惧的怪物。
刚好我想看看，你那时候到底会不会哭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