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宝石

作者:101022Cy 更新时间:2026/8/20 19:42:29 字数:16000

第二天一早,阿尔一斯托从床上醒来。阳光落在床沿上,屋子里安安静静。他坐起身揉了揉脸,推开房门,看到维利基正蹲在门槛上系鞋带。

昨晚他和艾尔温已经商量好了——今天出发去找火之宝石的下落。艾尔温有事走不开,让维利基陪他一起去。

雷奥纳德也来了,靠在墙边,看到他,阿尔斯托心里那点不痛快又冒了出来,心里无语到,不是吧,他怎么又来了?我记得他不是被关禁闭了吗?但嘴上没说什么。

一行人骑马出了城。阿尔斯托挑了一匹还算温顺的马,但骑上去就晃得东倒西歪,最后只能一把抱住坐在前面的维利基才能稳住。维利基皱着眉:“你干嘛一直抱着我?”阿尔斯托脸一红:“我、我平衡不太好,你让我抱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但没再挣开。

一连好几天,他们找遍了嫉妒最后消失的方向,没有找到任何踪迹。那枚火宝石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隐约可辨却又始终够不着。沿途经过几个镇子,他们停下来补给、打听消息。基督教的人像知道他们在追查似的,一步先一步远。阿尔斯托越来越急,却又说不上来自己能做什么。

一天黄昏,队伍停在一片营地休整。阿尔斯托坐了一会儿觉得闷,为了找回火宝石也为了出去透透气。却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一片密林。树冠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走进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坟墓般的建筑,石墙上覆满了青苔,正对着他的方向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正准备离开,洞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松垮的灰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那人打了个哈欠:“你好啊,我叫懒惰。有什么烦恼吗?”阿尔斯托听得浑身一紧,连退两步:“……我没有烦恼。”懒惰没有拦他,只是歪着头嗅了嗅:“你身上有股臭毒蛇的味道。”阿尔斯托瞪着他:“什么臭毒蛇?”

懒惰像是没听见一样,又像是在思索什么:“我好像见过你吧?”阿尔斯托心头发毛,拔腿就跑。可刚迈出一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飞出去,摔在地上,骨头像是散了架。懒惰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你呀,既然跟那个臭毒蛇有关系,就跟我们走一趟吧。”他伸手朝阿尔斯托抓来。

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干脆利落地砍断了他的手腕。雷奥纳德站在不远处,冷声道:“走。”阿尔斯托撑着地面爬起来,转身跟着就跑。身后的懒惰没有追来,只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新长出来的手,语气带着不耐烦:“……多管闲事。”

下一秒,他却像风一样掠到阿尔斯托身侧,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扯了过去。雷奥纳德拔腿追来,远处的林间也亮起火光——维利基追上来了。懒惰回头瞥了一眼,打了个响指。

阿尔斯托只觉得四周的突然场景变化,等脚底重新落在地上时,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昏暗的石廊,壁灯里的蓝色火焰静静燃烧。懒惰松开手,打了个哈欠:“到了。”阿尔斯托站在原地,看着陌生的石壁和冷火,喉咙发干:“……这是哪儿?”

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这些你不该多问。”

阿尔斯托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什么,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压住了他的意识。他脚步晃了一下,还想努力站稳,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眼前彻底黑掉了。

他没有做梦。

等阿尔斯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角落里。绳索很结实,勒在手腕和脚踝上,动弹不得。他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让视线重新聚焦,然后慢慢抬起头——前面站着好几个人。

一共七个。

他们站成一排,姿态各异,有的抱着手臂,有的靠着墙,有的歪着头打量他。灯光从墙上照过来,给他们的身上带了几分阴冷。

懒惰站在其中,正对着其他人说话,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是他。他身上有股臭毒蛇的味道,我就顺手带过来了。”

旁边一个人影微微俯身,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直起身来:“……嗯,确实有股味。没错。”另一个人皱了皱眉,声音低沉:“切,我离这么远都闻到了。臭得很。”

阿尔斯托喉咙干得发疼,用力挣了一下绳索,没挣开。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开口:“……这、这里是哪儿?”

懒惰转过头来看向他,像是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比我想象的醒得快。”

当主角刚跑出去的时候没过多久,维利基也从打盹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阿尔斯托不见了。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营地一切如常,唯独少了那个笨蛋。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问旁边的人:“……莉亚去哪了?”

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的。维利基骂了一声,转头就往营地外追去。她循着气息一路找,沿着脚印钻进了那片密林。光线越来越暗,树枝越来越密,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等她终于赶到那片空地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一个人影——红头发,金眼睛,雷奥纳德正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观察什么痕迹。

维利基几步跑过去,声音有些急:“完蛋了……阿尔斯托呢?”

雷奥纳德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脚下地上那道被拖拽过的痕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意:“不知道。被一个人带走的,应该是基督教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追到一半,他们消失了——用了某种传送手段。”

维利基攥紧拳头,盯着地上那道拖痕,没有说话。风从林间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火宝石也在他们手上。”维利基的声音很低,“他们把人也抓走了。”

雷奥纳德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我们就去把人抢回来。”他说得很平静。

视角转向基督教,懒惰靠在不远处的墙上,眼皮都没抬,随口回了一句:“放你出去?想得还挺美。”他走过来,拍了拍阿尔斯托的脸,力道不重,带着一股敷衍的不耐烦。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进来。阿尔斯托抬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沉——是嫉妒。他穿着那身深色衣服,神色平静,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扫了一眼阿尔斯托,又看了看懒惰:“你们都别吵了。懒惰,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出去看一下。”

懒惰懒洋洋地点了点头:“行行行,你去吧。”

嫉妒转身正准备往外走,忽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上方的石壁上。还没等嫉妒抬头去看,两道身影已经从天而降,破开层层黑暗,直直落入这片地下空间!

雷奥纳德手握长剑落地的瞬间已经站稳,目光凌厉。而另一道身影随之落在旁边——维利基。

阿尔斯托瞪大眼睛:“你们——”

“没空给你解释。”雷奥纳德打断他,手腕一翻,剑锋直指前方,“不过正好——基督教的人在这儿扎堆了,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懒惰从墙边直起身来,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收了几分,语气却还是散漫的:“……啧,真是阴魂不散。”

他抬起手,随意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脆响,他那边的空气像是突然扭曲了一下,嫉妒以及其他几道身影瞬间模糊成一团暗影,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雷奥纳德收剑站定,切了一声:“……真会躲。”

阿尔斯托还绑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石室,愣了好几秒才开口:“……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维利基走过来蹲下替他割断绳索,语气轻描淡写:“雷欧纳德通过他的息能,再加上我能感知到活着宝石在哪里,所以我们俩就来了。”

绳索断开的一瞬间,阿尔斯托的胳膊和手腕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还是站稳了。

“……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他在心想:“过来的方式都是挺奇特的。”

雷奥纳德已经收剑回鞘,正在观察四周:“他们走得很急,应该没来得及带走什么东西。”维利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阿尔斯托:“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阿尔斯托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绑着,问了一堆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说……我身上有臭毒蛇的味道。”阿尔斯托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身上哪来的臭毒蛇味道?”

维利基和雷奥纳德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回答。沉默在三人之间落下来,空气里只剩壁灯里蓝色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雷奥纳德率先迈开步子:“先离开这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折返回来。”阿尔斯托没有多问,跟着他们往外走去。石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着,显得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你身上有臭毒蛇的味道。他自己不知道,可别人闻得到。可其他人没有说过,那应该只有基督教能闻到了。

雷奥纳德带着阿尔斯托和维利基从地下石室里出来,重新回到地面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阿尔斯托眯了眯眼,应该还没有适应外面的阳光。

雷奥纳德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维利基跟在旁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她微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走出一段路后,雷奥纳德放慢了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虽然这次找到了基督教的人,但并没有打败任何一个。”

维利基抿了抿嘴:“但至少知道了火之宝石还没有被摧毁。”

雷奥纳德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走出一段路后,雷奥纳德放慢了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我想到一个办法。只不过嘛,得上面同意。”

维利基一愣:“上面?为什么得上面同意?什么什么主意?”

雷奥纳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阿尔斯托一眼。

阿尔斯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等、等会儿——”

雷奥纳德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追问的干脆:“等上面同意了,你自然就知道了。”话音刚落,他拔腿就跑,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转眼就拐过街角不见了。

阿尔斯托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不是,跑这么快。”

维利基站在旁边,双手抱臂,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阿尔斯托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他都没说,我怎么知道。”

但是两人都知道,这个方法肯定有一定的危险性。

两人站在原地,风从街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隐约的人声和烟火气。阿尔斯托望着雷奥纳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刚才那番对话到底算什么。

“……不过,”他低声说,“他既然说有办法,那应该不是随便说说的。”

维利基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两人没有再说话,转身沿着街道往回走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荡,两人一起回了艾尔温的房子里。

过了一天,阿尔斯托一觉醒来,推门出去,发现雷奥纳德已经在他家里了。

他站在屋子中央,正背着手看墙上挂的一幅画,而艾尔温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在跟雷奥纳德聊天。阿尔斯托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雷奥纳德回头看了他一眼:“来了有一会儿了。”语气平淡,“跟艾尔温聊了会儿天。”

阿尔斯托走过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艾尔温:“……是那个计划的事吗?”

艾尔温放下茶杯,替雷奥纳德开了口,语气平稳:“计划就是——先让你出去当诱饵。基督教的人不会放过你身上那股味道,只要你露面,他们自然会来找你。”

“然后,”雷奥纳德接过话头,“等他们一出现,直接全部端掉。简单省事。”

艾尔温看了阿尔斯托一眼:“放心,功名会算在你头上。毕竟是你出去引他们上钩的。”

阿尔斯托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阿尔斯托心想:“果然,不是个好办法,反正是对我不是。”

雷奥纳德没再多说,转身往门口走去:“这几天别乱跑,等消息传出去再说。”他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阿尔斯托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又转头看向艾尔温,摊了摊手:“……我怎么感觉我上了条贼船?”

艾尔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阿尔斯托走回房间换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旁边跟上来一个人影——维利基打着哈欠走在旁边:“真是的,我还没睡醒呢,怎么就要出门了?”

“你们精灵还要睡觉?”

“肯定的啊。”维利基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不吃不喝不睡吗?”

阿尔斯托没跟她争论,继续往前走。维利基跟了两步,放慢了脚步:“放心,不会让你真的一个人去送死的。你先在外面走一圈,有情况我们马上过来。”

阿尔斯托脚步顿了一下:“……我怎么觉你有点心虚呢?”

维利基冲他眨了眨眼:“安心去吧,有事我会来的。”说完两人便一起出门了。

过了一会儿,便一起到了茂密的森林里。

阿尔斯托心想:“没事的,没事放心,还有雷奥纳德和维利基看着呢,而且我身上也有追踪器,反正他们也会很快到的吧?”,最终重新踏入了那片茂密的森林。树冠越来越密,阳光被分割成碎片,脚下的小路弯弯绕绕,他凭着记忆往前走着,最终在一片空地前停了下来——正是昨天那座墓穴所在的地方。

他站在空地边缘,没有立刻走进去。四周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他才踏泥土的声音。他踌躇了一会儿,刚准备迈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哟,你又来了。”

阿尔斯托猛地转头——懒惰正靠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灰袍松垮,头发乱糟糟,半闭着眼睛看着他,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阿尔斯托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全立了起来,但雷奥纳德的计划还在他脑子里转,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对、对,怎么了?”

懒惰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然后皱起鼻子:“你身上那股臭毒蛇的味道,今天比昨天更重了。”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而且跟你待在一起,真不是我想来的——要不是那个人的命令,我才不会来呢。”

阿尔斯托愣了一下:“……那个人的命令?谁?”

懒惰没有回答,只是靠在石壁上安静地打量了他几秒:“等会你就知道了。”说完,他站直了身,拍了拍衣摆,像是要往洞里走去。

阿尔斯托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心里刚松了一口气,脚下却忽然一空——地面像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他伸手想抓什么,只抓了一把风。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摔在了一个深坑底部,泥土和草屑散落在身上,头顶的光线变得又远又小。他抬头往上看,懒惰正站在坑边,低着头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果然会这样”的淡定笑容。

“连这种陷阱都能踩中,”他说,“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阿尔斯托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痛感,应该是崴到脚踝了,让他吸了一口凉气:“……你又骗我。”

懒惰蹲在坑边,托着下巴看着他:“上面那人说了——等你再来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你留下。”他笑了一下,“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抓你岂不是很不给你面子?”

阿尔斯托想骂人,但他忍住了,只是咬着牙看着坑顶上那张懒散的脸。

懒惰站起来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日常任务:“行了,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你的。别想着跑——这坑我挖了二米深。”他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阿尔斯托一个人坐在坑底,四周只有泥土和树根,头顶那片天,越看越小。

阿尔斯托坐在坑底,仰着头望着越来越暗的天,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他正琢磨着怎么爬上去,头顶突然刮过一阵风,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坑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一截东西滚到了坑边沿上,停住了,像是什么断了的东西被丢了下来。然后一颗脑袋滚落在地,那正是懒惰的头。

紧接着,一个身影矫健地落在坑边。雷奥纳德稳稳站着,目光冷厉,看向阿尔斯托:“好了。”他话还没说完,语气微微一顿,目光微微缩紧——因为地上那颗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成灰,被夜风一吹就散尽了。而坑边,懒惰的身体依然稳当当地站着,断口处正飞快地长出新的头颅,不过短短几秒,他的头就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脖子,低头看了一眼雷奥纳德,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冒犯到的无奈:“……啧,真是的。还带了帮手来。”他抬手想打个响指,可手还没抬起来,一道寒光闪过——他那只手齐腕而断,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雷奥纳德已经收剑入鞘,神色平淡:“别玩那套了。”

懒惰低头看着自己又一次断掉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第一次真正开始打量眼前这个人。雷奥纳德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偏头朝旁边说了一声:“火之大精灵,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细长而灵活的绳索从夜风中卷来,带着火光的纹路,瞬间绕过懒惰的身体,从肩膀缠到脚踝,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维利基从树影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给你捆上了。”

懒惰被捆得动弹不得,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绳索,又抬起来看向雷奥纳德和维利基,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今天算我倒霉”的认命感:“……切,真是的。”

阿尔斯托还坐在坑底,仰着头看着上面发生的这一切,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们能不能先把我弄上去?”

雷奥纳德弯下腰,伸手抓住阿尔斯托的胳膊,一把把他从坑底拉了上来。阿尔斯托踉跄了两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谢了。”

懒惰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抬眼看了看他们几个,开口正要说什么:“你们——”话音未落,懒惰的眼皮忽然沉重地合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一样软倒下去,往前一栽,直接趴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阿尔斯托愣住了:“……他怎么了?”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树影里走出来,步伐沉稳。艾尔温收起手中的小瓶,顺手揣回怀里,看了地上昏迷的懒惰一眼,语气平淡:“睡着了。加了一点安神的草药,对他这种体质来说,够他睡上一阵子了。”

维利基挑眉:“你怎么来了?”

艾尔温看了她一眼:“你在这边,火之宝石还没拿回来,我不放心。”又看了看雷奥纳德,“而且,你们这边也该有人接应。”他走到昏迷的懒惰身边蹲下,检查了一下绳索的松紧程度,确认没问题后站起来,“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先带回去再说。”

阿尔斯托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个刚才还占尽上风、现在却一动不动趴着的懒惰,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挤出一句:“……走吧走吧,别等会儿又醒了。”

雷奥纳德没有多说,弯腰一把将懒惰捞起来扛在肩上,动作熟练得像扛一袋粮食:“走。”

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去。林间的风穿过树梢,把头顶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夜色逐渐深了,脚步声在林间小道上轻轻回荡,像是一页已经翻过去的故事,等人重新翻开。

大家把懒惰放在密室过了,差不多半天才回去。

阿尔斯托一行人匆匆赶回密室,门一打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密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圈绳索落在地上,打成结的形状还保持着原样,但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像是烧过草药的气味,正在缓缓散去。像是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尔斯托站在门口,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挤出一句:“……他怎么跑了?”

维利基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绳子看了看,断口齐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断的,又像是自己解开的:“……不是普通挣脱,他应该是用了某种能力。”

雷奥纳德站在门边,皱着眉环顾了一圈密室:“瞬间移动之类的……或者是传送。”

艾尔温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地面的温度:“还有余温,刚走不久。”他站起身,看向其他人,“他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不光是再生,还涉及空间移动。”

阿尔斯托站在门口,攥了攥拳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情绪:“……该死,早知道就让人看着了。”

雷奥纳德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开口:“……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白忙活一场。”

维利基把绳子丢回地上,站直身拍了拍手,表情算不上好看:“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人已经跑了,接下来怎么办?”

阿尔斯托靠着门框,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懒惰之前蹲在坑边看着他的那个眼神——那种“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的表情。他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声音低了一些:“……你觉得,他们还会信咱们吗?”

雷奥纳德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才说了一句:“……可能不信了。”

密室里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空气仿佛是被凝固了。

“……回去吧。”艾尔温说,“至少我们还知道他们的位置。”

那天夜里,阿尔斯托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白天的一幕幕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懒惰脱逃、绳索落地、空荡荡的密室,雷奥纳德说“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维利基把绳子丢回地上那个动作……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怎么也压不下心里那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该冲动,知道这么做很蠢,可他更知道,如果就这么睡过去,明天再起来,可能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坐起来,借着月光摸黑背上提前收拾好的布包,推开房门,脚步极轻地走了出去。维利基蜷缩在窗台上,呼吸均匀,没有醒来。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街道上昏暗一片,他沿着白天走过的路一路往回赶,穿过田野,穿过稀疏的村落,踏进了那片茂密的森林。树影在夜风中晃动,脚下的路比白天更难辨认,可他凭着记忆一路摸到了那片空地。

空地上,洞口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立着,阿尔斯托站在洞口前停了几秒,攥紧布包带子,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隧道里黑得像被倒扣了一口锅,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他走了一段路,脚下有时是碎石,有时是湿滑的苔藓,膝盖渐渐发酸,呼吸也粗重起来。他实在走不动了,便顺着墙根坐下来歇了一会儿,准备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手指却碰到一片湿滑黏稠的液体。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黏的,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他心里一沉,赶紧扯下布包,摸到手电筒,按亮开关。

光束落在地面上,他整个人僵住了。一道长长的暗红色拖痕,正从自己坐着的地方延伸向走廊深处,边缘已经微微发褐。他握着电筒的手有些抖,光柱顺着拖痕往前照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消失不见。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后脑处一道剧痛炸开,眼前一黑,手电筒从手里滑落,滚了几圈,光束最后停在墙角,照亮一片暗红色的灰尘。在意识彻底抽离之前,他看到一双靴子出现在血迹拖痕的尽头——有人站在那儿。

他什么都来不及说,便彻底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维利基从睡梦中醒来,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她推开阿尔斯托房门往里看了一眼,床是空的,被子掀开着,人不见了。她转头跑向艾尔温房间:“喂!阿尔斯托不见了!”艾尔温猛地坐起来,脸色一沉:“可能在那里。我们快走。”他抓起桌上的通传镜,对着镜面快速说了几句话,然后披上外衣往外走。维利基连忙跟上。

两人赶到隧道口的时候,雷奥纳德已经站在那儿了。他背对着他们,手电筒的光束抵在脚前,照亮地面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迹拖痕。雷奥纳德转过身来,神色冷得几乎看不出情绪:“……确实是在这里面了。血迹从洞口一直延伸到里面,像是刚留下不久。”维利基蹲下身碰了一下地面,指尖沾上一点暗褐色,声音低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雷奥纳德没有回答,直接转身走进了隧道里。他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维利基和艾尔温对视一眼,也打开了手电筒跟了进去。地上的血迹拖痕一直蜿蜒着向前延伸,有时变浅,有时又变得浓重鲜明,像是有人在挣扎过、想要回头过。隧道很长,像是没有尽头。

在隧道最深处,阿尔斯托正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油灯在墙角微弱地跳动着,绳索勒进手腕和脚踝,像嵌进了肉里。他低着头,额角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无声地砸在地面上,而那滩暗红色的血迹,正从他脚边缓缓延伸出去——和隧道口那道拖痕连在一起。

维利基蹲下身看着地面上那处微微凹陷的泥土痕迹,那里有一小块被压平的地方,边缘有极浅的鞋印——那是他曾经坐下歇脚的地方。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加快脚步,光束在黑暗中一前一后地晃动,朝着隧道深处推进。

而阿尔斯托此刻仍被绑在椅子上,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跳动的油灯,听着隧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知道那会是来救他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阿尔斯托坐在那把椅子上,绳子勒进肉里,火辣辣地疼。他试着又挣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我到底在干什么?”

油灯在墙角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团蜷缩的黑色轮廓,怎么看怎么狼狈。他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前那片被油灯照亮的地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不该来的……真的不该来的。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跑过来?他们明明说了计划,明明说过要一起行动,我为什么非要当这个英雄……”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可它们就像绳索一样缠着他,越挣越紧。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现在好了,绑在这儿,连个回话的人都找不到。维利基知道我不见了肯定急坏了,艾尔温估计又在骂我莽撞,还有雷奥纳德——”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雷奥纳德听到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他肯定又在想‘这人怎么这么不省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动了动,指甲边缘因为刚才的挣扎磨破了皮,渗出一丝极淡的血丝。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声:“……真不该来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像是鞋子踩在石头上,带着某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正一步一步地靠近过来。阿尔斯托猛地抬起头,盯着走廊方向——那扇门还关着。

他咽了一下口水,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但身体却不敢动,只是紧紧盯着那扇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停在门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人还在不在。然后,门被推开了。

门被推开了。

阿尔斯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椅子在地面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光线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那人顿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这”的平静:“……你真在这。”

是雷奥纳德。

他迈进门槛,手电筒的光扫过阿尔斯托被绑着的椅子和墙角那盏油灯,落在他脸上。光束照到他脸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偏了一下头,然后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维利基和艾尔温也跟了进来。

维利基几步冲到阿尔斯托面前蹲下,看了一眼他手腕上勒出的红痕,皱了皱眉:“……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阿尔斯托张了张嘴,嗓子干哑:“……你们怎么来了?”

雷奥纳德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看了一眼绳索,用手指拨了一下,从腰间抽出刀割断了绳子。绳索断开的一瞬间,阿尔斯托的手臂和手腕都麻了一下,像是血液重新找到通路。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撑着椅背想站起来,腿有些发软,维利基伸手扶了他一把。

艾尔温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然后低声说:“没听到有人靠近。我们得快点撤,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雷奥纳德收刀入鞘,看了阿尔斯托一眼:“你能走吗?”

阿尔斯托点了点头,虽然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但腿是好的。他跟着他们往外走,脚步稍微有些踉跄,维利基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只是偶尔伸手扶一下他的胳膊。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着,照亮脚下那道蜿蜒的血迹拖痕。

走出隧道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灰蓝色。晨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味,阿尔斯托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黑洞洞的隧道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对不起。”

维利基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像是还在生气,又像是已经懒得骂了。雷奥纳德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等他跟上来。

艾尔温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再说。”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路前方。

晨光正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可那人身上却干干净净地不落一丝光,整个人站在晨曦中,却像是从夜色里直接剥离出来的,脚下连影子都没有,仿佛他自己就是影子本身。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抓了人还想走?”

阿尔斯托还没来得及反应,雷奥纳德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艾尔温也微微侧身挡在了前面。可还没等任何人做出实际动作,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就已经从那人身上扩散开来,像是空气本身忽然变重了。

阿尔斯托只觉得头一沉,视野开始模糊,身体像是在往水底沉。他竭力想站住,可膝盖已经软了,意识正在被什么力量一点点抽离。他隐约听到维利基在喊什么,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

雷奥纳德单膝跪地,剑尖撑着地面,硬是撑了两三秒。艾尔温晃了一下,扶住了石壁边缘,但还是没撑住,缓缓滑倒下去。

最后是维利基。她半跪在地上,仰着头,视线费力地聚焦在那个人身上,然后她认出了那张脸,声音带着一丝震惊和不可置信:“……你是暗之精灵,阿尔奇·埃尔夫。”

暗之精灵站在晨光里,低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平静,像是被认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满地倒下的人,迈步朝隧道方向走去,脚步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维利基的意识正在迅速抽离,眼皮越来越重。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暗之精灵的背影正走向那道黑暗的隧道口,晨光在洞口边缘切出一道明亮的分界,而他的身影踏入黑暗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维利基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地牢里。地面是潮湿的石头,头顶一盏昏暗的油灯摇摇晃晃,四周是粗糙的石墙,一扇铁门紧紧闭着。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后背抵住墙壁,环顾四周——旁边没有阿尔斯托,没有艾尔温,没有雷奥纳德,只有她一个人。

她试着站起来,手腕和脚踝没什么束缚,但门是锁着的,推不动。她拍了一下铁门,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撞了几下又弹回来:“……喂!有人在吗?”走廊对面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什么人正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维利基已经认出了那股气息。

“……你还活着。”她退后半步,声音冷下来,“阿尔奇·埃尔夫。”

暗之精灵走进来,身后的门虚掩着。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好久不见,维利基。”

维利基盯着他:“你把其他人关哪了?”

暗之精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示意她往外看。维利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往外看了一眼——走廊对面果然还有几扇铁门,其中一扇的门缝底下漏出一点昏黄的光,透过门上的小窗,她隐约看到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头低垂着,像是还没醒。那是阿尔斯托。

维利基瞳孔一缩,正要开口,暗之精灵已经走到她旁边,手里凭空多了一卷胶带,动作极快却并不粗暴地封住了她的嘴。维利基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呜”声,眼睛死死盯着他,愤怒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暗之精灵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火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牢房里亮了一瞬——是火之宝石。他捏着那枚宝石,在指尖转了转,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你的宝石,现在在我这里。信不信我现在一脚把它踩碎?”

维利基的挣扎一下子停住了,身体僵在原地,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和不敢动的犹豫。暗之精灵看着她的反应,没有继续动作,只是将宝石收回怀中,像是知道她已经明白了现在的情势。他转过身去,往门口走了两步,在跨出门槛的时候偏头说了一句:“别着急,时间还长。”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锁舌“咔嗒”一声落回锁孔里。维利基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眼睛死死盯着关上的门,拳头攥得微微发颤。她嘴被胶带封着,发不出声音,只在心里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阿尔奇·埃尔夫。

维利基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盯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铁门,嘴上的胶带让她只能发出闷闷的呼吸声。她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感受自己体内的火元素。那枚火宝石虽然被拿走了,但她本身就是火之大精灵,宝石只是力量的容器,不是她全部力量的来源。她将一丝极微弱的火元素凝聚到指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嘴边的胶带边缘。胶带被热力烤了一下,微微卷起。她又加了一点温度,胶带开始变得松软。她咬住那一点卷起的边角,用力一扯——胶带脱落了。

她低头喘了几口气,嘴唇被扯得有点发疼,但终于能出声了。她压低声音,对着门缝喊了一句:“……阿尔斯托?”没有人回应。她又喊了一声艾尔温,依然没有回应。她又试着叫了一声雷奥纳德,走廊里仍然只有沉默。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走廊对面,阿尔斯托那间牢房的门还关着,从缝隙里透出的光线没有变化,不知道里面的人醒了没有。她又看了看更远处的几扇门,全都紧闭着,没有动静。她退了回去,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

片刻后,她确认走廊暂时没人,伸手推了一下铁门——门没锁。她愣了一下,又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她闪身出去,贴着墙根快步走到对面那间牢房门口,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阿尔斯托还绑在椅子上,低着头,像是还没醒。她伸手推门,也没锁,便轻轻推开门走进去,蹲在阿尔斯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喂,醒醒。”

阿尔斯托动了动,眼皮撑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是维利基之后愣了一下,嗓子干哑地吐出几个字:“……你?”维利基比了个“嘘”的手势:“别出声。我们现在在地下,暗之精灵就在几百米外。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他随时可能回来。”她说着伸手去解他手腕上的绳索,“先不说这些,我们得快点。”

她解开绳子,阿尔斯托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站起来,声音还是很哑:“其他人呢?”维利基指了指隔壁:“那边有几间牢房,艾尔温和雷奥纳德应该关在那边。我感应过了,这附近暂时没人。”阿尔斯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着维利基轻手轻脚地走出牢房。两人沿着走廊摸到隔壁那间门口,推开门——艾尔温靠在墙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还没醒。维利基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喂,醒醒。”

艾尔温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迅速扫过维利基和阿尔斯托,用了两秒就理解了现状,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几个人?”维利基压低声音说:“火之宝石的气息还在几百米外,暂时没靠近。他可能以为我们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雷奥纳德关在更里面那间。我们现在去把他带出来。”

一行三人贴着墙根快步走向走廊更深处。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着,维利基伸手推开门——里面是空的。地上散落着几截被割断的绳子,雷奥纳德人已经不见了。阿尔斯托愣了一下:“……人呢?”维利基蹲下身捡起一截看了看,断口很齐整,像是被锋利的东西直接切开:“……他已经走了。”

维利基忽然直起身,脸色微微一变:“不对——快走。”她伸手拽住阿尔斯托的胳膊,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看后面。”阿尔斯托回头一看——走廊另一头,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暗之精灵正朝他们走来,神情平静,没有加快步伐,却已经在一步步缩短距离。

“跑!”维利基拽着阿尔斯托往前冲,艾尔温紧随其后。三人沿着走廊拼命往前跑,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壁间撞出急促的回响。暗之精灵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只是安静地保持着那个距离。他们拐过一个弯,冲出尽头的石门时,外面的晨光一下子泼了进来——雷奥纳德正站在外面,一手按在剑柄上,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统一制式盔甲的骑士。

雷奥纳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道幽黑的洞口方向,语气平淡:“跑够了?我带人来了。”阿尔斯托靠着墙大口喘气,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深处,暗之精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里。

一行人又跑了一段路,直到隧道出口的轮廓完全呈现在晨光中时,维利基才撑着膝盖停下脚步,大口喘气。雷奥纳德带着几名骑士从对面迎上来,停在他们面前:“……没事吧?”维利基直起身,气还没喘匀就先开口怼了回去:“我呸,还没事?我们刚才差点被抓了,你知道不?”雷奥纳德被她噎了一下,语气有些生硬:“……好吧好吧,来得不算晚就行。”他侧了侧身,示意身后那几名骑士,“我带了几个人,以防万一。”

阿尔斯托看了看那几名骑士,又看了雷奥纳德一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谢了。”雷奥纳德转身朝那几名骑士抬了抬下巴:“收队。”骑士们陆续转身朝着来路走去。阿尔斯托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又看了看远处那道重新安静下来的洞口,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雷奥纳德忽然几步跟上来,伸手搭住了阿尔斯托的肩膀,语气随意:“哎呀,刚才我自个儿先走了,实在抱歉啊,那不是着急去叫人嘛。”阿尔斯托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偏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你松开——我们很熟吗?”

雷奥纳德没松:“哎呀,走嘛走嘛,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阿尔斯托又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你松开!”

雷奥纳德依然没松:“你刚被绑了一晚上,腿还软着呢,我扶你一会儿怎么了?”

阿尔斯托第三次用力去掰他的手指:“我说了放开——!”

雷奥纳德依然纹丝不动,像那只手臂长在了阿尔斯托肩膀上一样。

维利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人家小姑娘都说了三四遍了,你还不放手,是不是有点过了?”她的语气不算重,但“小姑娘”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雷奥纳德顿了一下,看了维利基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阿尔斯托正在掰他手指的那只手,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搂得太久了。他慢慢松开了手臂,往后退了半步:“……行行行,不搂了。”

阿尔斯托立刻从他手底下退出来,两步蹿到维利基身后,站定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哎呀,好怕怕。”

维利基回头看了他一眼,认真比了比自己和他的身高:“你个子还没我高呢,躲我身后干嘛?”阿尔斯托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维利基的头顶——她小小的身体根本挡不住他。他默默地从维利基身后走出来,重新站到她旁边。雷奥纳德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们俩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去,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雷奥纳德走在最前面。

雷奥纳德没有追上去,只是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他开口了,声音像是随口说的:“你走那么快,不累吗?”

阿尔斯托没回头:“不累。”

“哦。”雷奥纳德顿了一下,“那……你肩膀还疼不疼了?勒得挺紧的。”

阿尔斯托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没事了。”

“没事就好。”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雷奥纳德没有再说别的,只是依然走在后面,隔着那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像是中间隔了个屏障,又确实没有走开的意思。维利基走在最前面,回了一下头,看到他们俩一前一后的样子,转回去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俩人。”她想到的不是暧昧或不暧昧,只是觉得这段路看起来比来时要长了一些。

阿尔斯托走了几步之后,终于开口说:“……你不用一直跟在后面。”

雷奥纳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怕你走着走着又掉坑里。”

第二天清晨,阿尔斯托已经回到了住处。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他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像是在发呆。维利基蹲在窗台上,偏头看了他一眼:“喂,怎么了?”

阿尔斯托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憋不住了:“……我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维利基眨了一下眼,没有立刻接话,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然后她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平静:“哦?你终于察觉到了?”

阿尔斯托抬头看她:“你早就知道了?”

维利基咳了咳,像是想掩饰什么:“……确实知道。”她又补了一句,“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不过我觉得他还以为你是个女的。”

阿尔斯托张了张嘴:“他以为我是女的,然后喜欢上我了?”

“应该是。”维利基点了点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我觉得,而是他确实这么觉得——他可能真的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叫‘莉亚’的姑娘。”

阿尔斯托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小姐姐……我现在是男的。我告诉他我是男的,他不炸了吗?”

维利基叹了口气:“是是是,你是男的。但问题是—他炸不炸,你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你也不能告诉他。”

维利基蹲在窗台上,歪了歪头:“我可不是什么小姐姐。”

阿尔斯托抬起头:“你不是小姐姐?你岁数又不大,顶多比我大个十几岁。”

维利基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然后她开口,语气平平的:“……我可不是比你大十几岁那么简单。我现在已经六百岁了。”

阿尔斯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她那张一米五五的身高。那双晃来晃去的腿、那副“你看什么看”的表情,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六百岁?”

“对呀,六百岁。”维利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怎么,有意见?”的坦然,“怎么了?”

阿尔斯托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我还以为你顶多比我大个十几岁。”

“那是你以为。”维利基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我比你大几百岁呢,小朋友。”

阿尔斯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回应。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六百岁的“小萝莉”,最终只是挤出一句:“……那你平时装得还挺像。”

维利基笑了一声,像是对这个评价很满意:“那是自然,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白活。”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告诉他是男的,还是不告诉他?”

阿尔斯托耸耸肩并一鼓作气地躺进床里:“可以肯定不能告诉他了,我要睡觉了。”说完以后打哈欠便睡着了。

维利基看着已经熟睡的阿尔托,随后便下了床最后并关上了门,回去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阿尔斯托刚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突然发现——

维利基蹲在床边,两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他,应该已经在那里蹲了很久,就等着他醒过来。阿尔斯托猛地坐起来,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往床角缩了一下,后背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维利基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辜到让人没法发火的天真:“我看看你醒了没嘛。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你那么紧张干嘛?”

阿尔斯托靠着墙,拍了拍胸口,像是要把那颗快跳出来的心按回去:“……你下次能不能先敲门?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维利基从床沿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定:“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敲门。”

“好啦好啦。”维利基从床沿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我要去吃早饭了。”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翻篇了”的轻快。

阿尔斯托愣了一下,从床上翻身下来:“我也饿,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走廊走进餐厅的时候,阿尔斯托的脚步顿了一下。餐桌上坐着的不是艾尔温,而是那个红头发的骑士雷奥纳德。他正端着茶杯低头看一份地图模样的纸卷,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了。

阿尔斯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这不是艾尔温的房子吗?你怎么在这儿?”

雷奥纳德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他今天一早出门了,让我来到这里看你们俩,看你们俩还在睡觉,就先过来坐坐。”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顺便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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