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水之城

作者:101022Cy 更新时间:2026/8/21 9:44:45 字数:18395

阿尔斯托端着早饭在餐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选了离雷奥纳德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距离。他刚拿起筷子准备吃,余光瞥见雷奥纳德也端着自己的早饭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阿尔斯托的动作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喂,你烦不烦?”雷奥纳德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语气平平的:“怎么了?”

阿尔斯托把筷子放下来:“这里这么多空位,你就非得坐我旁边?”

雷奥纳德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又看了看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就咱们三个人,我坐哪不一样?而且你坐那么远,我说话还得扯着嗓子喊。”阿尔斯托看着他,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装傻还是真这么想:“……你是闲得慌?”

雷奥纳德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早饭,像是已经默认了“我就坐这儿”这件事。维利基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远远地看着这边,低头喝了口茶,像是在努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嘴角却一动没动,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阿尔斯托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像是决定先吃完饭再说别的。雷奥纳德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再开口,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空气中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像是刚刚那阵动静已经落定了,谁也不急着先开口。

吃完早饭后,阿尔斯托擦了擦嘴,放下碗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雷奥纳德:“行了,饭也吃完了,你到底来这儿有什么事?”

雷奥纳德也放下碗,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得很:“没什么,艾尔温认我过来看看你们而已。”

阿尔斯托沉默了一会儿:“……艾尔温认你过来看看我们?”

雷奥纳德点了点头,没再多解释,像是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

阿尔斯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忽然“噌”地一声——维利基站了起来。她看着两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认真劲:“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去找水之精灵。”

阿尔斯托被她打断了思路:“……水之精灵?”

维利基点了点头:“水之精灵当年也参与过讨伐基督教,她的水之宝石还在自己手上,实力没有受损。她现在应该还在水之城。我们去找她,她说不定知道怎么对付基督教,也能帮我把火之宝石找回来。”

阿尔斯托沉默了一会儿:“……水之城在哪?”

雷奥纳德放下茶杯:“在东南方向另一片领地。这个世界一共有四个国家,我们在其中一个,水之城不在我们这边。”

维利基看着阿尔斯托:“所以要去的话,现在就得准备动身了。”

阿尔斯托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段对话。然后他站起来:“那就走吧。”

雷奥纳德也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三人收拾了东西,走出了门。但并没有立刻动身,白天用来了收拾和准备。

到了晚上,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有人敲了门。雷奥纳德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看了门内的三人一眼,开口说:“我叫希尔达,第四位候选者。我们在打基督教,打不过。听说你们要去水之城,我想跟你们一起走。”她侧了侧身,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在她身边凝聚成形,“这是我的同行者,风之精灵格雷特·斯皮里特。”

阿尔斯托站在门内看了她一会儿:“……先进来吧。”

夜风在她身后合拢,门在夜色中轻轻合上。窗外的月亮正升到屋檐上方,像是也在看着这间小屋里逐渐围拢的人影,看着那一条还未正式启程的路,在夜晚的灯光下,悄悄地又靠近了一步。

阿尔斯托站在门内,看着希尔达:“……你想合作?”

希尔达点了点头:“我想跟你合作,我们一起打基督教。名分的话——我们五五分,行吗?”

阿尔斯托愣了一下:“……名分这东西,可不是能五五分的吧?”

希尔达没急着回答,像是想了一下措辞:“我听说火之宝石丢失了对吧?我觉得基督教可能是想要把暗之宝石给恢复过来。”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阿尔斯托有在听,“光和暗属性,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被分成了两种不同的形式而已。”

阿尔斯托明显没听懂:“……什么?”

维利基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她的意思是,光之精灵和暗之精灵本质上是一样的。光和暗是同一个属性分化出来的,不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光与暗都是剩下的五种属性结合之后得到的。”

阿尔斯托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一点。”维利基继续说:“所以你觉得,基督教是想把暗之宝石恢复过来?”

希尔达点了点头:“风之精灵告诉我,暗之宝石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压制了。基督教可能在想办法把它重新激活。而要激活暗之宝石,可能需要火属性的力量来做引子——所以你的火之宝石才会被盯上。”

阿尔斯托站在门内,手指搭在门框边沿,像是正在慢慢消化这段话。窗外夜色安静,屋内的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片刻后,他开口说:“……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希尔达说:“到了水之城,水之精灵会解释清楚。她知道的事情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多。”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而且——暗之宝石现在应该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率是被吸收了,只剩下这一个可能了。所以暗之精灵想要恢复自己的利益,他们拿走火之宝石但不破坏它,这也是原因之一。”

她顿了一下,又说:“我觉得,他们可能已经盯上了水之城里的水之宝石。所以我们应该赶快去。”

阿尔斯托靠在门框边,沉默了一会儿:“……行吧。”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那就明天出发。”希尔达点了点头,应该是对这个回答满意。但她没有立刻离开,像是在等一个答复。阿尔斯托看着她:“……先进来吧。”她跨过门槛,身后的夜色被门合拢隔绝在室外。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五人已经站在旅店门口了。晨雾还没散尽,带着潮湿的感觉,也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阿尔斯托把行囊甩到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

雷奥纳德已经牵好了马,站在路边等着:“马只能骑到水之城外围,进城之后得换船。”

阿尔斯托走过去:“你之前去过水之城?”

“去过一次。”雷奥纳德说,“路还算熟,不至于带错方向。”

维利基蹲在台阶上系鞋带,头也不抬:“那路上的补给呢?水之城那边物价不便宜,得提前备好干粮。”

希尔达站在旁边,风之精灵格雷特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漂浮在她肩侧。她看向阿尔斯托:“一路上可能会遇到基督教的人,他们已经盯上你了,小心一点比较好。”

艾尔温说道:“的确基督教那边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要小心一点。”

阿尔斯托系好行囊的带子:“……知道了。”他站直身,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个人,像是确认所有人都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雷奥纳德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跟紧我,第一段路有岔口,走错了会绕远。”他打马先走了出去,马蹄踏在湿润的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阿尔斯托跟上他,维利基、希尔达和艾尔温也陆续迈开步子。

晨光正从远处的树梢间铺开,把五道身影从脚下拉向身后,又随着前行的方向缓缓移到身前。路上偶尔有人说话,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走着,脚步声在晨光里显得很轻。

走了一段路后,阿尔斯托开口:“从这儿到水之城,要多久?”

雷奥纳德没有回头:“正常速度,大概一个月左右。”

阿尔斯托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月。”

维利基走在他旁边:“怎么,嫌久?”

“不是嫌久。”阿尔斯托说,“就是觉得,这一个月里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事。”他偏头看了一眼远处模糊的地平线,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五个人的身影沿着小路向前延伸。晨光越来越亮,雾渐渐散了,前方的路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远处的天际线正在一点点展开,像是也在等着他们一步步靠近那座水上的城市。

五人终于抵达了水之城。

站在城门口的时候,阿尔斯托愣了一下——眼前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城市,河道代替了街道,桥梁连接着各个区域,水面倒映着两侧建筑的灯火和拱窗,像是整座城市都漂浮在水面上。岸边停着许多小船,有船夫坐在船头等着客人,也有人正把货物装进船舱,整个城市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着。

“哇……这地方……我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呢。”阿尔斯托说。

雷奥纳德牵着马在岸边站定:“水之城的主要交通工具是船,马匹得先寄放在城门口的驿站,不然没法往里面走。”他说着已经利落地把马拴好,朝岸边走去,“走吧,找条船。”

阿尔斯托跟上去上了船,船夫撑着篙轻轻一点,小船便离岸滑入水中。水波在船底发出细碎的声响,两岸的建筑缓缓向后移动。可没过多久,阿尔斯托的脸色就开始变了。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前行的节奏不紧不慢,却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搅动他的胃。他慢慢缩成一团,随后“她”因为晕船下船了。

维利基蹲在另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怎么还晕船了?不会要我背你过去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阿尔斯托抬起头:“……你个小萝莉还背我?”语气虚弱,但嘴还是硬的。

旁边的雷奥纳德看了看他,语气诚恳:“ 哦,这位小姐,你晕船了,不然我来背你吧。”

阿尔斯托偏过头:“滚滚滚,你以为我们俩很熟吗?”

雷奥纳德没再争辩,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阿尔斯托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警觉地往旁边沿缩了缩:“……你想干什么?!不行!你别过来!”

可雷奥纳德已经弯下腰,像是真的打算直接把他抱起来。阿尔斯托在狭窄的船板上拼命往后缩:“我警告你、你再过来我真翻脸了——”

阿尔斯托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雷奥纳德已经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一手揽过他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腿弯——干脆利落地把他整个人背了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一件早就想拿走的东西。

阿尔斯托整个人僵住了:“……你干嘛?!”

雷奥纳德没有回答,抱着他就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

阿尔斯托挣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又不好乱动,只能压低声音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雷奥纳德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维利基走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就抱起来了。”

阿尔斯托听到她的话,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听见没有?放我下来!”

雷奥纳德终于开口了,语气平平的:“等你走稳了再说。”

阿尔斯托:“我现在已经走稳了!”

场景切换到基督教这边。

昏暗的石室内,墙壁上嵌着几盏泛着冷蓝色火焰的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懒惰靠在一把旧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火之宝石已经拿到了,冰、风、水,还剩下三个。”

旁边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缓慢:“那就去水之城。水之宝石是下一个目标。”懒惰打了个哈欠,像是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前几次都是我去,这次我不去了。你们谁爱去谁去。”

“那可不行。”傲慢从黑暗中走出来,步伐不急不缓,暗之精灵安静地跟在他身侧,看起来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傲慢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这次你也得去——你,贪婪,还有嫉妒。”被点到名的贪婪抬起头,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点了点头:“……好的,好的。”

傲慢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水之精灵可不像火之精灵那么好对付。你们三个去,带上足够的人手。”他顿了顿,“三天之内出发。”他说完便转身走回黑暗里,暗之精灵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了阴影中,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懒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行吧。”贪婪看了他一眼,也站了起来:“我去安排人手。”他走出石室,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了。石室内只剩下懒惰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冷蓝色的火焰在他身后轻轻跳动了一下。

五人穿过层层水道和拱桥,在一座高大的水之宫殿前停住了脚步。宫殿建在河道交汇处,底座浸入水中,石阶从水面延伸至大门,两侧的水流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门廊前立着几根雕花的石柱,门槛半浸在水线边缘。

阿尔斯托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就是水之精灵住的地方?”维利基走在他旁边:“水之城是她掌管的,住这里很正常。”

阿尔斯托迈步走上石阶,抬手敲了敲门。片刻后门被打开,门内站着一位少女模样的精灵,长发如水般垂落,眼睛是浅淡的蓝色,仿佛把大海的海水滴入了她的眼睛一样。她看了一眼门外的人,目光在维利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侧了侧身:“进来吧。”

五人穿过门廊,水汽在空气中缓缓浮动,地砖微微泛着潮意。光线从高处洒落,让整个厅堂仿佛沉浸在浅淡的水光之中。

维利基走在前面,开口说道:“水之精灵,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正事。”阿尔斯托跟着点头:“对对对,你知道——”

还没等他说完,水之精灵已经开口了:“我已经知道了。火之宝石丢失了,对吧?”阿尔斯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水之精灵转过身来:“我听说过。基督教想要把剩下的宝石全部收集起来,合成暗宝石。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没有直接摧毁火之宝石,因为他们需要的是完整的四颗。”

维利基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些?”水之精灵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希尔达:“是她告诉我的。”维利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你?”希尔达没有否认:“对,我提前让她来传了话。”她走到桌边,“所以她知道你们会来,也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阿尔斯托站在门边,看了看希尔达,又看了看水之精灵:“……所以你们已经聊过了?”水之精灵点了点头:“她告诉我的和我知道的能对上。”她抬手指了指桌边的椅子。

水之精灵看着阿尔斯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你是神龙?”阿尔斯托一愣:“……我不是神龙。谁跟你说的?”水之精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身上有股神龙的味道。”

阿尔斯托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我哪有?”旁边的希尔达还没有说话,她身边的风之精灵却忽然飘了过来,绕着阿尔斯托转了一圈,停在他肩侧,像是仔细嗅了一下。片刻后,风之精灵化作了一位成人形态,声音清晰地落在空气中:“……的确有一股味道。你身上确实有神龙的气息,你是为何有的?”

水之精灵接过话头:“他身上应该有神龙的一部分。”她看向阿尔斯托,“你是不是被基督教盯上了?”阿尔斯托点了点头:“……的确是被盯上了。”

水之精灵沉思了片刻:“被盯上也不奇怪。”她抬眼看向在场的几个人,“你们是来问怎么对付基督教的吧?”

几人点了点头。水之精灵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门边——懒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水之精灵愣住了:“你——”懒惰没有等她说完,只轻轻说了一句:“再见,睡觉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尔斯托的意识像是被什么力量抽走了一样,眼前一暗,身体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倒向地面。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耳边传来水之精灵的喊声,以及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安静。

阿尔斯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光线昏暗而陌生,头顶是一盏泛黄的油灯,墙壁粗糙,像某处地下的石室。他动了动手腕,发现没有被绑,便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视线渐渐清晰,他看到前面站着三个人。

他愣了一下:“……这是哪里?”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的男子转过头来,语气却意外地带着一种娇滴滴的腔调:“哎呀,不要担心嘛,我们只是想给你们做个实验而已,不用怕怕哦。”阿尔斯托张了张嘴,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这什么东西?”

旁边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灰色道袍的人正站在那里——是懒惰。他正跟另一个人说话,语气明显不太耐烦:“暴食,好了好了,不用找了。水之宝石找到没有?找到了我们就该撤了,顺便把前面这个人也带走。”被叫做暴食的人挠了挠头,声音带着一点心虚:“……抱歉,我没有找到。”

懒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没找到?你找没找清楚?”暴食连忙摆手:“我真找了!我把水之精灵和她那地方都翻了一遍,确实没有水之宝石。”懒惰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人:“……嫉妒,你呢?”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人影开口了,声音不大:“我也没见到。我去搜了水之精灵身上,还有她住处各处,都没有发现水之宝石。”

懒惰沉默了一瞬:“……不可能。”他皱起眉头,“不是在她身上,那会在谁身上?”

阿尔斯托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三个人吵来吵去,没有说话,只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水之宝石不在水之精灵身上。那它会在哪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正在争执的三个人,心里慢慢浮起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猜测。

阿尔斯托坐在角落,看着面前三个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行了,你们别吵了行不行?”懒惰、暴食、嫉妒同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阿尔斯托被三道目光同时盯着,语气稍微虚了一点:“……继续,你们继续。”

暴食收回目光,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娇滴滴的腔调:“人家真的什么都没有找到啦,他们都在怪我……”阿尔斯托没忍住:“……闭嘴吧你。”他表面上装作在听他们说话,手却在背后悄悄动了起来——他之前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小刀,刀刃贴着绳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他动作很轻,不敢发出声响,只能在心里催促自己:快点,快点,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这里看起来是一间石室,门关着,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房间里,雷奥纳德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视线扫了一圈——维利基、希尔达、艾尔温、风之精灵都在,唯独少了阿尔斯托。他站起身,把其他几个人逐一叫醒:“……丽雅不见了。”维利基揉着眼睛坐起来,四下一看,神色也变了。水之精灵已经站了起来,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应该是被带走了。”

水之精灵抬手指了指四周:“你们看看周围。”几人环顾了一圈——房间乱糟糟的,柜子被翻过,抽屉拉开着,地板上散落着几件衣物和零碎物件。雷奥纳德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痕迹:“……他们在找东西。”水之精灵点了点头:“他们想找水之宝石。”雷奥纳德站起来:“那宝石呢?藏哪了?”水之精灵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怕他们还在附近偷听。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雷奥纳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收回了视线。

阿尔斯托正蹲在角落里,忽然感觉到脚边有水渗了进来。他低头一看,一道细小的水流正从墙角的排水孔缓缓涌入,安静地在地面上铺开,像是一条正在寻找方向的活物。那三个人还在为宝石的事争得不可开交,谁都没有注意到地面上的水正在无声地汇聚、升高、凝聚。

紧接着,那团水猛地一收,三道身影瞬间成形——雷奥纳德、维利基、水之精灵。阿尔斯托差点叫出声,但他硬生生把声音压了回去,只能用力眨了两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雷奥纳德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冲他眨了一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们到了”。然后他转过身,抬腿横扫——干净利落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预兆,那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已经先后倒了下去。

阿尔斯托看着地上叠成一堆的身影,又看向雷奥纳德:“……你们终于来了。”

维利基蹲到他旁边:“需要我给你解绑吗?”

阿尔斯托甩了甩已经松开的手腕:“不用,我自己已经弄开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怎么进来的?”

水之精灵站在旁边,语气平静:“我的能力可以把任何物体化成水,包括我自己。再加上这间房间有排水口,我们就顺着水流进来了。”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人,“抱歉,来晚了。”

阿尔斯托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来了就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雷奥纳德站在那三个人旁边,低头看了看他们,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轻快:“太好了,一下子找到了三个基督教,这下可省了不少事。”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阿尔斯托,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维利基蹲在那三个人旁边,伸手戳了戳其中一个的肩膀,确认他们确实昏得够彻底,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所以……你的能力是把任何东西变成水,所以你把水之宝石也变成水了?”水之精灵点了点头:“是。我把宝石变成了水,和这座城里的水流混在一起,气息被完全盖住了。所以他们搜遍整座宫殿,也找不到它。”

雷奥纳德站在一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人:“先把他们绑起来带回去再说。”水之精灵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层薄薄的寒气,几道水流从地面升起,凝聚成绳索的形状,自动缠绕在那三个人身上,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结。

维利基检查了一下绳结:“够了,挣不开了。那我们怎么出去?还是走排水口?”水之精灵点了点头:“还是同样的方式,我会把你们暂时变成水,顺着水流出去。到了外面再把你们变回来。”

阿尔斯托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水之精灵:“……那我也要变成水?”水之精灵看了他一眼:“所有人都要。不然没办法从这里出去。”阿尔斯托张了张嘴,像是还想问什么,但还没说出口,他就感觉到身体开始变轻。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它正变得透明,边缘和地面上的水流融为一体。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已经完全化成了水。

水声在他耳边流动着,带着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正在顺着管道移动,像是正在穿过一道无声的河,穿过石壁,穿过那些他看不见的通道和缝隙。几道水流在城市的水道中汇合、分流、穿过转角,最终从岸边一处隐蔽的排水口涌出,在月光下重新汇聚成形。

阿尔斯托第一个恢复原状,他踉跄了一步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变成水的感觉,还挺奇妙的。”他觉得自己好像还能感觉到刚才那种流动的触感,正随着他站稳的脚步慢慢消退,像一片水痕在干燥的砖面上缓缓变淡。水之精灵也恢复了人形,站在一旁看着地面上那三道还在流动、正在慢慢凝聚成形的黑色水流:“他们三个也会变回来。”

阿尔斯托和其他人正把三个被绑好的基督教成员往密室方向拖,刚走到走廊转角,迎面走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彩红色长发的女性,步伐从容,表情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的笃定。她身后跟着一位紫发骑士,身形修长,沉默地跟在她侧后方。

水之精灵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你是亚加纳斯维雷姆。”那位红色长发的女人微微点了点头:“是的,我叫亚加纳斯维雷姆。”她侧了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紫发骑士,“旁边这位是我的骑士,他叫斯维娜。”

斯维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亚加纳斯维雷姆看了一眼被绑着的三个人:“你们就是水之精灵说的那三个基督教?我们来顺便处理一下。”她说完目光转向阿尔斯托,微微歪了歪头,“你就是那位候选人吧?听说你在皇宫出言不逊,结果被人打了一掌。怎么,现在长记性了?”

阿尔斯托看了她一眼:“……我现在长记性了。”

亚加纳斯维雷姆像是并不在意他的语气,转而看向那三个被绑着的人:“你们能把这三个人绑起来,倒是比我想象中厉害一点。”阿尔斯托看着她:“怎么,你想要功名?还是想抢?”她摆了摆手:“不不不,我可不是来抢功名的。”

亚加纳斯维雷姆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落在维利基身上:“我不是来找他们的,我是来找你的。”维利基愣了一下:“……找我?”

亚加纳斯维雷姆点了点头:“我听说火之宝石丢了,对吧?”维利基沉默了一会儿:“……对,丢了。”亚加纳斯维雷姆往前走了一步:“我可以帮你找回火之宝石。”维利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有多少是真的:“……然后呢?条件是什么?”

亚加纳斯维雷姆微微一笑,倒也没有绕弯子:“我可以帮你找回火之宝石,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阿尔斯托站在旁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你要她做什么?”亚加纳斯维雷姆没有看他,依然看着维利基:“具体的事,等火之宝石拿回来了再说。”

亚加纳斯维雷姆的话还没说完,阿尔斯托正等着她的下文,还没来得及插话——地上被绑着的懒惰忽然动了一下。不是挣扎,而是一种极其微小的、像是从沉睡中慢慢苏醒的动静。他睁开眼,偏头看了看周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没想到你们还真把我绑住了。那可真是,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聚拢过去。可就在这一瞬间,那三道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影,像是被什么力量同时抽走了一样——在原地只留下一团模糊的轮廓,然后彻底消失了,连绳索都落在了地上,像是从来没有绑过任何人。水之精灵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快步走到那堆绳索旁边蹲下,捡起其中一截看了看,断面齐整,像是被利刃切断的,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直接抹去的。她站起身:“是有人在外面接应他们。”

阿尔斯托站在几步外,看着地上那堆空荡荡的绳索,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亚加纳斯维雷姆:“……你刚才说,你能帮我们找到火之宝石?”亚加纳斯维雷姆收回落在那堆绳索上的目光,像是不太在意那三个人已经跑了,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说了,我可以帮你找回火之宝石。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她的语气平淡,像是那三个人的逃跑并没有打乱她的节奏,只是让这句未落定的话,在重新安静下来的空气里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水之精灵脸色一变:“糟糕了,让那三个人跑回去,他们肯定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水之宝石的位置暴露了。”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快速权衡什么,然后抬起头,“看来只能先把水之宝石拿出来了。”

她转向窗外的水面,右手轻轻抬起,五指缓缓收拢,像在空气中牵引着什么。水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水下缓缓升起,仿佛在回应她的手势。光芒汇聚到她掌心时,渐渐凝聚成一颗剔透的矿物质,形状圆润,内部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像是握住了一块液态的夜空。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宝石,神色比之前沉了一些:“……这就是水之宝石。”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维利基和阿尔斯托身上:“水之宝石的位置已经暴露了,继续留在这里不安全。”她把宝石握紧了一些,“我不能再保管它了。”

维利基愣了一下:“……为什么?”

水之精灵说:“那三个人回去之后,一定会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傲慢。他们知道我手上有水之宝石,很快就会带着更多的人来。如果我继续留着,迟早会落到他们手里。”她把水之宝石递向阿尔斯托,“你们带着它,去南边的冰之国。”

阿尔斯托愣了一下:“……冰之国?”

“冰之精灵所在的地方,常年被冰雪覆盖。”水之精灵说,“我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带着这颗宝石去冰之国,找到冰之精灵。她应该能帮你们把火之宝石也找回来。”她看了一眼维利基,“你们把宝石带到我这里,已经冒了很大的险。接下来这一段路,我会尽力为你们扫清障碍,但能走到哪一步,取决于你们自己。”

维利基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那颗被递到眼前的蓝色宝石,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然后伸手接了过来:“……行。我们去冰之国。”

阿尔斯托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颗宝石,像是在心里把这条新划出的路线轻轻地接上了前一段路。窗外的夜色在水面铺得很开很宽,远处传来水流穿过桥洞的声音,像这座城里流动的时间本身也在为他们的选择安静地让出一条通道。水之精灵收回手,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艾尔温应该还在上面等你们。我会把这里的痕迹清理干净,你们趁天亮前动身。”

艾尔温站在旁边,听完水之精灵的话后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该去冰之国了。冰之国那边常年寒冷,基督教的人应该不会轻易靠近——但也不一定,说不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他看向阿尔斯托,“你觉得呢?”

阿尔斯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雷奥纳德却忽然开口了。他转头看向水之精灵:“水之精灵,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水之精灵愣了一下:“……可是水之国还需要我守护。”

雷奥纳德说:“这里现在已经不安全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们迟早会再回来。跟我们一起去冰之国,至少暂时安全。”

水之精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掂量这个提议的重量:“……可是水之国的百姓还需要我。”

风之精灵格雷特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不耐烦的语气:“你不会打算让我来看管水之国吧?我可不管这个,又不是我的地盘。”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又不是我的主人。”

希尔达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水面倒映的灯光,像是早已习惯了风之精灵嘴上不饶人的风格。水之精灵也没有被格雷特的直白影响,只是看着雷奥纳德,像还在等一个更明确的理由。雷奥纳德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儿,像是已经把她考虑进了自己的计划中,等着她自己做出决定。水波从窗外映进来,把廊下几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一一拉长、交错,又缓缓分开,仿佛连这座水城本身也在等着她走出那一步。

水之精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考虑雷奥纳德的提议。然后她抬起头:“……好,我跟你们去冰之国。不过我得先叫一个人过来。”她闭上眼,像是在通过某种方式传递讯息。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宫殿侧门走了进来,像是早就等在附近一样。

阿尔斯托愣了一下:“哇……这么快?”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女性,束着利落的长发,眉宇间带着一股干练的沉稳感。水之精灵对她点了点头:“斯科纳,这里暂时交给你了。”斯科纳站定脚步,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最后落在水之精灵身上:“你要离开?”语气平静,听不出意外,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预料到的事。水之精灵点了点头:“我要跟他们去冰之国。水之国暂时由你来看管,我放心。”

斯科纳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水之精灵转向阿尔斯托和其他人:“走吧。”她迈步走向门外的夜色时,风从水面上掠过,吹动她的衣角和发梢。夜色在廊柱之间铺展开来,延伸到水面尽头,像是在为她尚未落定的答案留出一条安静的通道。斯科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也没有追上去问更多的问题。灯火在她身后亮着,像一道安静的分界线,把这座水城的新旧守护者隔在了同一条廊道的两侧,各自走入了各自的那段时光里。

阿尔斯托正握着水之宝石低头端详,忽然一阵尖锐的风声从他侧面逼近——一道刀锋直取他手中的宝石。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道更快的寒光从侧面劈来,精准地截断了那道逼近的刀锋。“铛”的一声脆响,半截刀刃落在地上,断口平整得像是被量好了一样。

众人循着那道寒光的来处看去——紫发骑士斯维娜正站在几步之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尖还悬在半空,像是刚刚收回的动作还没完全落定。而那道被截断的刀锋,正连着一段断裂的手臂落在地面上,手指已经松开了,什么东西也没有抓住,只在石地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划痕和几滴溅开的暗色液体。

懒惰的身影在不远处显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手腕,血正沿着断口淌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事实,然后抬头看向斯维娜:“……你倒是挺会挑时候。”话虽这么说,他的语气却没有太多怒意,反而带着一丝审慎的意味,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斯维娜没有收剑,只是站在原地:“水之宝石不是你能拿的东西。”她偏头看了一眼阿尔斯托,“收好,别让任何人靠近。”阿尔斯托下意识地把宝石往怀里揣紧了一些。

虚空之中,另两道身影也分别从暗处缓缓浮现——暴食和嫉妒一左一右站在懒惰后方,像是原本打算一起动手,却被这意料之外的一刀打断了节奏。暴食看了看地面上那只正在缓慢消散的手,又看了看斯维娜,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好吓人啊,好痛的样子。”嫉妒则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斯维娜的方向,缓缓收回了自己刚刚准备抬起的指尖。石廊里的水汽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几只檐角的灯火倒映在墙根的水面上,随着暗流一同摇曳,把几道重新对峙的身影轻轻拢入一团尚不明亮的光晕里。

阿尔斯托他们正站在水之宫殿的廊道里,水之宝石刚被交到阿尔斯托手上,几个人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对话中缓过神。懒惰站在不远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砍断后正在缓慢消散的手臂,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暗色的雾气。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急着止血,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比平时更淡的语气说了一句:“……快走。”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维利基最先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懒惰的身体忽然开始向内塌陷,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抽空了支撑。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爆炸,更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气体突然释放。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脚下的石板被掀起,廊柱瞬间断裂,碎石和烟尘像一面移动的墙,朝所有人扑来。

阿尔斯托只觉得后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下,整个人腾空而起,视野翻转、天旋地转,耳边全是风声和碎石碰撞的声响,然后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硬物——可能是墙,也可能是地面——他已经分不清了。意识在那次撞击之后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拆散成一片片无法拼接的画面。他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像是维利基的,又像是雷奥纳德的,但很快那声音也被烟尘和瓦砾的响动盖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完全变了一副景象。头顶的视野被烟尘遮去了大半,他能看见的地方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碎石缝隙间透下来。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左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小腿上一道不小的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干,但还在渗血。他咬着牙站起来,四周全是碎裂的墙体、断裂的横梁和散落在地的瓦砾。他站了一会儿,等视线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开口喊了一句:“……维利基?”没有回应。他又喊:“雷奥纳德?水之精灵?艾尔温?”依然只有空气里细微的杂音和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的滴水声回应他。

他选了一个方向,拖着伤腿往前走去。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尽,空气里带着烧灼的气味。他走得很慢,边走边喊,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可除了他自己脚边的响动,他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那道被烟尘覆盖的长廊,像是整座水之宫殿正在以沉默回应他,以尚未落定的灰尘和断裂的阴影,代替那些还没有出现的声音,等着他继续向前走。

阿尔斯托醒来的那一刻,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没有废墟,没有硝烟,没有碎石和断裂的廊柱——他正躺在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头顶是铺展开的蓝天,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身上,带着暖融融的温度。他愣了一下,撑着地面坐起来,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姐姐,正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眼神柔和得像是从未离开过他一样。

“醒了?”姐姐轻声说,“没有关系啦,你醒了就好。”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我回来了。”

阿尔斯托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有一瞬间真的相信了这一切是真的。但紧接着,他脑海里闪过废墟的画面——爆炸的冲击、碎石落地的声响、他倒下前听到的喊声,还有腿上的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光滑得像从未受过伤。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姐姐脸上:“……你不是我姐姐。”姐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傻了吗?我就是你的姐姐。”

阿尔斯托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却越来越清醒:“你不是她。我刚刚还在废墟里,不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而且,我现在还带着伤。那些伤不会凭空消失的。”

姐姐的笑容缓缓淡了一些:“你是不是糊涂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阿尔斯托看着她,像是已经确定了什么:“……别装了。我现在应该是在梦里,对吧?你到底把我带到哪去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

阿尔斯托话音刚落,面前那个“姐姐”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从边缘开始逐渐融化、模糊,轮廓一点点坍缩,最终变成了一道他从未见过的身影。那人身形纤细,面容隐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双带着冷意的眼睛,正低头看着他。

阿尔斯托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猜测:“……你是谁?”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嫉妒。”他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你猜对了。只不过——我不会告诉你出去的方法。你一辈子都只能活在这片梦境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正在从这幅画面中抽离,“好好待着吧。”

他消失之后,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光线和花草、蓝天和风声,像是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擦去。阿尔斯托在那片迅速收拢的白色里感到自己正在往下沉。

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他喘着气,眼前是昏暗的、带着尘灰的光线,到处都是碎裂的石块和断裂的木板,和他昏迷前那片废墟连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伤口还在,血迹干了大半,但确实存在着。他这才确定自己已经醒了。

旁边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你终于醒了。”维利基正蹲在他旁边,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不久,又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哭出来。她看到他醒了,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紧:“你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阿尔斯托愣了一下,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刚才发生了什么?”

维利基低下头,像是回忆起那段画面时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措辞:“刚才懒惰自爆了。把这里炸得稀烂……我找了你好一会儿才找到你。”她顿了顿,“你刚才晕过去了,一直没醒,我喊了你很多次你都没反应……可担心了。”

阿尔斯托沉默了一会儿:“……其他人呢?”维利基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没有发现他们。我们得去找找。”她站起身,向阿尔斯托伸出手,像是打算扶他站起来。阿尔斯托握住她的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腿上的伤让他微微晃了一下。他站定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废墟,像是在辨认方向,又像是在确认这个梦是不是真的已经结束了。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在了维利基前面,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她自己还能走。风从倒塌的廊柱之间穿过,带着尘土的气息和他自己身上尚未彻底干涸的血腥味。

阿尔斯托话音刚落,废墟另一侧传来脚步声。雷奥纳德正朝这边走来,步伐虽然不算快,但看不出明显的受伤痕迹。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损,沾了些灰尘,但翻开的衣料下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阿尔斯托看着他走近,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你身上怎么一点伤口都没有?不会是假的吧?”雷奥纳德停下脚步,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问:“那是真的。我在爆炸那一瞬间用了金刚不坏之身——速度太快了,只来得及给自己套上,没来得及给你们也加上。”他语气平淡,“所以就这样了,没事。”

阿尔斯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然后开口:“那其他人呢?”雷奥纳德看了他一眼:“水之精灵、第四位候选者和她的骑士,暂时还没找到。我已经让艾尔温先去另一条路找了,他们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他目光在阿尔斯托和维利基之间移了一下,“你们俩现在怎么样?”

阿尔斯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口:“感觉不是很好。估计还得在水之城待一段时间,走不了远路。”他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懒惰呢?他跑哪去了?”

雷奥纳德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自爆之后就没再出现,应该是提前安排了后路,不会真的把自己炸死。”阿尔斯托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然后扯了扯嘴角:“……好吧,那我现在能去医院吗?”语气带着一种“我现在确实需要帮忙”的坦诚。雷奥纳德看着他,语气很自然地接了一句:“需要我抱你过去吗?”阿尔斯托反应很快:“不需要。”他顿了一下,“你让人给我弄副担架抬过去就行。”雷奥纳德听到这个回答,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废墟外走了两步,像是在安排人去找担架。

雷奥纳德动作很快,他找来了一副担架,带着人把阿尔斯托抬回了水之城最近的一处医馆。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床单是新换的,窗户外能看到一片被水汽覆盖的河岸。阿尔斯托被安置下来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床铺里,像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开了。

维利基站在旁边,闭着眼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调动自己体内残存的火元素。片刻后她睁开眼,身上那些细小的擦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恢复如初。阿尔斯托看着她,心里有些羡慕,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安静地躺着,目光落在维利基身上,片刻后才开口:“……你为什么不顺便帮我治一下?”

维利基收回手,目光往他腿上的伤口落了一下,语气比平时淡了几分:“火之宝石不在我身上。”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她自己也还在适应的事,“宝石丢了之后,我的力量本来就比以前弱了很多。刚才为了把自己的伤治好,已经用了最后一点能用的力量了。你的伤……”她停顿了一下,“我现在暂时还处理不了。”

阿尔斯托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行,知道了。”然后他又补了一句,“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维利基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先问她,然后转开目光:“……还行吧,暂时死不了。”

雷奥纳德站在门边,靠着门框,没有插话。等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之后,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我已经让人去搜那片废墟了,水之精灵和第四位候选者那边有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传过来。你们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跑。”他看了阿尔斯托一眼,“尤其是你。”

好的,我把“威雷姆”正式加入到这段剧情里——她已经找到了,在水之城爆炸后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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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温也来到了阿尔斯托的病房。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阿尔斯托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水之精灵和那个紫发骑士找到了吗?”

艾尔温走到床边:“水之精灵和斯维娜都找到了,她们两个都还活着。水之精灵提前用防护罩护住了自己,没受多少伤,斯维娜也只是轻微擦伤。威雷姆也确认安全,她现在正在另一间房休息,她的骑士斯维娜陪在她旁边。”他顿了一下,“但希尔达没有找到。”

阿尔斯托愣了一下:“……没有找到?”

艾尔温点了点头:“而且不止她。风之精灵格雷特也不见了。”阿尔斯托沉默了一瞬:“……那她应该是追着希尔达一起走了。”艾尔温没有否认:“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希尔达被带走的可能性很大,风之精灵应该是跟着她一起消失了。我们在废墟周围搜了一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阿尔斯托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宝石,而是她呢?”艾尔温没有说话,表情说明他也在想同一个方向。阿尔斯托继续往下说:“懒惰自爆、嫉妒把我拉进梦境、傲慢在背后盯着——他们这次不是冲着水之宝石来的,是冲着人来的。”他看向艾尔温,“希尔达应该是被他们带走了。风之精灵可能是自己跟上去的,也可能一并被控制住了。”

艾尔温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但目前没有任何线索能确定她被带去了哪里,所以暂时只能先等。”他看了阿尔斯托一眼,“雷奥纳德现在还在昏迷中,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水之精灵和威雷姆都已经恢复过来了,她们都在各自的病房里休息。”

阿尔斯托沉默了一会儿:“……那冰之国的事,得耽误一段时间了。”艾尔温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下一步,先等别人都醒来了,再考虑出发的事。”

阿尔斯托正低头想着希尔达的事,忽然猛地抬起头来:“……水之宝石呢?”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被自己遗漏了很久的事情。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一瞬,像是被他的语气带动着,同时想起了那颗刚刚才被交到他手里的东西。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空的。他又摸了摸怀里、衣服口袋,什么都没有。那颗淡蓝色的、一直带着微凉触感的水之宝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维利基的脸色也变了:“你醒来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吗?”阿尔斯托回忆了一下,自己醒来的时候腿上全是伤,眼前全是废墟,他根本没有顾得上去确认宝石还在不在。他摇了摇头:“……我醒来之后就没想起它。”

维利基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宝石被偷了。应该是在你昏迷的时候,有人趁乱拿走了。”

希尔达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束缚。她没有被绑在椅子上,手脚也没有被绳索勒住的触感,只是躺在一处不算干净的地面上,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石面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气。她花了几秒钟适应光线,然后慢慢坐起来,视线扫过四周——墙壁粗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泛黄的油灯在铁架上轻轻摇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随着灯焰的晃动而变形、拉长。

那三个人站得不远不近。懒惰依然穿着那件灰扑扑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洗过,正靠在墙上,表情带着一种“怎么又要我开口”的不耐烦。暴食站在另一侧,体型壮硕,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正用一种带着些微喘息的语气嘟囔着什么。嫉妒靠在最暗的角落,没有出声,像是更愿意待在阴影里。

希尔达坐直身体,目光直接落在懒惰身上,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水之宝石去哪儿了?”

懒惰被她问得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有拿到。”

“没有拿到?”希尔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预想过的情况,“我亲眼看到水之精灵把那颗宝石交到她手上的。他就这么拿着,就在他手里。你去搜他的时候没找到?”

懒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亲自去搜过了。他身上的口袋、衣缝、腰带夹层,我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他倒下的那堆碎石我也翻过了,没有找到任何宝石的痕迹。那颗宝石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不在他身上,也不在附近任何人手里。”

希尔达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那风之精灵呢?她去哪了?”

懒惰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她会突然问这个,但回答还是很快就跟上了:“跑了。”

“跑了?”希尔达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反应。

“她说她要去确认什么事情,然后就消失了。”懒惰说,“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去附近绕一圈,结果她沿着水之城的水道转了两圈,然后直接离开了这座城市的范围。她现在在往哪个方向走我也不太确定,她的速度太快了,我追不上。”

希尔达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像是在把这两条信息往同一个方向上对齐——水之宝石不见了,风之精灵跑了。那颗宝石的丢失与风之精灵的离开,在这个时间点上恰好重合,而她还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某个尚未显露的联系。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像是在计算下一步的落点。懒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说话。暴食和嫉妒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在等她先开口,等那个还未落定的判断,自己从她凝视的阴影中浮出来。

水之宝石失踪,希尔达和风之精灵下落不明,整个水之城的局势都显得紧绷又短暂。阿尔斯托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在想办法决定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

水之精灵走近窗口,目光投向外面的水面和远方的天际线,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感应什么。她闭上眼睛,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长。房间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暗淡,像是连窗外的水光也在她的沉默中微微停滞。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出声打断她。过了片刻,她缓缓睁开眼,低声说道:“……风之精灵在冰之国。水之宝石也在那里,应该是被她带走的。”

阿尔斯托愣了一下,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结论:“……她拿走水之宝石干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因为他一直认为风之精灵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水之精灵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措辞,沉吟片刻后才开口:“她可能是去找冰之精灵的。也有可能她觉得自己无法一个人应付当前的局面,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保存水之宝石和风之宝石,而冰之国是目前最不容易被基督教触及的地方。”

雷奥纳德也从旁边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她不是带着宝石逃走,而是转移位置去冰之国寻找另一个安全的地方?”水之精灵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她现在应该也还不清楚我们的情况,更不确定该不该相信我们还能找到她。我们得赶在基督教之前先找到她。”

阿尔斯托低头想了一下,抬起头来:“……那还等什么?”他站起身,像是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维利基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站了起来。雷奥纳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了放在墙角的行囊。水之精灵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晚霞在远方水面上铺开,为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拉开了一道暂时的分隔线。

阿尔斯托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来问了水之精灵一个问题:“那个冰之国……会比水之城更冷吗?”水之精灵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去了就知道了。”阿尔斯托收回目光,迈出了门槛。身后的人陆续跟上,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然后被夜风和水声轻轻盖住。月亮已经升到屋檐上方,把前方的路笼进一片银白里,为他们尚未抵达的目的地缓缓铺上一层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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