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魔法之国的街道，阿尔斯托边走边打量四周。路上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斗篷，大部分人手边都挂着一根法杖，有的握在手里，有的别在腰间，像是已经习惯了以那种方式出行。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他们都拿着法杖？”维利基走在他旁边，语气随意：“因为里面的人基本都是魔法师。”阿尔斯托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肯定？”维利基瞥了他一眼：“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雷奥纳德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像是已经默认了那道判断。阿尔斯托又扫了一圈，确实，几乎每一个人手上都有法杖。他收回目光：“那好吧，我们应该先去找智者。”一行人沿着街道往前走了好一会儿，路上问了几个人，终于从一位摊贩那里问到了智者的住处。阿尔斯托松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终于找到了……找了差不多半天，我腰都快累死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看向前方那栋安静的房屋。
雷奥纳德走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个女声：“客人吗？”门被打开，一位白发女性站在门内。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白发在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她穿着一身浅色基调的魔法师长袍，和常见的深色法袍不同，配合她本人气质的颜色。她看了门口的人一眼，语气礼貌：“你们是？”阿尔斯托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几个人的身份和来意。她听完后点了点头，侧开身：“好，你们是客人吧？请进。”
阿尔斯托迈过门槛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外面——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的房子，不大，也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但一走进门内，他才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将近一倍，走廊两侧还有几道门，像是延伸到更深处的地方。阿尔斯托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心想：“这房子估计不止这一层。”
雷奥纳德又开口问了一句：“你就是智者吧？”那位白发女性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啊，你们是来找我的吧？”她正说着，侧过身示意他们往里走。可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和阿尔斯托年龄相仿的女孩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师傅不好了！书都飞出来啦！”
随后她跑了出来说道：“师傅怎么办？书都飞出去了，书都飞啦！我今天刚整理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飞了！”那位智者则是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没有关系啦。”随后她对后面的人鞠了一躬，说道：“实在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弄。你们几人去二楼的休息区吧。锁上的门不能进去，其他的房间你们都可以随便进。”随后那位智者便跟那个女孩一起往走廊尽头走去。
阿尔斯托偷偷瞄了一眼那个房间，上面写着“魔法图书馆”。阿尔斯托心想：图书馆就叫图书馆，还叫魔法图书馆，切。随后等其他人正在上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心想：我看一眼应该没事吧。
随后阿尔斯托便偷偷地跟了上去，随后发现那间房门没关紧，他偷偷看了进去，结果一本会飞的书直接撞到了他脑门上，把他撞得眼冒金星。那本书像是找准了空当，直直地飞了出来，直接给了阿尔斯托一棒槌，阿尔斯托大叫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
随后阿尔斯托摸着自己的头顶说道：“哎呀，好疼好疼。”然后那个女孩也跑了过来，蹲在他面前说道：“哎呀，客人，师傅不是叫您不要来这里吗？我让您受伤了，实在抱歉。”阿尔斯托揉了半天，再次睁眼，才看清她——是一个棕色短头发的女孩，长相温柔，戴着一副半黑框眼镜，正蹲在他面前。阿尔斯托站起来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进来的。”女孩摇了摇头：“哪有，应该是我跟您说对不起才对。”她怀里还抱着一摞书，“好了，不聊了，我要去整理书了，再见。”她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房间，把门关紧了。
阿尔斯托刚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的门又打开了。那个戴着半黑框眼镜的棕发女孩探出半个身子，语气带着一点歉意：“抱歉，能麻烦你一件事吗？刚才飞出去的那本书……你能帮我们抓回来吗？我和师傅现在都很忙，实在不好意思。”
阿尔斯托愣了一下，随即揉着刚才被撞的额头，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也还没完全确认的轻松：“哎呀，这种小事，我肯定帮。”他说完转身朝走廊另一端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那本书可能飞去的方向。
阿尔斯托找了半天，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件小事。这栋房子比看上去大得多，走廊七拐八绕，像是故意要让人迷路一样。他走了一段路，心想：“不会在一楼吧？难不成在二楼？还是说，真的飞出去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二楼。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愣住了——这里还有一段空间，比外面的走廊要宽一些，像是一个被藏起来的过道。他走进那个空间，果然看到那本书正安静地落在地面上，像是飞累了，终于停下来了。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书，合上之后拍了拍封面，心里想：“这书……怪不得叫魔法之国呢。连书都会飞，真够神奇的。”
阿尔斯托心想：“哎呀，这一趟跑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跑了八百米呢。”他走下楼，敲响了那扇门。门内传来女孩的声音：“我们整理完了，进来吧。”他推开门，当场震惊住了——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书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密密麻麻全是书。他心想：“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他怪不得那扇门那么高，原来里面更高，他一抬头，书架上全是书，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好几个楼层。
那位智者正站在梯子上整理书籍，女孩看到他回来，跑到他面前说道：“真是谢谢您呢。”阿尔斯托把书递过去，女孩接过书，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阿尔斯托犹豫了一下，回答：“我叫莉亚。”智者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整理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阿尔斯托心想：“她看我干什么？”但他没有多想，把目光收了回来。
女孩自我介绍道：“我叫卡琳娜。”她继续自我介绍道：“我是智者的徒弟，我就一直跟着师傅待在这里了。”
阿尔斯托说：“那可真是挺好的，你这房子挺大的。”
卡琳娜点了点头：“的确是。”
阿尔斯托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对了，为什么这书会飞啊？我挺好奇的。”
卡琳娜耸了耸肩，撅了撅嘴：“不知道是触发了哪个开关，那些书就成片成片地飞了出来。幸好你刚才出来了，不然我都没发现这门还没关上呢。”
智者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语气带着一丝放松：“好了，卡琳，我们该回去休息了。”卡琳娜一只手搂住智者的胳膊，语气轻快：“好呀好呀。”智者偏头看向阿尔斯托：“客人，你也该回去了吧？时间不早了。”阿尔斯托点了点头：“谢谢你们，真的感谢你们今晚能让我们留在这里。”智者摆了摆手：“不用客气，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我们这里，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阿尔斯托走上楼，刚拐过走廊，维利基就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你又去哪儿了？”阿尔斯托揉了揉后脑勺：“哎呀，好奇下去看了看，结果一本书飞出来砸了我一下，然后一个女孩让我帮忙去追那本书，追了半天才抓回来，又跟她聊了几句。”维利基听完，语气放缓了一些：“好吧好吧。”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你跟我来房间一趟。”阿尔斯托愣了一下：“怎么搞得这么神秘。”
阿尔斯托跟着维利基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他扫了一圈，发现房间的布局和其他人住的差不多，随口问了一句：“每个房间都长这样吗？”维利基白了他一眼：“废话。”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坐到床沿上，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我怀疑这个智者不是智者了。”阿尔斯托愣了一下：“什么叫智者不是智者了？”维利基说：“就是那个智者——不是原来的那个了。”阿尔斯托追问：“你的意思是……换人了？”维利基点了点头：“差不多。这个智者跟我五百年前见到的那位，完全不一样。”
阿尔斯托没有立刻接话，然后他开口：“你觉得为什么是这样？”维利基语气带着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判断：“容貌不对。完全不同。”阿尔斯托说：“容貌不同，说不定人家用了自己的能力改了一下外貌呢？也不是不可能吧。”维利基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头：“喂，智者没那么全能。”
阿尔斯托被推到门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门，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哎呀，真是的，你还是那个火爆辣椒的性格。”门内传来维利基的声音，带着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判断：“再说一句，小心我锤爆你的头！”
阿尔斯托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走动。他沿着过道走了几步，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和维利基的房间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不同。连床单的颜色、窗台的位置、桌子摆放的角度都完全一样，像是同一间房间被复制了一遍。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多想，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阿尔斯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维利基刚才说的话。“智者不是原来的智者了……”他翻了个身，心想：“我在房间里说的那句‘换了人’纯属顺口接的，但如果真的认真去想，我确实没见过原来的智者长什么样。维利基那个表情，可不是平时开玩笑能装出来的——她认真起来，那种态度不是假的。所以这个智者，大概真的不是原来的智者了。但这只是维利基的猜测并未得到实际验证”
他又想了一下：“不过，光是外貌不一样，还不能完全确定。万一人家真的有改换外貌的能力呢？可维利基那么确定……那说明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明显的破绽。卡琳娜——智者的徒弟——她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一屋子会飞的书、那个巨大的图书馆、还有她盯着我的那一眼……总觉得这地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秘密只能我自己去探寻了。”
“我们来的主要目的，是要弄清楚怎么打败基督教。如果智者真的有问题，那这条路就更不能走错了。”他闭上眼睛，“明天得去找她谈谈。”
到了第二天，阿尔斯托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下楼。楼下用餐区，维利基和雷奥纳德已经醒了，艾尔温还没下来。智者和卡琳娜已经坐在桌边，像是已经吃完饭了。阿尔斯托走过去，在卡琳娜旁边的位置坐下，问道：“卡琳娜，我想问个问题——我们刚来这边，你师傅以前都做过什么有名的事？”
卡琳娜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自己的记忆中确认那道信息的轮廓，然后她开口说：“我师傅做过的事情可多了。她不只帮助了千千万万的人逃脱疾病和灾难，甚至还让卡修斯家族的人全部获得了朔生。”阿尔斯托愣了一下：“卡修斯家族？那是什么？”
卡琳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你竟然不认识卡修斯家族？他们可是现在最富有的家族之一啊。”语气中十分震惊。
阿尔斯托追问：“那他们是怎么回事？”卡琳娜脸上带着一丝自豪的笑意，语气轻快：“那当然都是因为我师傅的原因啦！她帮助了他们——”她的话还没说完，智者忽然快步上前，一只手捂住了卡琳娜的嘴，动作很轻但很果断。她笑着说：“抱歉，我的徒弟说错了。她爱乱编故事，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卡什么家族，刚才那些都是她随口编的。”她说着，摸了摸卡琳娜的头。卡琳娜皱了一下眉：“哪有啊！这明明就是你做过的事，你为什么——”智者没有再让她说下去，直接拉住她的胳膊：“你给我跟我走。”她拉着卡琳娜快步走向另一个房间，留下阿尔斯托站在原地。阿尔斯托站在原地，看着智者拉着卡琳娜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收回目光，在心里把那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智者不让卡琳娜说下去，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一般人巴不得徒弟帮自己宣传做过的好事，而且还是把最重要的“朔生”的部分给打断了，她却急着打断——说明卡修斯家族那件事，并不是她愿意被提起的。”他站在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维利基说智者不是原来的智者，容貌对不上，语气里的确定是他很少见她用过的。卡琳娜说智者让卡修斯家族“获得了朔生”，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因为她真的相信那道话是真的。 或者可以说她亲眼看过。但智者立刻打断了她，捂嘴、拉走、否认，动作很快，他并不想把这个朔生的秘密告诉给别人“朔生”这个词他本来没太在意。可当他把它放在“智者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智者”这个推测旁边时，那道词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形容，而是一个指向某个具体动作的线索——就像是某个人被替换掉了，而“朔生”就是用来称呼那道替换过程的名字，我很怀疑他们做了一些法律不让允许的事情。看来得去查查卡修斯家族的来头了。”
阿尔斯托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雷奥纳德的方向走去。他走到庭院边缘，在雷奥纳德旁边坐下来，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雷奥纳德，我想问你个事——卡修斯家族，是什么来头？”
雷奥纳德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语气平稳地回道：“卡修斯家族，算是魔法之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了。大概十年前吧，他们突然暴富起来”他顿了一下，“自那以后，他们家的地位就一路顺风，现在已经算是这边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阿尔斯托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安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好，我知道了。”他顿了一下，“谢谢你，雷奥纳德。”他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阿尔斯托在雷奥纳德旁边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你对那个智者……了解多少？”雷奥纳德偏头看他，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才回道：“智者嘛……没什么异常。跟传闻里说的差不多。”
阿尔斯托没有移开目光：“我怀疑，那个智者已经不是原来的智者了。”雷奥纳德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有证据吗？”他顿了一下，“不过……只要是你说的，我大概会相信。”
阿尔斯托把今天早上的事，和昨天维利基说的话，以及他自己在走廊里想到的那些，都从头到尾跟雷奥纳德说了一遍。雷奥纳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整理那些信息，然后他开口：“卡修斯家族……确实是在十年前突然暴富的。”阿尔斯托说道，“如果我推测成立的话，钱就是来自智者，那她说‘让卡修斯家族获朔生’，可能指的不是帮助，而是顶替。”
雷奥纳德看着他：“顶替？”
阿尔斯托没有急着回答：“我也只是推测——可能卡修斯家族原本的人，已经被换掉了。现在的那些，已经不是原来的了。”阿尔斯托了一会：“可我们现在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看来我得亲自去拜访一下卡修斯家族了。”雷奥纳德说：“我可以送你去。”阿尔斯托想了一下：“那就谢谢你了。”雷奥纳德点了点头：“行。你要是去的话，我会去送你的，反正至少肯定会保证你的安全。”阿尔斯托说道：“那可真是谢谢你了，你这人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半夜，阿尔斯托和雷奥纳德，一起到了卡修斯家族的门口。
雷纳德站在后面，一直看着，随后阿尔斯托便上前一步深呼了一口气，以后便敲了敲门，敲门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面显得格外突出，一下，一下，没有人出来，两下，没有人出来，三下，没有人出来。
阿尔斯托站在关紧的门前，他停了几秒，确认门内没有传来其他动静，才重新开口：“你好，有人在吗？”没有人回应，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现在十分诡异，但是阿尔斯托没有意识到这点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雷奥纳德，压低声音：“半夜来敲门，说不定人家已经睡了……要不我们明天再来？”雷奥纳德正要点头，阿尔斯托刚转身迈出一步，身后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那道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好似一直在门口，等他们要走时才出来。阿尔斯托停下脚步，回过头去。门缝里探出一张小小的脸——看起来大概六七岁，怀里拖着一只旧泰迪熊，熊的耳朵已经被磨得发白，看起来应该用了很久了，小男孩没有穿鞋，赤脚站在门框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尔斯托，目光清澈，带着一种不像是半夜被吵醒的人该有的清醒。
阿尔斯托的目光在男孩的脸上停了一下。虽然那孩子看起来天真无害，但他心里却滑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警惕，像朦胧的雾气笼罩在他的心头，没法看清，又有没法看到全部，又像一个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他顿了顿，开口问：“你是？”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朦胧，但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都睡着了，听到有人开门，我就过来了。”语气干净，听不出任何防备，他抱着熊站在灯光里，像是自己就是那栋房子里最正常的东西。可反而又给这栋房子诡异的感觉。
阿尔斯托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你的父母在吗？我想跟他们聊聊。”男孩没有移开目光，抱着那只旧泰迪熊，声音依然像刚醒一样干净：“我的父母不在这，他们出去了。”
阿尔斯托没有立刻接话。他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缘故——男孩的脸在门缝投下的光里显得格外惨白，甚至在灯光的边缘透出一些青紫色的调子。可阿尔斯托没有细想，他站了几秒，然后开口：“那……我们明天再来吧。”他说完转身朝来路走去，雷奥纳德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石板路走出了那扇栅栏门。
走远之后，雷奥纳德放慢脚步，偏头对他说：“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查这家人了。”阿尔斯托停住脚步：“为什么？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查的吗？”雷奥纳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应该怎么说：“你刚才……观察过那个小孩吗？”阿尔斯托看着他：“什么意思？”
雷奥纳德说：“那个小孩不像是正常人。说难听点，他更像一具尸体。”阿尔斯托顿了一下，没想到雷奥纳德会说出这个答案：“你在我后面，我在前面，你能看见的东西我怎么会看不见？”雷奥纳德没有立刻接话，他摸着下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脸上那种惨白和青紫。也可能只是月光照在他脸上的原因，但我感觉不太对。”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你如果还要继续查下去，我建议你白天去。”
第二天，阿尔斯托转头看向身侧的雷奥纳德，开口道：“好了，雷奥纳德，我们该动身了。”
雷奥纳德微微颔首，二人一同走出居所，朝着卡修斯家族的宅邸赶去。
越是靠近目的地，阿尔斯托心中的疑惑便越重。这里地处偏僻，完全不在贵族富人聚居的区域。他暗自腹诽，明明是声名在外的豪门世家，周遭环境却荒凉冷清得离谱。更奇怪的是，此地白日里的氛围，竟然比昨夜还要阴森压抑。宅邸坐落在整片区域的西南方位，路途遥远，一路行来耗费了他们不少时间。
站在院落门前，阿尔斯托抬眼望去。院内寸草不生，遍地都是裸露的泥土，看不见半分砖瓦修饰，光秃秃的土地光秃秃地铺展在眼前。
阿尔斯托心底满是诧异。传闻卡修斯家族是这片土地上最富有的家族之一，可眼前这番景象，哪里有半分豪门的气派，不知情的人，恐怕会误以为自己误入了荒僻的乡村。
他压下满心的惊疑，抬手叩响了院门。
“请问，这里是卡修斯家族吗？请问有人在吗？”
片刻之后，大门缓缓向内推开。
门后站着一位约莫三四十岁模样的妇人。她的面部神情僵硬呆板，一举一动，都活像是一具做工粗糙的人偶。
“你们是？”妇人开口，语调平直，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阿尔斯托心底猛地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强压下翻涌的恐惧，定了定神。
“我们冒昧来访，不知能否进去稍作片刻？”
妇人木然地点了点头：“可以，请进。”
说完，她僵硬地转过身，引着两人踏入院落。
宅邸内部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整座屋子几乎陷入沉沉黑暗，仅有几缕微弱的光线，艰难地从窗帘缝隙之间渗进来，勉强照亮屋内的一角。这个房子里空气，仿佛带着压抑与潮湿，房屋建有二楼，阿尔斯托扫视一楼大厅，很快就察觉到一处极为怪异的地方——这偌大的宅邸之中，竟然看不见厨房，也没有厕所。
阿尔斯托略一思忖，开口说道：“冒昧询问，请问这里有厕所吗？”
“没有厕所，客人。”妇人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阿尔斯托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哪一户人家的居所，会连厕所都不设置，实在太过诡异。他顿了顿，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昨日我见到的那个小男孩，他在这里吗？”
“小男孩在二楼，你们可以上去找他。”妇人回答。
阿尔斯托立刻侧过头，与雷奥纳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留在这里，陪这位夫人聊上几句。”雷奥纳德会意出声。
妇人再度点头，那动作生硬得诡异，仿佛是被外力强行按压着做出的反应。
周遭的空气冰冷凝滞，处处透着说不尽的怪异。阿尔斯托不敢多做耽搁，心里暗暗想着，必须尽快上楼一探究竟。
楼上，只有阿尔斯托踩在木板上“哒哒”的脚步声。二楼的压抑感几乎达到顶点，四下死寂，听不到一丝呼吸的声响。
阿尔斯托心底一阵发毛，暗自想着，这地方安静得离谱，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自己闯进了墓地。
他走到房门前，正要抬手敲门，房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阿尔斯托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呃……你怎么突然开门了？”
小男孩扬起一张脸，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是来找我的对吧？进来玩玩吧，大姐姐。”
阿尔斯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一家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怪异。周遭连一丝呼吸声都捕捉不到，卡琳娜之前跟他提起过的传闻，此刻全都涌上心头，看来那些说法绝非虚言。为了挖掘更多秘密，阿尔斯托定了定神，迈步走进房间。
楼下客厅，雷奥纳德还在和那位妇人周旋。
“听说你是卡修斯家族的重要成员，听说你们家族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妇人木讷地点了点头：“是的。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反问让雷奥纳德心里一震，瞬间提高警惕。这人绝对有问题。不应该是我问她吗？她怎么问我？。
他面上依旧维持平静：“没什么，我朋友只是过来做客。对了，可以给我倒一杯茶吗？”
“抱歉，没有茶，先生。”妇人语调毫无起伏地回答。
雷奥纳德继续试探：“我叫雷奥纳德。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卡修斯·格里芬斯。”女人说道。
雷奥纳德心中暗忖，她的声音古怪僵硬，处处透着不对劲，看来莉亚说的都是真的。
“那好吧，我去叫我的朋友下来，就不打扰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那女人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明明她的身形比雷奥纳德还要瘦小，可手掌传来的力道，竟丝毫不弱于他。
雷奥纳德吃痛，眉头一皱：“这位女士，你干什么？”
妇人脸上缓缓浮出一抹笑容：“哎呀，贵客难得登门，不如今天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女人的手死死箍住他的胳膊。
雷奥纳德皱眉挣扎：“这位女士，不必了。”
可那妇人微微俯身，凑到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声音单调而空洞。
“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
刺骨的寒意顺着耳廓钻进骨子里。雷奥纳德猛地发力，一把将她推开。
“实在抱歉，我们不能留下。”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还在二楼的阿尔斯托，转身就想冲上楼梯。
可还没迈出两步，一道黑影骤然冲了出来，重重一脚踹在他胸口。雷奥纳德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撑着地面向后望去，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神态、僵硬的肢体，都和方才那个妇人如出一辙。
雷奥纳德心里一沉：看样子，只能动用武力了。
他稳住身形，抬腿就要反击，那男人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干脆利落地一记过肩摔。
“砰”的一声，雷奥纳德重重砸在地面。
他心底惊骇不已，这力道，绝对不属于正常人。他张嘴想要呼喊楼上的阿尔斯托。
而二楼的房间里，阿尔斯托正和小男孩交谈。
“小朋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爸爸妈妈在做什么？”
小男孩淡淡开口：“我的爸爸妈妈不在这里。”
阿尔斯托心头一疑。他明明看见孩子的母亲就在楼下。
“可是楼下的那位，不是你的母亲吗？”
小男孩的视线始终朝向被厚窗帘遮蔽的窗户。
“楼下那个，根本不是我的母亲。”
阿尔斯托有些费解，下意识顺着男孩的目光望向那紧闭的窗帘，想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
就在这一刻，男孩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径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阿尔斯托吓得浑身发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男孩的声音响起，重复着那句蛊惑的话语：“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
男孩四肢一动，径直朝他扑了过来。
危急关头，阿尔斯托下意识抬脚狠狠踹向对方，把男孩踹开。
“什么鬼东西！”
他不敢多做停留，转身疯了一样往楼下冲，连楼梯台阶都顾不上走，直接顺着楼梯跳下去。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脚腕明显崴伤了，但万幸没有受致命的重伤。
地面上，雷奥纳德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雷奥纳德！”阿尔斯托大喊一声。
楼下那对男女，此刻已经调转方向，姿势怪异，身体僵直，如同上了发条一般，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动作僵硬得像扫地机器人。
“快跑！”
阿尔斯托咬牙架起受伤的雷奥纳德，拼尽全力向着大门狂奔。
就在他们冲出宅邸的瞬间，反手关上大门。门板内侧传来“砰砰砰”沉闷的拍打声。
阿尔斯托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整栋房子的窗帘，从头到尾都要拉得严严实实，这屋子里的一切，实在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阿尔斯托站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前，回想着刚才那个画面——惨白的脸色，青紫的痕迹，空洞得像是连呼吸本。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猫腻。他看着雷奥纳德，忍不住骂了一句：“靠，真他妈是个鬼东西。”雷奥纳德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那可真是糟了。”
阿尔斯托愣了一下：“哈？什么糟了？咱不是出来了吗？”雷奥纳德收回目光：“如果真的要定罪，我们必须有证据。可我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连一个能站住脚的说法都拿不出来。”阿尔斯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道信息：“……靠，真没想到有这一招。”
雷奥纳德说：“这几天尽量别出门了。”阿尔斯托正要点头，话还没出口，一道脚步声已经从他们身后那条路上传了过来。阿尔斯托回过头，看到那个小男孩站在门前，怀里抱着那只旧泰迪熊，脸色正常，嘴唇红润，和刚才那副模样判若两人。他站在他们面前，像是一个普通的、在路边被大人们撞见的孩子，语气带着童声特有的柔软：“姐姐，你能陪我玩吗？我爸爸妈妈在做饭，不能陪我。”
阿尔斯托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离我远点。”小男孩像是没有听懂那句话，歪了歪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无害的疑惑：“什么呀？我没有啊。”他转过身，推开那扇门。门内的光线涌了出来，温暖明亮，和刚才那种幽暗完全不是同一个空间。
阿尔斯托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的布置——和刚才他们看到的布局一样，但空气不同，氛围不同，连光线都像是被人重新调整过。小男孩的父母正站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像是正在准备一顿寻常的晚饭，和刚才那段对话中那栋荒无人烟的宅子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阿尔斯托偏头看向雷奥纳德：“你看到了吗？刚才我们看到的不是这样的。”雷奥纳德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疑惑：“你在说什么？我们刚到这里，是那个小男孩过来找我们的。”阿尔斯托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的瞳孔睁大，嘴巴微微张开，脸黑到极致，因为他脚上疼痛，还在可是…
阿尔斯托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屋内的陈设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大多数人家都要整洁一些。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有花瓶，墙上有挂画，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明亮而柔和。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触的声响和饭菜的香味，一切都让人觉得这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人家。可这一幕却再阿尔斯托眼中和刚才阴暗的一面，没什么不同。
小男孩的父母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转过身来。那个女人还是阿尔斯托之前在门外瞥见的那张脸，但此刻眉眼之间多了一股活气——不是恍惚，不是空洞，而是一个真正的、正在过日子的人该有的样子。
她擦了擦手，笑着走过来，弯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哎呀，卡修斯，你怎么不经过爸爸妈妈同意就带客人进来了？"语气里带着爱惜和一点嗔怪。她直起身看向门口的两个人，目光友善中带着一丝好奇："你们两位是？"
阿尔斯托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接了话："啊……我叫莉亚。"他说完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顿了一下，但既然已经开了口，也只能继续往下接。
雷奥纳德站在他旁边，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我叫雷奥纳德，是风之谷的骑士。"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哇，风之谷的骑士啊？听说那边的骑士待遇很不错吧？"她笑着看向雷奥纳德，带着一种日常聊天时才会有的好奇。
雷奥纳德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还行，够用。"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像是偶然串门的邻居在客厅里闲聊，话头不知不觉就滑到了日常的琐碎上。雷奥纳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看起来轻松随意，好像完全忘了他们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阿尔斯托站在一旁，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忙着炒菜的父亲，再看了一眼那个正蹲在桌边玩泰迪熊的小男孩。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他脑子转得飞快，只想找个地方先缓一缓。
"那个……"阿尔斯托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请问你们家厕所在哪？我有点……不太舒服。"
女人笑着指了一个方向："走廊尽头左转就是，门没锁。"
"谢谢。"阿尔斯托说完就快步走了过去。
他推开门闪进卫生间，反手把门关上，拧开水龙头，双手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凉意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进衣领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脑子里的念头一个个往上涌。
我是失忆了？还是这里有问题？还是说……刚才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到底是他忘记了，还是我自己出精神分裂？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什么答案都没找到。他低头抱住脑袋，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水龙头还开着，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尔斯托心如死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该怎么办？逃吗？能逃到哪去？
他走出卫生间，看到雷奥纳德正站在走廊里等他。他走过去，声音比预想中轻了一些：“雷奥纳德……我们走吧。”雷奥纳德偏头看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你怎么了？”阿尔斯托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走吧，我感觉不太舒服。”雷奥纳德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背，轻轻贴了一下阿尔斯托的额头，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没发烧。”阿尔斯托说：“我感觉头有点晕。”雷奥纳德点了点头：“那行，我陪你出去走走。”阿尔斯托像是看到了光，连声说：“好，好……”
他跟着雷奥纳德穿过走廊，推开那扇门。门外的光线涌进来，却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日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落在了不应该落在的位置上。他站在门内，看着那道出口，却发现自己无法踏出去。他试着迈了一步，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叫了一声，整个人坐在地上，腿像是被那道无形的阻力截住了。他抬起头，明明可以看到前面的街道和树木，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那道屏障本身已经在它自己的位置上完成了一次抵达，不需要通过额外的动作来验证它的存在。
雷奥纳德已经走了出去，站在街道上，回头看他：“你怎么了？怎么不走？”阿尔斯托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捂住嘴，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还是两者都在，落在他手上，落在土地里。他恶心，不是头晕，反胃的那种恶心，而是那种很无助，恐惧，仿佛是想把这些负面情绪一股脑吐出来。
阿尔斯托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喉咙里反复挤出压抑的嘶吼。
“恶心……恶心……！”
雷奥纳德快步走上前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不解：“你怎么了？不是说好要回去的吗。”
阿尔斯托猛地抬手，狠狠一把将他推开。
“你滚啊！”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臂环抱住自己，肩膀剧烈起伏，崩溃地埋着头失声痛哭。
雷奥纳德愣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语气里带着困惑与担忧：“你到底怎么了？”
“叫你滚啊！”
阿尔斯托情绪彻底失控，起身猛地一撞，直接把雷奥纳德推倒在地。
雷奥纳德摔坐在地上，错愕地望着歇斯底里的他：“你……你到底怎么了？！”
看见对方错愕受伤的模样，阿尔斯托瞬间回过神，理智又扯了他一下。刚刚宣泄出来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愧疚淹没，他声音哽咽，不停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他跌跌撞撞扑过去，双手死死按在雷奥纳德的肩膀上，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水。他仰起头，声音沙哑破碎，近乎哀求。
“把我杀了吧。”
阿尔斯托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在说什么？”雷奥纳德站在那道无形的边界对面，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阿尔斯托的呼吸变得急促，那道已经确认过的距离本身，正在他面前完成一次他无法跨越的抵达：“求求你，把我杀了……把我杀了。”他的手不是是因为恐惧还是什么手不停的颤抖，仿佛得了帕金森一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多次的决意，“抱歉，我宁愿死了，也他妈不在这里。”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阿尔斯托冲回屋内，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没能落进他的眼睛里。他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把水果刀，没有犹豫，刀尖抵住自己的脖颈，用力推进去。血顺着刀刃渗出来，沿着脖颈的弧度滑落，滴在锁骨上，在衣领边缘洇开一小片暗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疼痛已经对他没有效果了。
雷奥纳德冲进来的那一刻，正看到那道血线沿着他的锁骨向下延伸。他一把夺过那把刀，扔在地上，刀刃在木质地板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动。他按住阿尔斯托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停住所有动作：“你疯了吗？”他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平稳，渝心中满是慌张。
阿尔斯托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根弦已经崩到了尽头：“我已经疯了……对，我已经疯了。疯子，一个疯子而已，你有什么好可惜的？”他抬起头，看向雷奥纳德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平静。雷奥纳德被他怔住了，像是看着自己认识的那个人，正在用一道他无法辨认的轮廓站在他面前，而那两道轮廓之间已经不再重叠——他们明明在同一段距离内，却已经不在同一个平台上了。
阿尔斯托又说了一遍：“放我死吧……求求你，放我死吧。死了才能解脱。”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他真的敢死吗？那道问题落进他脑子里，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水面，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只是安静地落到了底。他低下头：“……怎么可能啊？一个18岁的孩子，你让他自杀？你开玩笑呢？”
主角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没事了，雷奥纳德，你回去吧。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没有等对方回答，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雷奥纳德站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问了一句：“你不去问一下原来的主人吗？”可那道问题落出去之后，像是撞上了一面已经关上的门。主角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他的步伐平稳，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提前确认过很多次的路。
雷奥纳德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那个人的眼神——他刚才看到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像是一盏灯被吹灭了之后剩下的空壳。他见过很多人疲惫的样子，但他没见过那种像已经和“想活下去”这件事彻底断了联系的眼神。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主角随便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屋子不大，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扇窗户。一张桌子。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躺下，只是站在屋子中央，像是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来回翻涌。
一个说：不如就这样结束吧，停下来，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另一个说：你不能。如果你真的停在这里了呢？如果你没有走出去，就再也没有机会走出去了呢？
可万一——万一那百分之一的可能真的存在呢？万一走出去的路还在呢？
可那百分之一，到底值不值得拿命去赌？
他闭上眼。然后他脑子里又跳出一个念头，像是被逼到墙角的人本能地抓起的最后一样东西：不然……把这屋子里的人全都……可他还没有想完那个动作，就已经被自己吓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十八岁的手，没有沾过血，没有握过杀人的刀。他捏紧拳头，又松开，像是那只手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我下不去手。”他低声说，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做确认，“你让我一个孩子去杀人……我做不到。”他靠着床沿慢慢滑坐下去，没有再说话。
明明窗户敞开，阳光照进来，屋外还吹着呼呼的风声，周遭一切看着都再正常不过。可他眼帘微微垂落，心里半分安全感也生不出来。
环境越是平和寻常，那份潜藏的诡异，就越是压得人心头发沉，一股深深的恐惧缠上了他。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心底的怯懦被压下去，眼神一点点凝起坚定。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主动出击。”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想要保护身边所有的人，要撕开层层叠叠的迷雾。要查清那位“智者”真实的面目，摸清卡修斯家族藏在暗处的秘密，也要弄懂卡琳娜口中所说的一切究竟是什么。许许多多悬而未决的疑问，他全部要一一调查明白。
随后阿尔斯托起身，动身去找雷奥纳德。
“嗯？阿尔斯托，你干什么？”雷奥纳德抬眼看向他。
阿尔斯托把方才幻境里见到的一切全盘讲了出来。雷奥纳德沉吟片刻：“听你这么说……所以你怀疑这里全都是虚假的？”
阿尔斯托重重地点头，眼神十分坚定，攥紧了拳头：“没错。我已经分辨出来了。只是……我们该怎么逃离这里？”
雷奥纳德思索一阵：“若是以伤害自身的方式脱身，确实有可能，但风险实在太高。依我看，应当先静观其变，寻找破绽。”
“可我们现在既走不出去，敌人也无法被杀死。”阿尔斯托说道。
雷奥纳德点头：“确实如此。”
两人商量分工，雷奥纳德武力高强，负责去和幻境里其他人接触，一旦发生冲突，他足以招架。阿尔斯托则四处搜寻线索。
他四处查看，来到一个相册跟前。翻开相册，里面几乎全是那一家三口和睦快乐的照片。翻到后面，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并不是照片里的父亲。前面总是那个女人，两人都是光着膀子的。阿尔斯托连忙晃了晃脑袋，不再去多想其中的暧昧。翻到最后一页，纸上用鲜红的字迹写着：真是想要杀了那个女人啊。
“客人？”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阿尔斯托猛地回头，正是那户人家的男人。他双眼瞪得极大，视线死死钉在阿尔斯托手中的相册上。
“叫你吃饭怎么迟迟不出来，怎么私自闯进客房来了？”
“我不饿，先不吃了。”阿尔斯托应付过去，快步退回别的房间。
他把相册拿在手中思索。相册薄薄只有十几页，重量却反常的沉。外壳是雕着古老花草的厚壳，重量几乎堪比一百克的铁块。阿尔斯托拿出工具划开外壳，外壳内部果然空心。他将里面的东西往外倒，一件物件滚落出来，他吓得直接把东西甩开，那是一把沾着血骨头。
相册夹层还有别的物件，一个受过诅咒的稻草人，上面写着名字伊卡斯芬，阿尔斯托伸手拿取，指尖被稻草人身上的尖针划破，划出一道一厘米长、两毫米深的伤口，鲜血渗了出来。血滴落在稻草人上，竟直接被它吸收进去，看得阿尔斯托心头一凛，这东西十分邪异。
继续往空心壳里摸索，他又掏出一枚十字架。看着这中式西式混杂在一起的物件，他在心里暗自吐槽：这里怎么既有中式，也有西式？十字架握在手里，没有方才那种阴冷刺骨的感觉，反而带着一丝暖意。
阿尔斯托把十字架揣进兜里，不甘心这么厚重的铁盒就只有这点东西，继续翻看相册的背板，果真在背面找到了一本日记。日记本身并不沉重，记录的篇幅也很短。他翻开第一页，纸上写着文字这：阿尔斯托翻开书本，看到这行字，小男孩敲门。
就在他读完那行字的瞬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翻开第二张，自上写着小男孩踹门，并说道姐姐快点陪我玩。随后那个小男孩并开始踹起门来，并说道：“姐姐，快陪我玩。”语气中带着天真。
阿尔斯托没有回答小男孩，他翻开第三页，纸上写着小男孩来到门外。门外传来孩童的叫喊，不再是天真柔和的声调，满是诡异：“姐姐，姐姐快开门，小心我把你给杀了。”
阿尔斯托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坚定，他看出了幻境的规则。桌上放着一支笔，他拿起笔，直接在日记上写下：阿尔斯托叫小男孩滚出去，小男孩抽搐，阿人尔斯托和雷奥纳德一起逃出幻境。
阿尔斯托大喝一声：“滚出去！”
门口的小男孩，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直挺挺倒在地上。
整片幻境如同冰淇淋一般，开始融化、崩塌瓦解。
阿尔斯托再次睁开双眼，自己正站在那栋屋子的门外，雷奥纳德就在身旁。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心意相通，方才那一切，全都是幻境。
阿尔斯托拍了拍手，带着几分得意：“猜猜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雷奥纳德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怎么出去的？”
阿尔斯托把篡改日记破解幻境的经过讲了一遍。雷奥纳德听完，拍手惊叹：“没想到，你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
阿尔斯托扬了扬下巴，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那可不。”
回身之际，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智者。
“你来这里干什么？”阿尔斯托开口问道，并皱起眉来。声音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
智者猛然看见阿尔斯托与雷奥纳德二人，神色瞬间慌乱起来：“我……我没…没什么事，只是过来登门拜访他们而已。”
“登门拜访？”阿尔斯托皱起眉，“我可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
阿尔斯托伸手摸向口袋，那枚从相册夹层找到的十字架还好好躺在里面。她心里清楚，这件东西未必能彻底消灭对手。
“我觉得，你是找着玩那一家人而来的吧。”阿尔斯托直视着智者。
站在一旁的雷奥纳德也上前一步：“智者，请问你来到此地究竟目的何在？”
智者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没、没什么。”
话音刚落，他转身直接拔腿就跑。
“追上他！”阿尔斯托立刻冲了出去。
雷奥纳德还愣在原地，阿尔斯托回头喊道：“快点跟上来！”
智者拼命向前狂奔，跑着跑着骤然停下脚步，手中变出一件圆圆的、颜色发黑的物件。阿尔斯托距离尚远，看不清那物件的细节。
就在阿尔斯托满心疑惑他为何停下的时候，智者把物件放到嘴边，吹起一声尖锐的口哨。
唰的一下，卡修斯家族的众人如同机械一般，凭空出现在他身前：“拦住他们。”智者丢下这句话，转头继续逃窜。
“可恶。”阿尔斯托低喝一声。
雷奥纳德看着围上来的人影：“切，看样子这些属于超自然生物。”
“这还用说。”阿尔斯托回道。语气中带了一些无语。
雷奥纳德直接上前肉搏交手，可几番交手下来，完全占不到上风：“这些家伙的力量居然还在我之上，我们硬打根本赢不了。”
“胜负可还没有定下。”阿尔斯托嘴角扬起。
阿尔斯托掏出兜里的十字架，抬手对准扔向一众族人：“拜拜了您嘞。”
那些人一看见十字架，顿时陷入慌乱，四散奔逃。
“冲！”
阿尔斯托一把拉住雷奥纳德，趁机冲破阻拦，跑过的时候随手拾起十字架，口中低声念道：“妖魔鬼怪都离开。”
二人继续向前追赶智者，可追到街道之上，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的，还是被他，她跑掉了，一定要找到她。”
雷奥纳德点头：“没错，我怀疑那些东西，根本算不上活人。”
“嗯。”阿尔斯托应道，“现在可以确定，智者绝对大有问题。我怀疑他和这个家族之间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望着智者消失的街道，阿尔斯托眼神坚定，沉声开口：“等着，这家伙，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她刚准备迈步追上去，一旁的雷奥纳德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拦住了她的动作。
“不行。我们现在贸然追上去盘问，只会让他更加警惕，后续麻烦会更多。”
阿尔斯托冷静下来，缓缓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是上报上层，还是自己暗中解决这件事？”
雷奥纳德微微蹙眉，神色凝重：“目前线索太少，暂时还不能下定论。”
短暂的沉默后，雷奥纳德忽然想起一事，神色骤变：“对了，我们被困幻境，到底过去了多久？”
阿尔斯托愣了愣，轻轻摇头：“我也不确定，幻境里的时间本就混乱。”
“糟了。”雷奥纳德心头一紧，“维利基和艾尔温，珍娜若缇还在外面，他们很可能已经陷入危险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阿尔斯托瞬间回过神来，脸色一变：“对啊！我们快走！”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朝着智者的住所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