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彻底散尽。
李清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的脑子还在转。
穷奇说的那些话,“此身为我一道化身”、“断绝你的前路”——听起来中二到爆炸,但那头凶兽说这些台词的时候,语气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那什么……”她转头看向靠在展柜边的越王剑,斟酌了一下措辞,“刚刚穷奇跟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断绝前路……它跟你认识?”
越王剑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难得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但思考了不到两秒,就放弃了。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越王剑重复了一遍,“我在你被那群虫子围攻的时候才诞生的。我本是越王勾践剑里的一丝灵韵,刚刚化形。之前的事,我没有记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或许之前这把剑也诞生过别的灵韵,跟那头穷奇结了仇。但这不关我的事。”
李清韵愣了一下。
刚诞生?
也就是说,这位看起来气场两米八的御姐,其实才出生不到十分钟?
“这样啊……”她张了张嘴,还想追问点什么,突然胸口一阵翻涌。
腥甜的味道从喉咙里涌上来。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的讲解员制服上,洇开了一朵暗红的花。
“咳——”
一口血直接吐在地上。
“我去……”李清韵瞪着地上那摊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越王剑的脸色变了。她一个箭步冲到李清韵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
话没说完,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展厅深处传来。
“别动,请放轻松。”
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李清韵努力抬起头。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一顶同色系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只手按着帽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从某个黑白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你是——”李清韵想站起来,但腿完全不听使唤。
越王剑已经挡在了她面前,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男人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得有些过分:“不要紧张,我不是敌人。”
他微微抬了抬头。
帽檐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挂着一个标准到可以去拍牙膏广告的微笑。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出场。但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这位小姐——”
李清韵的眼皮开始往下沉。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越王剑没有让开。那把化形的古剑挡在她身前,一步都没有退。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李清韵看见的是一块陌生的天花板。
白的。不对,是米白色。有一盏吸顶灯,没开。
这不是博物馆。
也不是宿舍。
她猛地想坐起来,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闷痛,把她又按了回去。
“嘶——”
“醒了?”越王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清韵艰难地转过头。
那是一间看起来像休息室的房间。单人床,白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窗帘紧闭,不过猜测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而越王勾践剑——
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生苦瓜,面不改色地啃了一口。
咔哧。
李清韵:“……”
等等。
她在啃什么?
“你……你吃什么呢?”
“苦瓜。那个黑衣人拿给我的。”越王勾践剑把苦瓜举了举,表情坦然,“这个味道我喜欢味道,并嚼着挺脆的。”
“那是苦的。”
“有什么问题吗?”
李清韵觉得自己胸口又开始疼了。
“没……没问题。”
咔哧。咔哧。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忽略那个啃生苦瓜的千年古剑,把注意力转回更重要的事情上。
“这里是哪?我不会被带到什么邪恶组织了吧?我先声明——我、我是不会被屈服的。”
“很遗憾,小姐。没有哦。”
那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清韵猛地转头,看到之前在博物馆出现的黑西装男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水。帽子和外套已经脱了,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黑色马甲。
他把其中一杯水递给李清韵,另一杯放在越王勾践剑旁边的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谨年,是一个奇迹魔术师。”
李清韵接过名片,脑子还没转过来。
“谁问你了!”
“好吧。”陆谨年完全没生气,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自我介绍是基本的礼貌,我觉得还是说一下比较好。”
李清韵:“……”
这人怎么回事?
她放弃跟这个人争论,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黑底金字,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简洁得过分。
“我当时为什么会吐血?为什么会晕倒?”她把名片放进口袋,直奔主题。
陆谨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议。
“因为你使用了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力量。”
“什么意思?”
“越王剑选择了你。理论上说,你可以直接借用她的力量。”他看了一眼还在啃苦瓜的越王剑,“但你身体的底子太差了。打个比方——你是一根水管,她的力量是洪水。你用一根水管去接洪水,结果可想而知。”
李清韵:“……”
虽然比喻不太好听,但她听懂了。
“所以我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了?”
“准确地说,是她的力量。”陆谨年指了指勾践,“你暂时承受不住。”
越王剑停止了啃苦瓜的动作,看了李清韵一眼。那个表情里,好像有一丝……愧疚?
不,一定是错觉。
“行,那我再问一个问题。”李清韵坐直了一点,胸口的闷痛已经减轻了不少,“那些山海经里的怪物——钦原、穷奇——为什么会出现在博物馆里?它们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以前从来没人发现过?”
陆谨年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问题。
“你看见那些黑色的雾了吗?”
李清韵想起从空气中渗出来的黑雾,点了点头。
“我们把它叫作‘黑域’。”陆谨年说,“在特定条件下,黑域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黑域内部会生成某段场景,或者某种生物——你把它们理解成从某个异空间渗透过来的东西就行。”
“每片黑域会持续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里面的东西只存在于黑域范围内,不会影响外部世界。”
“但如果时间到了,黑域消散,里面的东西却没有被消灭——”
他的笑容淡了一点。
“那它们就会彻底降临在地球上。不是投影,不是幻觉。是实打实地,留在我们的世界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清韵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她想起那群钦原,想起穷奇那双赤红的眼睛。如果那些东西真的降临在现实世界……
“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在黑域的持续时间内,把里面的东西消灭掉。”陆谨年重新挂上那个标准微笑,“加油吧,少女,我看好你哦。”
“等等。”李清韵举起一只手,“你说的‘我们’,包括我?”
“当然。”
“不不不。”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们找错人了。我,李清韵,鄂州大学历史系大四学生,贪生怕死,好吃懒做,大学体测八百米没及格过,体育老师看见我都想叹气。你看我这小身板,像是能跟那些怪物拼命的样子吗?”
“从小我爸妈就说我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连重活都没让我干过。”
“让我去跟怪物打架?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陆谨年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摘下自己不存在的眼镜擦了擦。
“你说得很有道理。”
“对吧——”
“但是,你没得选。”
李清韵的表情凝固了。
“越王剑选择了你。”陆谨年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不是我们指定的,是剑灵自己选的。你被选中了,就只能是你。换不了人。”
李清韵转头看向勾践。
越王剑正在认真地把苦瓜籽挑出来。感受到李清韵的目光,她抬起头,眨了眨眼。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自己选的。”
“不是你自己选的?!”
“刚出生,不了解情况。”越王剑理直气壮。
李清韵觉得自己血压又上去了。
“好,换不了人是吧。”她咬了咬牙,转向陆谨年,“那待遇呢?你们这工作,总不能让人白干吧?”
陆谨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不会。我们是很正规的组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摊在李清韵面前。
“你的编制会挂靠在国家考古队名下。大学毕业直接入职。”
“起薪,税后十五万年薪。”
李清韵的眉毛动了一下。
“十险三金。”
她的嘴角抽了抽。
“提供住房补贴、餐补、交通补贴、高温补贴、低温补贴、节假日加班补贴——”
“等等等。”李清韵抬手打断他,“待遇这么好?”
“这是基础标准。”陆谨年笑容不变,“而且你放心,你的待遇不止这些。具体数字等正式入职了详谈。”
李清韵咽了口唾沫。
十五万。十险三金。各种补贴。
她一个学历史的,毕业后能不能找到工作都难说。就算找到,大概率也是三四千块钱的文书岗。
这份待遇……
不对!
她猛地反应过来。
“就这么点钱,想让我去跟怪物拼命?!”
“放心,不算少。”陆谨年不慌不忙地收起文件,“而且——我再强调一遍——你真的没得选。”
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有三万块钱。是越王勾践剑的生活费。”
“生活……费?”
“对。她现在跟着你。吃饭、穿衣、日用品,这些都需要钱。三万块钱先用着,不够再申请。”
李清韵机械地接过银行卡,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把千年古剑,领生活费?
“另外,这个给你。”
陆谨年又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次不是黑底金字,而是一张朴素的白底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地址。
“等你身体养好了,到这个地址报到。博物馆那边的实习我已经帮你辞了。”
“什么——!”
李清韵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我的实习证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实习!下学期要交实习证明才能毕业——”
“放心,这个也有。”陆谨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好章的文件,放在她手里,“鄂州博物馆实习生李清韵,实习期间表现优异,已完成全部实习任务。馆长签字,公章齐全。”
李清韵低头看着那张实习证明。
字是真的。章也是真的。日期填的是今天。
“……你们还能干这种事?”
“正规组织。”陆谨年站起身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帽子和外套,“手续齐全,一切合法。”
他把帽子戴上,礼帽的帽檐重新遮住眉眼。
“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清韵看着手里的实习证明和银行卡,又看看旁边还在啃苦瓜的勾践,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有太多问题了。
为什么是她?越王剑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化形?穷奇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黑域为什么会出现在博物馆?
但她还没开口,陆谨年已经走到门口了。
“对了。”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帽檐下露出半个微笑,“越王剑小姐,请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的合法身份证我明天会寄给你的。你放心,我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越王剑头都没抬:“知道。”
“还有——”他的目光转向李清韵,“三天你就差不多好了。记得去报到。”
“等等,我还有问题——”
门关上了。
“这人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
李清韵拳头捏紧,又松开。
算了。跟这种自来熟生气,折寿。
她摸出手机。凌晨一点十二分,窗外黑透了。再打开地图定位——
“南岸嘴?”她愣了愣,赤脚跳到窗边拉开窗帘,“还能看到长江?”
深夜的江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对岸几点零星的灯火,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晃一晃的。
江景房。货真价实。夜里看不清也是江景。
李清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刚才越王剑丢给她的,动作随意得像丢颗糖。
“他说这房子送你了。”越王勾践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半夜白嫖一套江景房?”李清韵把钥匙攥紧,“也行。”
不吃白不吃,不拿白不拿。反正命都绑定了,房子算什么。
她把名片上的地址输入地图。步行十分钟。心愿咖啡店。
“越王剑。”她回头,“饿不饿?——诶等等,剑灵会不会饿?”
越王勾践剑没理她,白了她一眼。
“看这表情,应该是会饿的。”李清韵若有所思,“对了,每次叫你‘越王剑’太长了,以后就叫小越吧。简洁,亲切,朗朗上口。”
小越更狠地瞪了她一眼。
杀伤力零。
李清韵选择性无视,晃了晃手机:“走吧,咖啡店就在附近,吃个夜宵。”
说完推门就走。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脚步声跟上。
深夜的商业街早没了白天的热闹,店铺全关了,只剩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江风吹过来,李清韵打了个哆嗦。
心愿咖啡店开在商业街拐角,欧式门脸,整条街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橱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大半夜的格外扎眼。
李清韵推开门。
风铃叮当一响。
“有人吗?”
“谁啊——大晚上来咖啡店,是不是有病!”
李清韵一进门,就对上一个短发女生不耐烦的眼神。对方叼着一根棒棒糖,整个人摊在吧台后面,满脸写着“这个点来客人你是不是在逗我”。
“不是开着门吗?”李清韵理直气壮。
短发女生极其不情愿地抽出菜单,往桌上一拍。
“说吧,想吃点什么?”
“来两杯冰美式,两份车仔面。”
“……我去做?”对方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短发女生嘟囔着,忽然盯着李清韵的脸多看了两眼。然后低头,又抬头。
“等一下。”
她翻出手机,对着屏幕比对了三秒。
“你是李清韵?”
“怎么了?”
“没事没事。”对方的语气忽然变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不过——陆哥不是说你三天后才来吗?”
“反正就在附近,正好有点饿,先过来看看。”
“行行行,我马上去做。”
短发女生一边翻出食材,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你旁边那位,就是越王剑老师吧?对了,你们威胁等级是多少?”
“……什么东西?”
“威胁等级——”对方手上的动作一停,扭过头来,表情逐渐变得无奈,“不会吧,陆哥没跟你们讲?他又偷懒。他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
“黑域。”
“好吧。”她叹了口气,擦了擦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仪器,“所谓威胁等级,一共分一到九阶。九阶最低,一阶最高。上三阶,下六阶。”
她冲小越晃了晃仪器,态度忽然变得恭敬了不少:“越王剑老师,麻烦把手放上来。”
“哦。”小越把手放了上去。
仪器屏幕跳了跳。
S级·七阶。
“S级是什么意思?小越怎么才七阶?”李清韵皱起眉头,“当时我跟她合体,可是一剑把穷奇的化身都给砍了。”
“S级,果然。”短发女生点点头,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从文物里苏醒的灵韵,按潜力分S、A、B、C四个等级。苏醒的时候力量都不怎么完整,这等级代表的是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S级对标一阶,A对标二阶,往下推。”
“至于你说一剑斩穷奇——每个灵韵刚苏醒的时候,都会经历一个‘灵力潮汐’阶段。就是短时间内短暂爆发,之后就恢复常态了。”
“……这样啊。”李清韵若有所思。
“东西好了。”
小越眼睛立刻亮了。刚才两人在那阿巴阿巴说了一堆,她的视角里大概就是“两个人在那叽里呱啦叽里呱啦,然后让我摸了个东西”。
她先夹了一筷子车仔面,塞进嘴里。
“嗯,不错。不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后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大口。
“好好喝。这个东西,叫咖啡是吗?”
短发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好喝?”
还没来得及细想,李清韵已经打断了她。
“你们是不是人手发一个灵韵?”
“你这个笨蛋,哪有这么好的事。”短发女生翻了个白眼。
“那你们怎么跟那些怪物打?肉搏?”
“那叫送死。”对方毫不客气地怼回来,“我们的战斗方式叫‘灵装’。就是你跟越王剑合二为一的那种状态。我们解析了这种方法——可以借助灵韵,或者自主设计灵装。”
“等等,这么说来……”李清韵的表情垮下来,“我岂不是拖了小越的后腿?”
“……不会的。”
短发女生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些。
“每套灵装都有一个亲和度,上限100%。达到86%,就能发挥灵装100%的力量。86到96这个区间,每涨一点,增加10%的增幅。97,再增20%。98,增30%。99,增50%。”
“你们俩的契合度肯定很高,我猜至少有96。来,测一下。”
她掏出另一个仪器,示意李清韵把手放上去。
“那100%呢?”李清韵边放边问。
“不可能的。世界上不会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
“我就是说——如果呢?”
“有人闲着没事算过。”短发女生耸耸肩,“100%的话,增幅就是100%。叠上前面那些,总共能发挥出400%的力量。”
仪器跳出了结果。
她低头一看。
100%。
“……在搞笑呢?”
“也就是说,”李清韵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发挥出越王剑400%的力量?”
“对。”
李清韵没说话。
她端起自己的那杯冰美式,用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动作,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
表情瞬间扭曲。
苦。第一口,苦。第二口,更苦。涩味从舌根直冲天灵盖,像有人用一块陈年老铁刷了她的喉咙。
“这什么……东西。”她艰难地咽下去,脸皱成一团。
“不、不好喝吗?”短发女生忽然慌了,“我看越王剑老师喝得那么享受,还以为我煮咖啡的技术终于进步了——我帮你倒掉吧?”
“不准倒。”小越一把接过杯子,护在手里,“她不喝,我喝。”
“……小越,你知不知道这什么意思?”
“知道。”
小越面不改色地又灌了一口。
“你在浪费粮食。”
“…………”
李清韵沉默了片刻。
“两位,不早了。吃饱喝足就回去睡觉吧。”短发女生忍着笑,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可乐,递给李清韵。
“你不睡?”
“今天我值夜班。”
“好吧。”两人慢悠悠走到店门口。李清韵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丁鲨。”
“好。”
回到家,收拾完毕。陆谨年给的这套房子,三房一厅,两人住,绰绰有余。李清韵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
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大半夜喝什么咖啡……”
她哀嚎一声,翻身下床,拖着步子走到客厅。
沙发上,小越睡得正香。呼吸平稳,姿态放松,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所谓“自己睡不着很痛苦”。
看着别人睡得这么香——
更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