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韵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把小越推进浴室，然后自己去翻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放在门口。浴缸的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她靠在浴室门外的墙上，掏出手机，给丁鲨发了条消息。
【历史畜】刚刚我遇到了黑域，回来的路上。黑域被小越解决了。
对面秒回。
【一条鲨鱼】我会联系这个区域的小队，做好善后工作。不过——这么低概率的事也能被你碰上，要不要到时候去买张彩票看看？
【历史畜】这个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刚把手机揣回口袋，浴室里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人该怎么洗澡啊？”
“……”
李清韵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什么叫做一个人怎么洗澡，她没洗过吗？这几天……好吧！对方是灵韵不会出汗无论这么么样都香香的，这几天没洗过澡。她花了半秒钟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春秋战国的沐浴流程：贵族洗澡是站在浴盆里，由侍从用浴缶舀热水一瓢一瓢浇在身上，之后再用细葛布擦上身、粗葛布擦下身，讲究点的还要用陶片刮一遍。整个过程，贵族本人连手都不怎么需要抬。
所以小越问的不是“怎么洗澡”，而是“怎么没有侍从给我浇水”。
“怎么还不进来？”
浴室里的声音又传来了，比刚才多了一丝不耐烦。
“这是把我当丫鬟使了？”李清韵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抬高音量，“小越，我们现在不需要侍从了！你自己坐到浴缸里就行，然后——”
“怎么做？”小越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她，“不能进来教教我吗？”
“你在洗澡啊！”
“怎么了？”小越顿了顿，“我们都是女的。”
李清韵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逻辑上，这句话完全正确。性别相同，互相帮助，天经地义。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说不出来。
“……行，来了。我只教这一次。”
她推开门，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盯着瓷砖缝。她用这辈子最公事公办的语气解释了现代人是怎么自己洗澡的，从花洒的角度到沐浴露的用量，全程板着脸，可惜红到耳根的生理反应完全不配合。
小越全程表情坦然，学得也很认真，甚至还问了一句“这个沐浴露为什么不起泡沫”——因为你挤太少。整个教学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分钟，小越说“知道了”之后，李清韵用比进浴室时快三倍的速度退了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李清韵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沉默了片刻，对着浴室的瓷砖墙，用一种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
“身材还不错……”
第二天早上，快开门的时候，李清韵把手腕举到丁鲨面前。
“丁鲨，这个变身到底怎么变？”
“你昨天不是变了吗？”
“喊了好几声才变的。”李清韵回忆了一下当时在丧尸面前喊了三声“变身”的窘境，“一定要喊吗？”
“关于这件事啊——”丁鲨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搁，“其实你想就能变。不过你要喊出来也没啥问题，个人爱好。”
“是吗？那不用测一下我和白衣执士的亲和度？”
“你和越王剑老师亲和度那么高，人造灵装的亲和度绝对低不了。”
李清韵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她。
“……行吧行吧，给你测一下，就让你装这一回。”丁鲨一脸嫌弃地从抽屉里翻出仪器。
李清韵把手放上去。丁鲨熟练地调试了两下，低头看屏幕，准备好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打算随口报个97%然后继续擦桌子。
然后她看到了数字。
她准备的台词卡在嗓子里。
“哇……好厉害呀……居然是……”她无精打采地拍了拍手。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丁鲨皱起眉，把仪器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又调了一次参数。她示意李清韵把手再放上去。第二次测完，她的表情更微妙了。
86%。
“基础灵装86%，这已经是——”丁鲨顿了顿，找了个不那么难听的措辞，“最差的成绩了。”
但她没把仪器收起来。她想起了什么，手指在设置里操作了几下，把模式从“人造灵装亲和度检测”切换成了另一个选项——苏青瓷的亲和度。李清韵没看清屏幕上写的什么，但从丁鲨的表情来看，那个选项不常用。
“再试试。”
李清韵把手放了上去。
96%。
丁鲨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李清韵觉得她的表情不像是震惊，更像是看到了一道物理公式怎么算都等式不成立。
“……灵能学不存在了？”丁鲨终于开口，声音飘忽得像在自言自语。
“怎么了，很严重吗？”
“等一下，这件事我得跟陆哥说一下。你很特殊。”丁鲨没回答她的问题，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打字。
李清韵站在原地，有点心虚。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卷进了什么麻烦事里——不过转念一想，从她把博物馆劈成两半的那天晚上起，她就已经在麻烦事里了，现在顶多算是往麻烦事的深处又走了一步。
过了一会儿，丁鲨放下手机。
“好了。”
“我这个……没什么大事吧？”
“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丁鲨把手机揣回口袋，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还有一个问题。”李清韵决定先不管亲和度的事，“我的战斗技巧怎么办？你们安排老师教吗？”
“？你还需要我们安排？”
“我是认真的。”
丁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后看。
“你不是有越王剑老师吗？”
李清韵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
小越正站在咖啡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自己刚冲的咖啡，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从吧台上摆的三个空杯来看，这已经是第四杯了。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脸，但嘴角沾了一小圈咖啡渍，破坏了一半的气场。
“她会是你最优秀的老师。”丁鲨说。
“真的吗？”李清韵看了看小越，又看了看丁鲨，语气里有一半期待一半怀疑。小越是很能打没错，但“能打”和“能教”是两回事。一个刚出生不到一周的剑灵，自己都没学过怎么当老师，怎么教别人？
丁鲨没有回答她。她已经转身上楼去拿开业要用的东西了。
刚好到了开业时间。风铃叮当一响。
一个客人推门进来。
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美颜滤镜修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有兜帽。
“一杯冰美式。”
声音很轻，听着很舒服。
“好的，一杯冰美式。”李清韵在收银机上下好单，发现对方没有去座位，就站在柜台前等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也不玩手机。
“客人可以到座位上等。”
对方没动。
李清韵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做咖啡。冰美式是最简单的——浓缩咖啡倒进冰水里，三秒钟搞定。她把杯子端到柜台前。
“客人，请拿好。”
然后她眨了一下眼。
杯子不见了。
客人也不见了。
柜台上只剩下一张钞票和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一行字：佳丽广场平安大厦。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客人呢？”李清韵低头看看便签，又抬头看看门口。门关着，风铃没响。
丁鲨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抱着一摞咖啡豆。
“怎么了？”
“刚才有个客人——白色头发，蓝色眼睛。”李清韵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用一个她自认为很客观的形容词，“长得，呃，很可爱。刚开门就进来了，点了一杯冰美式，我刚把咖啡端上去，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就剩这两样东西。”
她把钞票和便签推到柜台上。
“这样啊。”丁鲨看了看便签，又看了看钱，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过话说回来。”李清韵摸着下巴，进入了一种纯粹的审美鉴赏模式，“那个男生要是变成女生，魅力绝对翻好几倍。白毛蓝眼，那个气质——很微妙。”
“你是弯的？”
“什么啊！”李清韵猛地一拍吧台，“你这是指直为弯！纯欣赏！纯欣赏懂不懂？”
丁鲨从她身边绕过去，拿起那张钞票对着光看了看——是真钞。然后她看了看放咖啡杯的位置——空的。那个杯子是店里的专用杯，不是一次性的。
“对方把店里专用的杯子拿走了，还只给了咖啡钱。”
“没事没事，杯子嘛送就送——”李清韵大方地一挥手。
“没事。”丁鲨把钞票放进收银机，语气很平静。
李清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你工资里扣就行。”
李清韵那口气还没舒完，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