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午休时间，尤黎一如既往地靠在初中部天台的围栏边，垂头看着楼下中庭的方向，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树下的那条长椅，以及长椅上并肩坐着的两个人。
“又在看连续剧吗？”身后传来关系还不错的同班同学的声音，他有些打趣着问，“花山院学长，你对小学部那个白头发女生也太关注了吧——难道真的在交往？”
“嗯……说不定真的在交往呢。”尤黎懒洋洋地转过身，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她没有继续解释这个“交往”是什么意思的兴致，也不觉得有必要解释。
02.
大学的入学日，皛站在校门口，蓝粉色的异瞳里倒映着眼前这扇巨大而陌生的校门。周围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热闹、嘈杂、全是她不熟悉的。
皛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在人群中寻找那抹她最熟悉的深蓝色……然后，她找到了。
干净的、稳定的，像深海里的暗流，就在她身后不到十步的位置。
“辉二！”皛转过身，笑着朝辉二用力地挥着手。
辉二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杯饮料，没有回话，但他在走近，从十步到五步，从五步到并肩。
皛没有问“你在找我吗”，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03.
这次的聚会上，拓也已经忍了很久了，他看着辉二手里的奶茶杯，看着辉二把吸管从奶茶杯里抽出来又插回去的微小的动作，终于忍不住了。
“辉二，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奶茶了？你平时不是一直喝乌龙茶吗？”
辉二没有回答，皛在旁边低头咬吸管，两个人的耳朵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拓也等了五秒都没有人搭理他，刚想把问题再重复一遍，小泉就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你干嘛——嗷！”
纯平也把菜单塞进拓也手里：“来来来点你的下午点心，别多问。”
04.
高中的某天傍晚，辉二在天台找到皛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围栏上看了很久的夕阳。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炸开了，像一朵燃烧的蒲公英，但是皛没有去整理，只是安静地盯着远处被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
“上周，我和茉莉姐聊了很久……”察觉到辉二在自己身边，皛开口，她的声音被风拉得很轻。
“她问我，如果有一天我的感知能力消失了，我会不会觉得失落，我说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消失了，我大概会很想念……想念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你的感觉。”
辉二沉默着站在皛旁边，和她一起看着远处的天色渐渐变暗。然后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背贴在她的手背上。
“你永远能找到。”他说，“只要你想找。”
05.
大学二年级的那个深秋，皛坐在画室里，面前是一幅没有完成的风景油画。
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于是干脆闭上眼睛，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抹深蓝色。
明明以前，她只要认真去感知，就能巡查到辉二在情绪。但现在，那抹颜色变得很淡，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
皛睁开眼，调色盘上的钴蓝干成了块状。打开手机，屏幕上，和辉二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晚上最后的"晚安"上。
皛把脸埋进沾满颜料的手掌里，闻到了松节油的味道，很像辉二习惯用的洗发水。
她忽然很想哭。
06.
意大利公寓的厨房里，辉二戴着眼镜，把面粉倒进电子秤上的烧杯里。
"一百二十克。"
皛在旁边切番茄，刀工随心所欲。
辉二看了一眼她面前大小不一的番茄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皛自然察觉得到，但是她没有理会，只是吐了吐舌头，把番茄一股脑儿扔进锅里，又凭着感觉撒了一把糖。
那天的番茄肉酱面意外好吃。
辉二默默把配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但在最下面备注一行小字，"皛的魔法，难以复制"。
07.
天台，尤黎靠在围栏上，手里转着一罐听装咖啡。
"哎，对了，源同学。"她懒洋洋地开口，"想不想知道皛的弱点？"
辉二没回答，只是抬眼看了眼尤黎手里的咖啡。
"她呀，很怕痒哦～"尤黎忽然笑了，然后伸手去挠身边的皛的腰。皛一边尖叫着躲闪开，一边笑着往辉二身后钻，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校服外套。
辉二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她把脸藏在自己后背。尤黎的手停在半空，挑了挑眉，"不让开？"
"你太吵了。"辉二说，但手却往后伸了一点，护在了皛的身侧。
08.
高中入学后的第一周，皛在教学楼里迷了第三次路。
这一次，她站在三楼的楼梯口，闭上眼睛。走廊里人来人往，各种情绪像彩色的烟雾一样飘过去，焦虑的灰、兴奋的橙、困倦的紫……她在这些颜色里寻找那抹最熟悉的深蓝。
很快，她找到了，在二楼的一间空教室里。
皛弯起嘴角，转身故意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五分钟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辉二：你在哪，不是说要一起做作业。】
【皛：我好像迷路了( Ꙭ) 这里，好像是天台方向？】
【辉二：……待着别动。】
皛靠在拐角的窗边，偷偷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向她的位置靠近，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她笑得露出小虎牙，决定下次还要迷路。
09.
大三，在他们彻底说开了之后的第二天，皛在画室里收到一条消息。
【辉二：今天食堂的咖喱比平时更咸了。】
配合上了他吃午饭的一张照片。
皛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点击了保存，收纳进了一个叫"辉二的奇迹"的相册。里面已经有很多张截图和照片了，【实验室空调坏了，有点冷。】，【路过便利店，有只三花猫在晒太阳。】，辉二抚摸猫猫的照片……
她一张一张地向上翻去，这些话语很日常，很平和，也让她觉得很亲近。文字或许也是带着情绪的，辉二文字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
皛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着，轻轻自语了一句，"再多和我说一点吧。"
10.
小学五年级的中庭，皛第一次把自己便当里的章鱼香肠夹到辉二的米饭上。
"给你尝尝！这是我妈妈做的章鱼香肠，特别好吃哦～"
辉二看着那只粉红色的小章鱼躺在自己的白米饭上，他第一次和别人分享食物，更别提是这种一看就过于可爱的东西。
迟疑了片刻，他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怎么样？"
"……章鱼香肠的味道。"
皛装模作样地鼓起脸颊，但感知告诉她，他的情绪软软的。
后来，辉二每次吃到章鱼香肠，都会想起那个初夏的中午，阳光把皛的白发染成浅浅的金黄，还有她期待的眼神。
11.
研究所的会议室里，尤黎把文件夹一把摔在了桌上。
"这个方案风险分析不通过，重做。"
"时间不够。"辉二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语气平静，丝毫没有被尤黎的气势压倒。
"时间不够就加班，数据不对就重做，有什么问题？"
"这会导致——"
"导致什么？"
皛正好在这时候推开门，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她把紫色的那杯放在了尤黎面前，蓝色的那杯放在辉二手边，然后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会议桌上。
尤黎盯着咖啡杯上那只傻笑的猫咪图案，嘴角抽了抽。辉二低头喝了一口，没加糖，皛知道他的习惯。
"……先休息。"尤黎把文件堆到一边，"等会儿再说。"
皛偷偷弯起嘴角，她感知得到，两个人原本剑拔弩张的情绪，在她的注视下已经各自软成了两团棉花。
12.
辉二手背上的粉色爱心创可贴贴了两天，边缘都已经卷起了毛边。
体育课上，山下盯着那个创口贴看了很久，"辉二，你什么时候用这种……"
辉二只是别过视线，把手收回口袋。
中午的时候，创可贴被水浸湿，图案糊成了一团粉色的云。
"要多换新的哦！"皛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新的创口贴，这次的图案是蓝色的星星，“不然伤口会很难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