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已经快到森林终点站了,挡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团浓雾,以及一股食物的味道。
气味从森林边缘一间歪歪扭扭的木屋里飘出来,像是某种被过度加热的酱油混合着烤焦的洋葱,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出一种奇异的香气。
拓也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先填饱肚子再前进”的决定。
“欢迎光临——!”
一推开门,一只羽毛鲜艳的鸟型数码兽就从屋子里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它的头顶戴着一顶亮闪闪的王冠,羽毛被梳理得一丝不苟。
“好久没有客人了!我是华丽兽,是这间拉面店的店长~请各位务必尝尝我的招牌——华丽兽特制森林酱油拉面,是免费的哦!”
大家的肚子其实早就饿了,听见免费二字更是心情雀跃。
“拉面!”拓也的眼睛亮了亮,“我要吃!”
“我要加大份的!”纯平也跟着举起手。
“我也要!”友树蹦蹦跳跳地附和着。
木屋里面比外面看上去宽敞很多,大家在柜台前坐成一排等待华丽兽大展厨艺。
华丽兽也不扫了兴致,锅碗瓢盆在它手下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然后——
六碗拉面被分别摆在了每个人面前。
汤的颜色是浑浊的褐色,上面漂着一层可疑的油光,葱花切得大小不一,叉烧片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过火的焦黑色。
拓也兴许是饿急了,他有些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就送进嘴里。
然,他的笑意在咀嚼的第三秒凝固了。
“……”
纯平紧随其后,接着他的脸扭曲成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辉二似乎本身就不太信任华丽兽的厨艺,有些不情不愿得挑起一根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就放下了筷子。
小泉用筷子尖沾了一点汤,先舔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放下了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友树直接“噗”地一声把面条喷回了碗里,然后身边的被拓也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嘴。
“好难吃……”友树的声音从拓也的指缝间挣扎着漏出。
只有皛,她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那碗面,用筷子挑起一口送进嘴里。
然后,她睁大了眼睛。
“好好吃……”
其他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皛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视线,她又夹起一筷子面条,连汤带面地吸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小仓鼠。
蓝粉色的异瞳此刻已经弯成了两道月牙,头顶的白色短发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这个汤好浓,面条也好有嚼劲……叉烧虽然有点焦但是很香哦!”她一边有些含糊不清地赞美着,一边把碗捧起来,喝了一大口汤。
华丽兽感动得眼泪汪汪,“终于!终于有人懂得欣赏我的厨艺了!”
皛用力点头,又夹起一块叉烧,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但是很快,她就感知到了什么。
是视线。
她慢慢放下碗,却发现整桌人都在看着她。
拓也的嘴巴还半张着,纯平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事,小泉捂着嘴在偷笑,友树则是一脸的困惑。
而坐在皛边上离她最近的辉二……
他的双眼正看着皛,皛能在和他对视上的时候看到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的、自己正捧着碗、腮帮子鼓鼓的脸。
皛的咀嚼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然后低下头,把脸往碗里埋了埋,只露出眼睛和翘得乱七八糟的白发。
“……呜哇,不好意思!”皛的声音从碗的沿边飘出来。
“我实在太喜欢吃拉面了,但是在数码世界这边,太久没吃拉面了……所以……”
她的耳朵尖红了。
辉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完全没动的拉面,又看了眼皛已经空了一半的碗。
他把他的那碗面也往皛面前推了推。
碗底在桌面上滑过,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辉二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也移开了,低垂下睫毛,像是在研究桌面上的木纹。
“……这份也可以吃,我不饿。”他说。
皛看着被推过来的那碗面,又抬起头看着辉二,她的双眼里实打实得闪烁着泪花,这是吃到自己所喜欢的食物的时候翻涌而出的、感动的泪花。
“辉二……”皛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吃吧。”辉二说,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皛的嘴角翘了起来,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辉二推过来的那碗面也拉到了自己面前,然后继续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华丽兽在旁边感动得直抹眼泪,“太感人了!这就是美食的力量!这就是拉面的羁绊!”
“我怎么觉得这是是皛的味觉有问题。”拓也小声地吐槽。
“拓也——!”皛从碗里抬起头,她听到了,腮帮子鼓鼓的,只能发出模糊地抗议。
此时木屋里的气氛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蓬松且温暖。
34.
森林终点站比皛想象中更安静。
整个车站就是一座巨大的森林,每个人的数码暴龙机时不时发出光亮作为指引,从暴龙机里射出的光驱散了挡在大家面前的巨大藤蔓,逐渐将路引导了出来。
城堡矗立在森林的最深处,周围环绕着一圈高耸入云的古树。
那些树的枝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城堡本身是水晶的,尖塔和拱窗的轮廓在光芒中显得柔和而朦胧,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作。
小泉仰着头,双手握在胸前,眼睛里映着城堡闪闪发光的模样,冒出了一句意大利语的赞叹。
“这里好像睡美人沉睡的城堡哎!”
皛站在她旁边,白色的短发被从森林边缘吹来的风轻轻掀起。
“这么说的话,好期待见到里面的公主大人!”
她听见了小泉的感叹,也弯起了眼睛,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她话音刚落,被放进口袋里的暴龙机就震了一下。
皛把它掏出来,屏幕正中央浮现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符号——一个由爱心环绕交叠而成的图案,颜色是蓝、黄、粉的三色,正在缓缓流转着。
“皛,你的暴龙机……”拓也凑过来,有些好奇地盯着那个图案。
还没等皛说话,一道柔和的光束就从她的暴龙机中射出,笔直地照在城堡大门上,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了薄雾,温暖且清透。
光束落在门上之后,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壁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营造出了平和的氛围。
皛把暴龙机收回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攥紧了机身。
她感知到,从大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城堡内部就有一股情绪在流动。
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带着戒备的审视,像冬眠的动物被脚步声吵醒,正竖起耳朵判断来者是敌是友。
“走吧。”拓也第一个迈进门,火焰般的热情让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皛跟在队伍中间,走过那扇大门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辉二。
他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深蓝色的眼睛正带着戒备扫视着周围。
走廊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正中央有一座白色的雕像,但还没等他们走近,一道身影就从雕像后面的阴影中闪了出来。
那是一只与巫师兽很相似的数码宝贝,但通体是冰蓝色的,手里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冰晶的法杖。
它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像两颗被冻在冰层里的蓝宝石。
“站住。”它的声音像碎冰碰撞,清脆且冰冷,“人类的孩子,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突然出现的数码兽拦住去路,大家下意识就把手按在了暴龙机上,并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辉二往前跨了半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皛的面前。
皛却没有注意到辉二的动作,她的感知在这一刻穿透了冰巫师兽冰冷的戒备外壳。
冰巫师兽的情绪底色并不具备攻击性,而是一种疲惫的、带着悲伤的灰蓝色,像一片被冻住的湖面,湖底沉着某种沉重的担忧。
它似乎是在守护某些它不想失去的东西。
皛往侧边移动了半步,轻轻拽住了辉二的袖子。
辉二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冰巫师兽好像……”皛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辉二能听见。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像在说悄悄话,“并没有恶意。”
辉二的目光在皛认真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回冰巫师兽身上。
皛注意到,他按在暴龙机上的手缓缓松开了,手指从机身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但他没有收回挡在她身前的半个肩膀。
“我们是被暴龙机引导来的。”拓也开口了,他举起手里的暴龙机,屏幕还亮着。“里面有个女性的声音,让我们到森林终点站来,我们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冰巫师兽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拓也举起的的暴龙机上。它的眼睛微微睁大,冰晶法杖顶端的宝石闪烁了一下。
“莫非是……神圣天女兽!”它声音里的冷硬裂开了一道缝隙,语气略显惊讶和焦急,“你们跟我来。”
说罢,它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冰蓝色的斗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皛和辉二对视了一眼。皛确信他轻轻点了点头,尽管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走吧。”辉二说。
35.
冰巫师兽带他们穿过了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冰晶,像某种天然的浮雕。
“究极天使兽大人已经沉睡了太久。”冰巫师兽走在前面,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心情。
“自从基路比兽大人被黑暗侵蚀,夺走两位天使大人的力量之后,究极天使兽大人为了保护剩下的数码密码,把自己封印在了沉睡之中。或许,只有神圣天女兽的指引之光才能唤醒他。”
“神圣天女兽……”小泉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就是给我们发讯息的那个人吗?”
“我猜应该是她,她一直在指引你们。”冰巫师兽停下脚步,推开一扇沉重的石门。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冰晶构成的平台,平台上躺着一个被光芒包裹的身影。那身影有着六片巨大的羽翼,但此刻那些羽翼都低垂着,像被折断的帆,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壳。
究极天使兽。
即使闭着眼睛,即使被冰封在沉睡中,皛也能感知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
那是一种浩瀚的、像海洋一样深沉的悲伤,像是承受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它这是怎么啦?”拓也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它醒不过来。”冰巫师兽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除非……”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暴龙机同时发出了共鸣。
皛掏出暴龙机,发现屏幕上的三色图案正在高速旋转着,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星云。
“集合你们的光芒。”冰巫师兽猛地转过身,用冰晶法杖指向平台,“把神圣天女兽的指引之光汇聚到一起!”
六个孩子围在冰晶平台周围,举起暴龙机。
六道光束从不同的方向射出,在究极天使兽的身上交汇。
那交汇点亮得刺眼,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
皛闭上眼睛,感知着光芒中蕴含的情绪。
拓也的炽热、辉二的冷静、小泉的坚韧、纯平的踏实、友树的信任,还有她自己的……
她自己是什么呢?皛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她觉得自己像一根细线,把所有人都串在了一起。
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笔直地注入究极天使兽的胸口。
冰壳碎裂的声音像是风铃在响。
究极天使兽睁开了眼睛,六片羽翼在光芒中缓缓展开,每一片羽翼的尖端都洒落着细碎的光点,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他坐起身,羽翼在睡房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被选召的孩子们……”它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刚刚从长眠中苏醒的沙哑,“你们来了。”
拓也往前迈了一步,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究极天使兽,告诉我们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究极天使兽低下头,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痛苦。
“很久很久以前,数码世界由光明兽统治,他带来了秩序,但也带来了绝对的控制。是斗士们挺身而出,与光明兽战斗,最终将它封印。战斗之后,斗士消失了,但是它们的力量化作斗士精神,散落在数码世界各处。”
他的声音在睡房里回荡,古老而悠扬。
“我们,三大天使——究极天使兽、神圣天女兽、基路比兽——被赋予了守护这个世界的职责。但是基路比兽……他被黑暗侵蚀了心智,认为只有绝对的秩序才能带来和平,他夺走了神圣天女兽和我的力量,试图收集所有斗士精神,重新唤醒光明兽的封印,用他自己的方式‘拯救’这个世界。”
“这听上去不对吧……”纯平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然不行。”究极天使兽的羽翼轻轻收拢,光点在他身边缓缓旋转,“如果你们不能阻止基路比兽,数码世界将会陷入永恒的黑暗。而人类世界……也许也会受到波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皛站在靠后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暴龙机的边缘。她抬起头,看向究极天使兽那双金色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她有一个问题想问。
关于感之斗士,为什么十斗士的传说里没有这名斗士的名字,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究极天使兽,我……”
但是,皛刚开口,她的声音还没完全传出去,就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像冰锥刺入太阳穴的恶意。
那股恶意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三个方向同时爆发。
“小心——!”皛的尖叫和冰巫师兽的警告同时响起。
睡房一侧的墙壁轰然炸裂,碎石像暴雨一样朝他们倾泻而来。
烟尘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哎呀呀,居然真的把老天使叫醒了。”一个甜腻的女声响起,仿佛是蜂蜜被掺加了毒药。
娜娜兽,她的动作妖娆而挑衅,皛感知到她的情绪中带着轻佻的恶意波动,像漂亮的毒蘑菇,美丽但致命。
“正好一网打尽!”第二个声音低沉而阴郁,像石头在洞穴里滚动。
洞窟兽,他们最熟悉的敌人。
“不要大意。”第三个声音是冰冷的、没有起伏的金属质感,“究极天使兽即使沉睡多年,力量也不容小觑。”
银镜兽,它站在那里,周身像由无数面镜子拼接而成,每一面都反射着不同的光芒。
皛的感知触碰到它时,像触碰到了一面光滑的墙壁。
——她的感知被反射回来了!
三只邪恶的斗士,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基路比兽大人命令我们,带走所有斗士精神。”洞窟兽的巨掌拍向地面,地面裂开一道深沟。
“进化!”拓也的吼声炸开。
火焰、银光、雷电、冰雪,四种光芒在房间里同时爆发,阿耆尼兽、野狼兽、电光兽、冰熊兽的身影在光芒中矗立。
皛举起暴龙机,粉蓝色的光芒从上而下包裹住她。
“感之斗士精神——喵音兽!”
猫耳在头顶竖起,尾巴在身后甩开,但皛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感知到三个敌人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三张不同颜色的网被揉成一团,密密麻麻地朝她罩来。
三种完全不同的情绪频率同时冲击着她的感知,像是三台被调在不同频道的收音机同时开到了最大音量。
太吵了。
她试图锁定其中一道,但另外两道立刻干扰过来。
她试图预判洞窟兽的攻击方向,但娜娜兽的挑拨却又像滑腻的触手一样缠上她的思维,让她的判断慢了半拍。
“左边!洞窟兽要从左边——”喵音兽刚喊出口,银镜兽的身影就闪到了她面前。
一面镜子在眼前展开,喵音兽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脸上写满了惊慌。
然后那面镜子碎了,碎片化作无数道银白色的光束朝她刺来。
喵音兽的脚底肉垫在冰晶地面上猛地一蹬,身体向后滑开,但一道光束还是擦过了她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喵音兽!”野狼兽的声音从战盔下传来,像绳子一样把她从混乱中拽了回来。
她侧过头,看见野狼兽正被娜娜兽的水流缠住了双脚。光翼斩断了水流,但洞窟兽从地底冲出的岩石拳已经砸向他背后。
“后面!地底!”喵音兽喊道,但声音被银镜兽制造的镜面反射扭曲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野狼兽侧身闪避,岩石拳擦着他的肩甲砸在冰晶地面上,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战斗展开,但这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阿耆尼兽的火焰被娜娜兽的水流压制,电光兽的雷电被银镜兽的镜子反射,冰熊兽的雪球在洞窟兽的岩壁上撞得粉碎。
而本该引导大家战斗的喵音兽……
她尽量站在战场的边缘,一双猫耳在头顶急速转动着。
她的感知能力覆盖了面前的场地,但涌入的信息太多太杂,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而她找不到最该抓住的线头。
她试图帮野狼兽锁定银镜兽的本体,但银镜兽每被击中一次,身体就碎成无数镜片,在另一个位置重新组合。
她的感知追不上那种速度。
她试图提醒阿耆尼兽躲避洞窟兽的地底攻击,但娜娜兽的水流鞭已经趁其不备缠上了她的猫尾,把她整个人拽得失去平衡。
“呜哇——!”
喵音兽摔在冰晶地面上,尾巴被勒得生疼。视野在旋转,三个敌人的情绪像三条不同颜色的蛇,在她脑子里互相撕咬。
为什么……为什么做不到……
喵音兽咬紧牙关,试图撑起身体,但银镜兽出现在了她面前,镜面的脸上映出她狼狈的倒影。
“感之斗士……”银镜兽的声音冷冰冰的声音直刺了过来,“基路比兽大人特别吩咐过,要优先处理掉你。”
它的手臂化作一面巨大的镜子,朝喵音兽压了下来。
银白色的光束从侧面切入,野狼兽的爪刃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开了那面镜子。镜面碎裂,银镜兽后退半步,身体在碎片中重新组合。
“退后。”野狼兽挡在喵音兽面前,“不要勉强。”
“可是……”喵音兽的猫耳耷拉下来,她的感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靠近了野狼兽的情绪。
在压抑的冷静之下翻涌着罕见的怒意。
“我来牵制银镜兽。”野狼兽说,爪刃在空气中划出银白色的弧线,“你去帮其他人。”
喵音兽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阿耆尼兽的方向跑去,猫爪在冰晶地面上无声地滑行。
她的心里很清楚,她引以为傲的感知,在这一片混乱中,已经失去了锐角。
她不再是那个能预判一切的雷达了。
她只是……一只在噪音中努力辨别方向的猫。
36.
究极天使兽的羽翼不知何时已经在房间的上空完全展开了。
那六片羽翼每一片都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像六轮小太阳同时升起。他悬浮在冰晶平台上方,眼里燃烧着怒火。
“基路比兽的走狗,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带着睡意的低沉,而是像雷霆在云层中滚动,震得整个城堡都在颤抖。
娜娜兽的表情变了,她轻佻的笑意中渗进了一丝忌惮,洞窟兽往后退了半步,但是银镜兽没有动,它依旧站在那里,镜面的身体反射着究极天使兽的光芒。
“究极天使兽大人,您刚刚苏醒,力量还未恢复,您确定要在这里消耗宝贵的能量吗?”
银镜兽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对付你们,足够了。”
究极天使兽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球,光球化作一道光束,笔直地射向银镜兽。
银镜兽没有躲。
它展开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那面镜子像盾牌一样挡在它面前,金色的光束击中镜面的瞬间被反射了回去。
光束以完全相同的角度进行了反弹,直直地射向究极天使兽自己。
究极天使兽的瞳孔猛地收缩,它试图侧身闪避,但光束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那道被反射回来的金色光芒击中了它的胸口,像一把剑刺入心脏。
“呃——!”
究极天使兽发出一声闷哼,六片羽翼在空气中剧烈颤抖着。
他悬浮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像一颗坠落的流星,从空中砸向冰晶地面。
轰——!
它原本沉睡的冰台被砸得粉碎,碎片飞溅。
“究极天使兽大人!”冰巫师兽的尖叫突破了烟尘。
喵音兽甩了甩头,透过烟雾,她看见究极天使兽躺在碎裂的冰晶中央,在它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那是数据即将被剥离的预兆。
银镜兽缓缓走到它面前,将手伸向那个空洞。
“数码密码,我就收下了。”
它的手指插入究极天使兽的胸口,然后向外一拉,无数金色的、像文字一样的光点便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些光点在空气中闪烁着,然后被银镜兽吸入体内。
究极天使兽的身体开始发光,像风中的残烛。
然后,它的身体缩小了,羽翼枯萎了,光芒收敛了……
它变成了一颗数码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小泉率先动了。
她没有犹豫,笔直地朝那颗数码蛋冲了过去。
“小泉!”阿耆尼兽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大家聚集小泉都有段距离,没办法挡在小泉面前。
娜娜兽的水流鞭朝小泉后背抽去,洞窟兽的岩石拳从地底冲出——
但是,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挡在了小泉面前。
是冰巫师兽。
它举起法杖,顶端的水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一道冰墙在小泉和数码蛋之间竖起,挡住了娜娜兽和洞窟兽的攻击。
收到双重冲击,冰墙碎裂,冰巫师兽的身体被震得向后滑去,冰蓝色的斗篷被撕裂,但它没有倒下。
“快走!”冰巫师兽回头看了一眼小泉,“带上数码蛋,保护好究极天使兽大人,你们全都离开这里!”
“可是——”冰熊兽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这是究极天使兽大人的意思!”冰巫师兽的法杖再次亮起,它转身面对三只邪恶的斗士,“我来争取时间,你们快走!”
喵音兽的感知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她感知到了冰巫师兽的情绪,那是一种神圣的平静感,像是一片冻结的湖面,湖底沉着的是守护的誓言。
它已经做好了碎裂的准备,就像那些冰墙一样。
“……走。”野狼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刀锋一样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他一把抓住喵音兽的手腕,向冰巫师兽指引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冰巫师兽的吟唱声,然后是爆炸声,最后是冰块碎裂的脆响。
喵音兽没有回头,也没必要回头,她的感知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那抹灰蓝色的正在迅速消散,像初雪遇见了阳光。
但她不能让情绪影响她,喵音兽用力晃了晃脑袋,将感知重新集中到野狼兽身上。
她把它关在了门外。
通道尽头是一扇发光的门,门后是一个站台,列车兽正停靠在那里。
“上来上来!快上来!”电车兽的声音像汽笛。
大家跳上车厢,车门在身后关闭的下一秒,整个站台就被从后面追来的黑暗吞没了。
电车兽发出一声长鸣,车轮与轨道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列车冲进了隧道。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列车兽在隧道中疾驰,持续发出轰鸣声,驶向未知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