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午休的铃声响起时,辉二合上课本,从书包里取出了便当盒。
今天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刻意绕远路,也没有特意挑选一个能被人看到的位置,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出教室,穿过走廊,推开中庭的门。
初夏的风带着青草的味道迎面吹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中庭——那棵樱花树下的长椅仍然是空的,皛还没来。
辉二在长椅上坐下,掰开筷子。便当盒里依旧是继母精心准备的菜色,丰富且整齐地码在白米饭上。
他夹起一块厚蛋烧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觉得今天的味道比昨天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种脚步很轻快,节奏有点跳跃,像是踩着什么只有本人能听见的节拍。辉二太熟悉这脚步声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然后,一双微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左肩,声音却从右边传来。
“猜猜看~我是谁!”
辉二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沉稳地开口:“不用猜。”
“诶~配合一下嘛!”皛从辉二的身后绕到前面,她的手里抱着自己的便当盒,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蓬松地晃了又晃。
皛在辉二旁边坐下,膝盖并拢,百褶裙的裙摆规矩地铺在腿上,然后她侧过头来看着他,蓝粉色的异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嘛?”
“很平常。”
“我看看——”皛伸长了脖子往辉二的便当盒里瞄了一眼,然后收回脑袋,打开自己的那份。
“唔,妈妈今天给我塞了好多章鱼香肠,你要不要?”
不等辉二回答,皛就已经用筷子夹起一只小章鱼香肠,径直放到了他的米饭上。
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了一百次,自然到辉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皛低下头开始吃饭,她的脸颊鼓鼓的,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话:“今天上午我们班做实验,在种绿豆,我的那盆土放太多了,老师说我种的豆子可能钻不出来……”
“植物没那么弱。”
“可是我把土压得超——级紧!大概这么紧——”皛放下筷子,两只手在空中比了一个用力向下压的手势,表情严肃。
辉二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皛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弧度,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说出来。
然后,她重新拿起筷子,把话题从绿豆转向数学作业,又从数学作业转向操场边新来的那只橘猫。她说话的时候虎牙若隐若现,声音轻快得像一串铃铛。
辉二没有回太多话,但他的筷子很诚实地伸向了那只章鱼香肠。
皛用余光看到了,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后方靠近过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让人很难忽略它的存在。
辉二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他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住了。
一只手从皛的身后伸过来,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一个身影自然地贴着皛的另一侧坐下,黑色的短发被风吹起几缕,宽大的外套敞开了衣领,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白色的衬衫。
尤黎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竟然偷偷跑来吃午饭不叫我?”
皛转过头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鼓起脸颊,“尤黎!昨天不是说了——”
“说了什么?”尤黎歪了歪头,双眼里写满了无辜。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视线越过皛,落在辉二的脸上,“哦——这就是那位吧,源辉二同学?”
尤黎的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语调中带着漫不经心的好奇和审视。
辉二抬起眼和她对视上,深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敌意,但也称不上友好,更像是一只犬在遇到了一只猫时本能的警觉和打量。
“是我。”辉二回应。
“花山院尤黎。”尤黎自我介绍道,她伸出的手越过皛,递到辉二面前。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动作中却带着一种“不是想和你握手而是命令你伸手”的气场。
辉二回应了那只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力度不轻不重,却在接触的瞬间各自停顿了半分钟,像是在互相较劲一般。
皛坐在两个人中间,左右看看,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哭笑不得。
“你们俩,这是在比手腕吗?”
“没有。”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松手,又几乎是同时回答。
尤黎轻笑了一声,她侧过身去,把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了皛的肩膀上。
尤黎比皛高出将近一个头,这样靠着的动作使她整个人都弯出了一个慵懒的弧度,像是找不到合适姿势的猫终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窝。
她的下巴搁在皛的头顶,黑色的短发和白色的短发蹭在一起,在阳光下像是一瓶墨水被泼进了牛奶里。
“好饿哦,皛,我要章鱼香肠——”尤黎的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
“你没有吃午饭嘛?”皛虽然嘴上这么说,筷子却已经夹起了一只香肠。
尤黎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张开了嘴:“啊——”
皛的动作停顿了几秒,然后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章鱼香肠塞进了尤黎嘴里。
尤黎用力嚼了两下,眼瞳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故意从喉咙口挤出了一声满足的感叹,“皛喂的就是比较香呐~”
辉二没有说话。
他用筷子夹起了自己米饭上那只吃了一半的小章鱼香肠,放进嘴里,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什么不同,但咀嚼的时候牙齿似乎用了更多的力气。
尤黎靠在皛身上,她的下巴依旧搁在皛的头顶,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辉二的侧脸。
她打量得很仔细,像是在看一本书,她注意到辉二此时此刻拿筷子的手指比刚才收紧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似乎也足够让尤黎确认她想确认的事。
尤黎在辉二面前一直故意甚至刻意得表现出和皛的亲昵,在她张嘴说“啊——”的时候,她的余光其实一直落在辉二身上。
而他最明显的反应是沉默,比平常更沉默,像是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冰面之下。
辉二对皛的在意是真的,只不过这个家伙太不会表达,如果这样下去不会一辈子都不主动说出口吧。
——那就只能由我来帮他一把了!尤黎坏笑着想。
“源同学。”尤黎开口了,她把声音拖得慢悠悠的,让自己说的每个字都能清楚的被对方接收到。
“你是不是在吃我的醋?”
辉二的筷子停住了。
“我没有。”辉二说。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是他的眉毛像一块儿蹙了蹙。
“是吗~”尤黎的嘴角弧度更上扬了一些,那是一种当猎人看到猎物踩中陷阱时会露出的满足的笑。
她从皛的头顶抬起下巴,双眸直直地盯向辉二。
“那为什么皛跟我说,你因为以为我是男生,上周一直对她爱答不理的?”
辉二缓缓转头,看向皛。
皛正在以一种极其表演型的专注度埋头扒着饭,似乎在努力想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便当盒里。
头发的鬓角挡住了她的表情,从侧面只能看到她露出的两只泛红的耳朵尖。
“皛。”辉二的语气很平。
“啊哈哈那个今天的厚蛋烧好好吃哦辉二你要不要尝一口——”
辉二看着那颗几乎要钻进便当盒里的白色脑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的视线从皛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尤黎的脸上。
黑发的少女正带着满脸笑意,用手托着下巴在等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在说“你快解释一下。”
辉二没有做出回应,他只是重新开始吃饭,安静地吃饭。
但他也没有否认。
这个反应似乎比任何解释都更让尤黎满意。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笑了一声,重新把下巴搁回皛的头顶。她闭上一只眼睛,将自己半张脸都埋在了皛蓬松的短发里。
“还算合格吧。”皛的头顶心忽然传出了尤黎的一声短语。
辉二看了她一眼。
“我在自言自语。”尤黎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的眼睛没有睁开。
皛从便当盒里抬起头,左右晃了晃脑袋想把尤黎从头顶甩下去,但尤黎的下巴像是长在了她的头发上,纹丝不动。
“什么合格?你们俩在对话嘛?”
“没有呀,我在说你头发好软好舒服~”尤黎答非所问。
皛狐疑地眯起眼睛,看看尤黎又看看辉二。
这两个人都不说话,辉二继续安静地在吃便当,尤黎继续趴在皛的头顶假寐,午间的校园广播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
皛放弃了追问,低下头加入午餐的进食行为。
但她的身体往辉二那边悄悄挪了一点,只有一点点,大概三五厘米的距离。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但在尤黎藏在皛发丛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辉二的动作没有停顿,但他夹菜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午休还有很长时间。
【10.】
流言是从一张照片开始的。
有人拍下了尤黎和皛一起逛街画面。
照片里的尤黎穿着初中部的制服,黑色的短发被风吹起几缕,她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皛的肩膀上,微微弯着腰凑在皛的耳边说着什么。
皛仰着头在听着,白色的短发蓬松地蹭着尤黎的下巴,嘴角带着那种毫无防备的笑意。
夕阳把两个人的轮廓镀成了金色,使她们之间看起来更加亲密无间。
拍照的人大概只是随手一拍就发到了学校的论坛上,配文是“初中部那个超帅的转学生好像有女朋友了”,后面加了一个心碎的表情。
照片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帖子的回复已经翻了十几页。
最初的几条评论还算温和。
“好配哦!”
“两个人都好好看~”
“原来他有女朋友了啊……我还挺喜欢他的颜值的。”
之类的。
但随着回复越来越多,气氛开始变了。
“等等,这个女生是不是五年级的白井?”
“我记得她和隔壁班的源同学关系也很好,两个人经常一起吃午饭哎。”
“不会吧,难道她在脚踏两船?”
“那个白头发的女生平时看起来挺可爱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吗?”
“恶心。”
“心机女!”
“源同学知道吗?”
……
最热的一条评论写着:“如果源同学不知道的话,那她就是在背叛他。”
没有人向当事人求证,似乎也没有人在意事实。
群众们只是看到了一张照片,然后用自己的想象填满了所有的空白。
第二天早上,当皛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围在一起聊天的几个女生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停顿,而是被人猛地掐断话头之后残留的尴尬。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悄悄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桌上。
皛感知到了,这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模糊的、黏稠的东西。
好奇、兴奋、审视和揣测,像一层薄薄的油膜一样浮在空气中,沾在她的皮肤上。
皛拎着书包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的同桌是平时和她关系还不错的高桥,皛在放好书包之后,习惯性的转头朝她笑了一下,想和平常一样问句“早上好”。
但是高桥的眼神躲开了,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到了别处,落在课桌上,落在窗户上,就是不落在她脸上。
皛把到嘴边的“早上好”咽了回去,她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封面上的字迹在她视野里模糊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解着课本内容,粉笔在黑板上敲出规律的节奏。
皛盯着课本上的文字,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但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她的神经。
斜后方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声很轻,轻到老师听不见,但皛听得很清楚。
她们的情绪太响了。
好奇,像尖锐的高频噪音,窥探,像黏糊糊的手指。
还有一对同桌在小声得在讨论着。“你看到了吗,那个帖子”,“看到了看到了,真的假的……”。
语气里却没有疑惑,反而带着一种雀跃的兴奋。
皛把手放在膝盖上,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掌心。这是茉莉教她的方法,当独自一人情绪过载的时候,找一个身体上的锚点,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身体。
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皛的意识短暂地回到了课堂上,但那只持续了几分钟。
下课铃响的时候,皛趴在课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
她想休息一下,但是走廊里传来隔壁班两个女生的说话声,不算大,但她还是听见了。
“那个照片里的女生就是她吧。”
“真的假的,她不是和源同学关系很好吗?”
“所以说嘛,脚踏两船。”
脚踏两船。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一样扎进皛的胸口,不深,但很细,拔不出来。
她在手臂的昏暗里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回想茉莉的声音。
“你不需要承载所有人的情绪,你只需要找到你的岛屿。”
皛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话念了三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准备去上下一节课。
可当她抱着课本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目光像无数根细丝一样缠了上来。
不是所有人都带着恶意,有些人只是好奇,有些人带着同情。但它们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裹成一个茧把皛困在中间。
皛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加快脚步穿过走廊,几乎是逃跑一般走进了下一间教室。
【11.】
午休的时候,皛没有来中庭。
辉二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筷子还没有掰开。
他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收到新的消息,他给皛发的那条“今天不吃午饭吗?”还停留在未读的状态。
辉二等了十五分钟,然后把便当盒盖上,站起身。
他先去了一趟皛的教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又去了图书室,门口挂着“整理中”的牌子。他走过了操场的,安全没有那么显眼的白色头发。
最后,他在体育馆后面的角落里找到了皛。
那是教学楼和体育馆之间的一条窄缝,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只有几株矮灌木和一面爬满常春藤的墙。
阳光从建筑的间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明亮的金线,皛就坐在金线的边缘内,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便当盒放在脚边,盖子还盖着。
辉二站在巷口看了皛两分钟,然后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隙里坐下。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风。
皛的头颤动了一下,她闻到了那抹熟悉的气息,干净、安静、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
气息本身不带着情绪,但它代表的那个人的情绪,是全世界最让她安心的岛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皛的声音闷闷的,她没有动,仍然把脸埋在膝盖里。
“正好路过。”辉二说。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没有刻意放软,没有多余的关切,但是仍然让皛觉得安全。
这就是辉二正常的样子,而正常的东西在混乱的时候最让人安心。
辉二看了皛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正是那条帖子,照片里的皛和尤黎在夕阳下并肩而行。
“是因为这个吗。”辉二问,但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提问,更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皛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屏幕,又把脸埋了回去。她的声音闷闷的,“连你都看到了。”
“讨论的人太多了。”
“我没有脚踏两船。”皛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不想哭,她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哭,但现在辉二坐在她旁边,他的语气和稳定令她安心。在这种情况下,她反而觉得自己紧紧绷着的那根弦正在一根一根地断掉。
“我知道。”辉二说。
“尤黎是女孩子,可是其他不知道,我不想去跟每个人解释,他们也不想听这些……”皛的声音哽了一下。
辉二沉默着把手机收起来,然后打开自己和皛的便当盒,夹出一块烧鸟放在皛的饭上,“吃完再说。”
皛看着那块烧鸟,忽然就想起前几天在中庭,她把章鱼香肠夹给辉二的画面。
那时候尤黎还没有来捣乱,那时候一切都还很简单。
皛拿起筷子,加起烧鸟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一颗、两颗,滴在白米饭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辉二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皛低着头掉眼泪的样子,白色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肩膀轻轻颤抖着却还在努力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他放下筷子,伸出手,把手掌覆在她头顶上。
皛的头发很软,软得让他想起那些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
辉二轻轻按了一下皛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然后很快就收回了手。
“……别哭了。”辉二说,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但举手投足间似乎多了些慌乱。
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掉眼泪。她的视线落在辉二身上,忽然破涕为笑,“你安慰人的方式好差。”
“……那你别哭了。”
“我没哭了,你看,我笑了哦!”
皛笑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她的手机在口袋里开始剧烈地震动着,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连着震了十几次,像是有人正捧着一把石子往她口袋里扔。
她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和数码世界的同伴们的共同群聊“波高兽后援会”。
【拓也】皛!!你还好吗!!!
【拓也】我看到你们学校论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拓也】那群人什么都不懂就在那里乱说!!
【纯平】我也看到了,他们太过分了
【纯平】什么都不知道就在乱传谣言
【小泉】皛,你现在怎么样?
【小泉】要不是下午还要上课我现在就要去找你了
【友树】皛姐姐……你没事吧?
【友树】我相信皛姐姐!
【拓也】废话,谁会觉得皛脚踏两船啊!
【拓也】皛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了
【拓也】他们凭什么胡说八道
【小泉】拓也你冷静一点
【拓也】我不冷静!!
【纯平】反正我是不信网上那些人说的的
【辉一】皛,你要是看到消息就回一下,我们都担心你
【小泉】今天放学后有空吗?我们在老地方聚一聚吧?
皛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像是不满意一般又删掉了。
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嘴角已经向上弯了起来。
辉二坐在旁边,注视着皛的表情变化,没有说话。
然后他的手机也震了,解锁一看,是拓也的私聊。
【拓也】辉二!!!你看到论坛没有!!
【拓也】你别信那些东西!
【拓也】皛肯定一定百分百肯定不是那种人!!!
【辉二】我知道。
只是一句简短的回应,就又收到了拓也秒回的三个感叹号和六个表情包。
辉二没有细看,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筷子继续吃便当,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夹菜的时候筷子往皛那边偏了一点,把最后一块烧鸟也放到了她的米饭上。
“多吃点,你几乎什么都没吃。”
皛看着那块烧鸟,又看了看辉二若无其事的侧脸,然后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她低下头,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
【皛】我没事,放学后见(˶ー`֊´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