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

作者:127mmHE猫猫炮 更新时间:2026/8/19 19:49:31 字数:6678

新生入学的日子终于到了。

拉菲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不是那种让人紧张的喧闹,而是热热闹闹的、带着兴奋的嘈杂——车轮碾过石板路,箱子磕在台阶上,有人喊“这边走”,有人喊“慢点慢点”。她揉了揉眼睛,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穿新生制服的、穿常服的、穿学院接待长袍的,像一锅五颜六色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好多人喵。”薇拉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在她身后蹭来蹭去,“去年我们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喵。”

拉菲看着那些拎着皮箱、仰头打量宿舍楼的新生,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巨树镇学院门口的样子。那时候她连门都不敢进,是母亲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想什么呢?”薇拉伸手戳了戳拉菲的小脑袋瓜。

“没什么。”拉菲笑了笑,“在想家人,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上学,感到很骄傲吧。”

午后的阳光很好,晒在阳台上暖洋洋的。薇拉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楼下搬行李的新生。一个男生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他拎着两只大皮箱,腋下夹着被褥,走得东倒西歪,一只箱子撞在台阶上“咣当”一声,他手忙脚乱地想维持平衡,结果狼狈地摔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几个穿红色制服的高年级学生笑着走过去帮他。

“那个男生以后肯定去战争学院喵。”

“为什么?”拉菲不解地问。

“因为他很会摔跤啊,战争学院的人都很会摔跤喵。”

“哈哈,原来是这样吗?”拉菲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门框上,阳光落在脸上,暖得她眯起了眼睛。但脑子里有件事一直在转,像一只怎么都赶不走的苍蝇——噩梦尽头那个被蓝紫色火焰遮住脸的银发身影,和莉兹的气息很像。她摇了摇头,想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拉菲?你脸好红喵,没事吧?”薇拉歪着头看她。

“没事,太阳晒的。”薇拉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猫耳抖动了一下。

“嗯,不烫喵。”她拍了拍拉菲的脑袋,又趴回去看楼下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叩响了。

“我去开喵!”薇拉从栏杆上跳下来,蹦蹦跳跳跑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短外套,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支银簪别着。她的五官很精致,但不是阿卡林那种冷冽的美,而是更温和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柔和。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的声音也软软的。

“你们好,我是库奇·西格尔,宿舍管理老师。”她笑了笑,“来统计一下学生入住情况。”

薇拉连忙侧身让开。“老师好,您请进喵!”

库奇走进房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拉菲身上。

“拉菲·鲁伯力特?”

“是的,老师。”拉菲有些意外,“您认识我?”

“阿西莫夫副院长跟我提过。”库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说有一个从巨树镇来的小姑娘,很乖,让我多照顾一下。”

拉菲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学生证借我看看。”

拉菲和薇拉各自掏出学生证递过去。库奇接过来,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还了回去。

“对了,楼下宿管窗口有你一封信。”她收起本子,看着拉菲,“寄件人是巨树镇,鲁伯力特家。”

拉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信?”她的声音有些抖。

“嗯,今早到的。”库奇看着她的样子,笑容里多了些温柔,“不急,一会儿去拿就行。”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身体好些了吗?库布里克峡谷的事,我听说了。”

“好多了,谢谢老师。”

“那就好。”库奇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她敲隔壁宿舍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来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对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拉菲!家里来信了!”薇拉比她还激动,尾巴欢快地舞动着,“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拿喵!”

拉菲坐在床边,双手按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还有点抖,心跳很快,内心充满了紧张。

“走吧。”她站起来,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把头发拢到耳后。对着镜子看了看,拍了拍脸蛋,看起来还可以。薇拉已经换好了鞋子,在门口蹦跶。“快点快点喵!”

她们来到楼下,路上的行人看到薇拉的出现,投来了异样的眼光。薇拉牵着拉菲的手,快步走过那些目光,像是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路过莉兹楼下的时候,薇拉抬头看了看莉兹的房间,说道:“不知道莉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昨天在小房间里可把我吓了一跳喵!”

“要不要问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拉菲问道。

薇拉点了点头。

她们走到莉兹的房门前,拉菲伸出手,敲响了门。

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莉兹站在门后,穿着浅色的居家裙,浅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没有用发带束起来。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她靠在门框上,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胸口——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地整理衣领,但拉菲注意到她指尖停留的位置,正好是心脏上方。

“拉菲,薇拉?你们怎么来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哭过之后特意清了清嗓子。

“莉兹,你现在感觉身体还好吗?有哪不舒服吗?”拉菲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的,昨天吓到你们了吧?阿卡林院长亲自替我诊疗过了,不用担心我。”莉兹微笑着回答。

“好吧,我们想去楼下拿信。”拉菲说,“然后去精灵树下坐坐,要一起去吗?”

莉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薇拉。薇拉的尾巴在身后画着圈,冲她使劲点头。

“……好。”莉兹笑了笑,转身回去拿了一件外套披上。她走出门时,左手无意识地抚过右手腕上那只银镯子,指腹沿着镯面的符文轮廓轻轻摩挲了一圈,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

她们来到宿管房间的窗口,拉菲递上学生证,从宿管老师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大,摸起来鼓鼓囊囊的,不像只有信纸。牛皮纸有些粗糙,边角磨得发白,上面贴着一张普通的邮票,盖着布尼拉城的邮戳。收件人那一栏写着“白城皇家魔法学院,拉菲·鲁伯力特收”。字迹是妈妈的,娟秀且飘逸。

寄件人那一栏写着:巨树镇,鲁伯力特家。

拉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谁写的喵?”薇拉凑过来,尾巴在她腿上蹭了蹭。

“我妈妈。”拉菲的声音有些发紧,把信封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去精灵树下再看。”

莉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停了一瞬,眼底涌现出复杂的神色。她的右手又悄悄按在了胸口的位置,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隐隐作痛。然后她移开视线,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精灵树下,金色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将整个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那只胖橘猫蹲在花坛边上舔爪子,看见薇拉来了,慢吞吞地蹭过来,用脑袋顶她的腿。

拉菲和莉兹并肩坐在长椅上。拉菲手里捏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舍不得拆。

薇拉抱着橘猫坐在她们脚边的草地上,下巴搁在猫背上,尾巴在草丛里一摇一摇的。

“拆开看看吧!”莉兹语气温柔地说道。她交叠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无名指和小指轻轻抽搐了一瞬,像是不受控制的痉挛,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拉菲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撕开封口。

信封里掉出两张信纸,一张照片和一个布包。布包用粗麻布缝的,针脚不算整齐,但缝得很结实,外面系着一根红绳。

她先展开信纸。第一页是母亲的笔迹,铺满了整张信纸。

“读给我们听听喵!”薇拉歪着头凑了过来,胖橘在她怀里很安分地眯上了眼睛。

拉菲看着胖橘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眶还红着。

莉兹递过来一块手帕,她的手指在递出时轻轻颤了一下,指尖的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拉菲展开信纸,小声地读了出来。

“亲爱的拉菲:收到你的信那天。你父亲在家里等了一个下午,生怕信使把信送到别家去了。亚伦正好休假在家,他骑着马到镇口去迎。等信使一到,把他吓了一跳,以为遇上了劫匪。”

拉菲笑出了声,脑海内出现了亚伦哥哥骑马碰见信使,却被误会了的滑稽一幕。

“你的信我们看了好多遍。但你父亲每晚吃完饭后还是会拿出来,有时候亚伦会说‘爸,你背得比我还熟了’。但他只是面带微笑地低头看着信。”

拉菲把信纸攥得皱了一点,她赶紧松手,用手掌抚平。

“家里一切都好。虽然你父亲早上还是会习惯性地去敲你的门,敲了两下才想起来你不在家。然后他就站在门口发一会儿呆,才转身下楼。亚伦回来那天,一进门就叫‘拉菲,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没有人应他,他才反应过来。他站在玄关愣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声‘哦’。那个声音听得我心里酸酸的。”

拉菲揉了揉眼睛,眼泪已经把视线糊住了。

“罗琦和费拉贡路过咱家门口的时候,总会抬头望望你的窗户。杜川有一次在院子里站了挺久,和我说‘拉菲不在了,院子好安静’。我给他泡了一杯花黛茶,他抱着杯子喝了一口,问道:‘索菲亚阿姨,拉菲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他大概等放假就回来了。他点点头,把茶喝完便离开了。大家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但谁都没有忘记你。费拉贡那孩子就要去库布斯塔的机工学院报到了,罗琦也顺利进入斯卡加的医学院,杜川去了布尼拉城的工匠行会,说是先在那里历练几年。他们临走前约好去了一次照相馆,拍了张合照寄给你。”

拉菲的眼泪掉在信纸上,渍开一小块墨迹。

“拉菲,你说已经学会照顾自己了,妈妈很欣慰。但妈妈也想告诉你,照顾自己和照顾好自己,不是一回事。该吃饭的时候要吃饭,该睡觉的时候要睡觉,该哭的时候便哭出来吧。你不是一个人,身边有阿西莫夫老师,有玛格丽特大人,还有新认识的朋友。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最后,你爸爸让我写一句——他也期待着你的下一封信。爱你的,妈妈。”

拉菲拿出下一张信纸,第二页的字迹完全不同——歪歪扭扭的,用力很大,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有些地方笔画连在了一起。

拉菲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念道:

“拉菲!我是费拉贡,我也有了自己的铁锤了!等我去了学院,我要打造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到时候给你看!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要是有人欺负你跟哥说!我来白城揍他!”

薇拉听完,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语气一听就知道是男孩子,很适合来战争学院喵!”

下一段是罗琦写的,字迹相对圆润清秀。

“拉菲,我也在和索菲亚阿姨学魔法基础了。虽然我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你的高度,但我会努力的。期待以后能和你一起踏上冒险的旅途。杜川说他不大会写字,让我帮他写。他说他给你塞了几颗布布花的种子,是他自己在河边采的。那种花很小,白色的,开起来一片一片的,很好看。他希望你在白城看到花的时候,能想起巨树镇,想起我们。”

拉菲放下信纸,她摸着那个小布包,解开红绳,倒在手心里。七粒小小的、黑褐色的种子,比芝麻大不了多少,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

“这个笨蛋……”拉菲的声音哽咽了,“他什么时候学会采花种了……”

莉兹一直安静地听着。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微微收紧——左手无名指又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牵扯。她的胸口隐隐发烫,那种熟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圣环后面翻涌的感觉又冒了上来。她没有抬手去按,只是不动声色地交握了手指,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只有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像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信——也不会有任何人给她写信。她的族人在北方荒原上苟延残喘,麾下的将军们忙着内斗。她的父亲死在王座上,母亲连面都没见过,兄弟姐妹……她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望着拉菲手中的家书,她心里涌起的并非嫉妒,而是孤独的荒凉——就像隔着一扇结了霜的窗,看别人屋里的炉火,温暖却照不到自己身上。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银镯。她的拇指不自觉地贴上了镯面,沿着那圈细密的符文慢慢滑过,像是在确认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拉菲拿起那张照片——三个小家伙紧紧挤在一起,笑容灿烂。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轻轻拂过他们熟悉的脸庞。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了闭眼睛,回想起和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把照片和信纸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七粒种子放到布包里,系紧红绳,收进口袋。

“拉菲,别难过喵。”薇拉说。

“没有啦。”拉菲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我是高兴的。”

莉兹在旁边,她再次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

拉菲接过来,看着手帕上精致的绣花说道:“谢谢你。”

迎着拉菲的目光,莉兹笑了笑。她似乎明白了人类的感情——这份温暖让她向往,也让她感受到了力量。

但拉菲此时感受到莉兹的笑容底下,藏着一层很薄很薄的落寞。像精灵树叶的影子落在水面上,风一吹就散了。

“莉兹,”拉菲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想家了吗?”

莉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的左手覆上了右手腕,指尖轻轻压住了银镯的内侧。

“我没有家。”她说,声音很平静,“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也是……其他亲人……”

她没有说完,但拉菲明白了过来,并为自己的冒犯感到愧疚。

“对不起,我不该……”

“没关系。”莉兹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已经习惯了。”

那个笑容让拉菲心里酸酸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手覆在莉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薇拉的尾巴紧紧地贴在身后。她走到莉兹面前,把自己毛茸茸的耳朵凑到她手边,轻轻蹭了蹭。

莉兹的手僵在半空。她低头看着薇拉——这个猫耳少女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温柔。

莉兹慢慢弯下腰,摸了摸薇拉的耳朵。她的指尖有些凉,但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你的耳朵真好摸。”她说。

“那当然,每天都有认真护理的喵!”薇拉的声音带着鼻音,眼眶也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说,“我也想家了。”

拉菲看向她。

薇拉抱着膝盖坐下来,下巴搁在胳膊上,尾巴在身后慢慢摇。

“我爸妈都不太会写字,村里也没有邮差。”她小声说,“之前都是我姑姑帮他们写,后来姑姑搬走了,联系就断了喵。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家里的信了。”

“你想他们吗?”拉菲问。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

“想!但是他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等我放假了回去看他们喵。”她说着,尾巴用力甩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难过的感觉都甩掉。然后她抬起头,对拉菲和莉兹咧嘴笑了,“我现在有你们呀,又不是一个人。”

莉兹看着薇拉的笑容,又看了看拉菲还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阳光从金色的叶片间漏下来,落在她们三个人身上。

她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双唇轻启:“拉菲。”

此时内心的有一股冲动:她真的太需要一个朋友了,真正地理解自己。

“嗯?”

“你说过……想帮我。”

“我说过。”拉菲点头。

莉兹张了张嘴,想把自己的故事都告诉给她,但理智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她又咽了回去,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左手腕的银镯被她的指尖碰到,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响,像是某种沉默的回音。

“等我准备好了,”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会告诉你的。”

拉菲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手收了回去。“那就这么说定了。”

薇拉从草地上跳起来,橘猫从她怀里挣脱。“那我也要帮忙!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负责给你们加油!”

莉兹点了点头,她看着身边的两位朋友,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们在精灵树下坐了很久。薇拉讲述着家乡的稻田,那一波波金色的麦浪伴随着她的童年。拉菲想去的新闻社,薇拉收藏的旧期刊上的每一个故事都让她感到新奇。莉兹摸摸头,分享着自己游历途中曾经在翡翠森林见过的一种会唱歌的鸟,和白城饲养的灵禽不同,没有华丽的羽毛,没有精心地饲养,平凡却又独特。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回来了,趴在薇拉的腿上,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阳光从精灵树的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三个人的身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暮色沉下来,精灵树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摩挲,像无数片小铃铛在低语。

远处,星语塔的尖顶收拢了最后一缕日光,在暗蓝的天幕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阿卡林站在塔顶落地窗前,望着精灵树下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她们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沿着林荫道往外走。中间那个猫耳女孩走在略微靠前的位置,步子不大,却像在替另外两人看路。

阿卡林的目光在她身旁的人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到手边摊开的那份报告上。照片里的灰黑色身影她已经看过很多遍。

门开了。

小枫林走进来,摘下墨镜,嘴里叼着牙签。他先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三个女孩正消失在两棵梧桐树之间。他的嘴角叼着牙签,没说话,但视线重新落回到阿卡林的背影。

“院长。”他拖了一点调子,“照片上那个人,找到了。”

阿卡林没有转身。“部署好了?”

“都安排下去了。”他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猎魔人那边、铁砧堡的暗线、北门仓库的老柯林——该打招呼的都打了。”

他顿了顿,又往窗外瞥了一眼。那三个女孩已经走远了,树影之间只剩下昏黄的光线。

“跟着拉菲的那孩子,”他声音含糊了一点,“新来的?”

阿卡林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带温度,也没有责备,只是很安静。小枫林默默戴上墨镜,把牙签揣进口袋。他站直了身子,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当我没说。”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在拐角处又变回那种散漫的步调,一点一点消散在楼道深处。

阿卡林重新望向窗外。精灵树下的长椅空了,那只橘猫还蹲在花坛边上,慢吞吞地舔着爪子,仿佛刚才有人坐在这里的一切,只是一阵风吹过金色叶片时晃动的影子。

“莉莉丝。”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风从窗外吹进来,将桌上的报告掀动了几页。照片上,那个穿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兜帽下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嘴角,弧度模糊——像在等待,又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阿卡林合上报告,将照片重新夹入纸页之间。

窗外,白城的暮色如帷幕般一层一层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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