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窗外的世界仿佛是一块深色的画布,深蓝与浅灰的交织伴随星光点缀着,像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绸布。
薇拉已经站在镜子前了。她侧过身,左右看了看自己的浅绿色校服,确认领口的橡叶徽章没有歪。然后她抖了抖耳朵,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露出一个元气十足的笑容。
“今天也要加油喵!”
她转身走到拉菲床边,轻轻拍了拍裹在被子里的小家伙。拉菲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薇拉又拍了拍,凑到她的耳边说道:“拉菲,该起床啦,今天是新生典礼喵!”
被子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回应,几秒后,拉菲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从鸟窝里钻出来。
“今天,”她揉了揉眼睛,“今天是入学典礼!”
薇拉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帮拉菲从衣柜里取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生校服,顺便指了指洗漱间。拉菲来到镜子前打理好自己,在薇拉的帮助下换上新校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羊毛外套,深蓝色的丝带领结系得端端正正,裙摆的格子纹路笔直而齐整。
薇拉手捏着一枚银色徽章在等她——盾形轮廓,中央是一颗七芒星。那徽章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像一枚被封住了的星星。
“别动哦~!”薇拉轻轻把徽章别在拉菲左胸,指尖在徽章边缘按了按。“这样就好啦。”
然后又从桌上拿起一把梳子,把拉菲的银白色长发拢到脑后,手法熟练地扎成两条低马尾,系上深蓝色的蝴蝶结。
“好啦!”薇拉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然后张开双臂,给了拉菲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学的日子喵,一定要开心!”
虽然拉菲被她抱得有点透不过气,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薇拉松开她时,顺手把她的学生证塞进她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又拍了拍口袋外沿:“别弄丢了喵,每年都有小笨蛋忘带学生证,连自己分到哪个班都不知道,最后还是年级教授帮忙查的。”
两人收拾好一起下楼,走廊里已经有零星的新生在走动了,有人踮着脚尖系鞋带,有人对着走廊拐角处那扇窗户整理头发,有人低声跟同伴确认:“你带笔了吗?我昨天好像把笔袋忘在桌上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崭新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凉感。
拉菲和薇拉在莉兹门前停下,薇拉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莉兹已经换好了校服,浅金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只是自然散落在肩侧,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眼底那层青影淡了许多,看见门口站着的是薇拉和拉菲时,眼底的薄冰像春融般化开。
“早上好。”她说,声音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
“你带学生证了喵?”薇拉歪着头问道。
莉兹从口袋里抽出学生证扬了扬。薇拉满意地点点头:“好,走喵,去吃早餐!”
去食堂的路上,拉菲不经意间瞥见莉兹右手腕上那只银镯,镯面的符文在晨光里泛着很淡的光,像一层薄薄的水纹。
“它还在发光。”拉菲小声说了一句。
莉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拂过镯面:“阿卡林院长说,这是护身手镯,正常佩戴不会有感觉。”
拉菲没再追问,但心里还记着前天星语塔地下的事,那些光、那些共鸣、莉兹当时的样子。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跟上她们的步伐,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穿深红、浅绿、纯白、藏青校服的老生们像一张流动的拼图,其间点缀着深色新生制服的身影,像一条条细线,正在慢慢织出新的图案。她们三人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窗外是梧桐大道,初升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洒出细碎的光斑。
薇拉打开话匣子:“我跟你们说喵,新生典礼上最好站的靠前一点,能看清台上的讲话喵。”她一边说一边往面包上抹果酱,“还有,你们第一节课大概率是魔法史,梅根教授上课会点名提问的。”
拉菲和莉兹一边听一边吃早餐。薇拉摆动着猫耳,滔滔不绝地讲着去年有学生把实验报告落在食堂里、后来被乌鸦叼到塔楼顶上去了的趣事,拉菲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莉兹也弯起了嘴角。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距离几桌远的地方,有一个黑发瘦高的男子。他穿着深色正装,双肩披着红色的披领巾,像绶带那般自然垂下。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端起来喝过。他的目光隔着桌面、隔着人来人往,落在她们三人的方向,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早餐结束后,三人在中城区的岔路口分开。薇拉朝自然研究学院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喵!”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用浅绿色布包着的东西,塞进拉菲手里,“神秘小礼物,等会你估计用得上喵!”
没等拉菲回答,她已经挥了挥手,转身跑远了,浅绿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扬起。
拉菲和莉兹并肩汇入新生的人流。
通往历史研究学院广场的道路上,脚步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前面有人在小跑,后面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左边两个女生正在讨论学生证上的照片拍得如何,右边一个男生边走边对着空气比划——像是在练习什么手势。
人群中,有人高声说:“你听说了吗?去年有个人迟到了,结果被安排站在最后一排,什么都看不见,全程只看前一个人的后脑勺。”旁边有人接话:“那也太惨了吧——所以我说,一定得早到!”
更多的新生涌来,路变得拥挤起来,有人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张望,有人被挤得歪了一下,哎呀一声后又站稳了。
穿过第二道拱门后,视野骤然开阔。灰石铺成的广场在晨光中铺展开来,而广场的尽头,便是历史研究学院的主楼。
那是一栋六层的石楼,外墙是浅黄色的,经过多年风雨的抚摸,泛着柔和的暖调。楼体的正面排列着几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深蓝、暗红、墨绿、琥珀色,拼出复杂的几何图案,像一幅静止的万花筒。晨光从玻璃穿过,在广场的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深浅不一的色块,像打翻了一整盒颜料。有新生驻足抬头望着那些彩色玻璃,也有人低头踩着地上的光斑走,像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拉菲与莉兹走入了人群之中。放眼望去,满眼都是深色新生制服。有些人三五成群,似乎早已相识,正在大声欢笑;有些人独自站着,低着头翻看手里折了角的通知单;有些人正踮起脚尖四处张望,像是要找某个约好的人。
她注意到广场南侧,一群学生正围在一起,中间一个穿红衣服的高年级女生正在比划着什么手势,引得周围人发出阵阵笑声。
“你猜那是什么学院的?”拉菲小声问。
“从制服颜色看,应该是战争学院。”莉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们在教新生做手势——那可能是某种打招呼的方式?”
一个新生试了试那个手势,做得有些笨拙,周围的学姐便耐心地纠正他的动作。拉菲看了一会儿,觉得那种氛围比她想象中要轻松一些。
远处,几个穿着炼金学院白袍的学长学姐聚在一个帐篷下正在发小册子。一个戴圆框眼镜、袍子上有褪色污渍的学长一边发一边喊:“炼金实验室安全须知!欢迎领取!不看也没关系,但别等炸了才想起来!”
人流中,有人笑着伸手接过,而有人绕道走开了。
广场另一边,自然研究学院的学生支起了一顶浅绿色的帐篷,摆了一排植物。其中有一盆特别高,叶子呈螺旋状卷曲,顶端开着一朵极小的金色花。几个新生围在旁边,听一个学姐讲解那盆花的习性。
拉菲听到那些笑声、交谈声、有人在小跑、有人在喊名字,风吹过广场时会把某个人的笑声带得很远。她感觉自己的心情也慢慢变亮。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你好哇!”
拉菲转过头,看见一个橘红色长发的女孩站在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活泼的雀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穿着一身深色新生制服,领口别着七芒星校徽。
“我叫格雷法·尼格,叫我法尼就好!”她说话语速很快,“我从布尼拉城来的,我爸是政府官员。你们呢?”
“你好,我叫拉菲,是从巨树镇来的。”拉菲感到有些意外。
“我叫莉兹。”莉兹的声音更轻一些,“我算是游历过不少地方。”
“听起来好酷。”法尼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你俩看起来关系很好诶,是一起入学的吗?”
拉菲刚想开口,一个微胖的男孩从旁边冒了出来,棕色的头发有点乱,校服外套的扣子系得不太对称,像是没来得及整理好。他咧嘴笑了笑:“你们好,我叫约瑟·约莫夫,叫我悠悠就行。”
“悠悠?”法尼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名字好配你。”
“其实是因为我小时候干什么都慢吞吞的,走路慢、说话慢、吃饭也慢,我妈就说我像滚动起来的球。”他语气不慌不忙,“但现在我觉得,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法尼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好有趣。”
旁边又有人走了过来。一个穿淡蓝色长裙的女生,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搭在肩上,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你们好,我叫阿黛尔,是从南方来的。刚才那边有人在发魔法植物图鉴,你们领了吗?”她指了指一边的浅绿色帐篷。
“还没呢,刚来。”法尼说。
“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阿黛尔笑着说,“反正我也要再去看看那盆金瓣旋叶草。”
拉菲和莉兹对视了一眼,莉兹微微点头,几个人便一起朝那顶浅绿色帐篷走去。
帐篷前的展台上摆满了各种植物,有叶片细长如针的银色草,有表面浮着细小露珠的圆叶,还有一盆叶片卷曲如螺旋、顶端开着一朵极小金色花的植物。
“这个就是金瓣旋叶草。”阿黛尔蹲下身,轻声说,“它是唯一一种能通过叶片振动感知周围魔力波动的植物。如果周围有人施法,它的叶子会慢慢展开——像这样。”她说话间,旁边一个学姐轻轻释放了一小缕魔力,那卷曲的叶片果然缓缓舒展开来,像一只慢慢睁开眼睛的小动物。
“好厉害……”法尼蹲下来盯着看。
拉菲也蹲了下来。她伸出手,指尖没有碰到叶片,只是停在旁边。她能感觉到那株植物散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气息——一种平和的、像初春泥土刚解冻时的暖意。
“它在呼吸。”拉菲小声说。
阿黛尔看了她一眼:“你能感觉到?”
“一点点。”拉菲看着阿黛尔。
阿黛尔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我倒是觉得它挺安静的。”
帐篷旁边,有两个高年级学姐正在测试一种新的魔法照明装置,淡蓝色的光球漂浮在空中,随着学姐施展魔力,光球也变换着亮度。一群新生围在旁边,每当光球改变颜色就会发出一阵“哇”的惊叹声。一个瘦高的男生还试着伸手去碰,被学姐轻轻拍开:“别碰别碰,还没稳定!”
大家来到一位身穿浅绿法袍的学姐面前,领取到了魔法植物图鉴。
“我叫拉菲,这是莉兹。”拉菲向阿黛尔介绍起来。
“我叫法尼,这位是悠悠!”法尼将植物图鉴放进书包,又随口补了一句,“其实我更喜欢历史,尽管我爹老说‘历史都是胜利者写的’,我都听烦了——但我就是喜欢自己去翻那些旧东西。”
这一番言论,让拉菲感受到法尼与其他新生的不同,她想起薇拉说过的话,或许每个人多做一点点,那一天就能早点到来。
她们又在广场上逛了逛。有几个穿着历史研究学院藏青色制服的学生正在布置一个摊位,桌上摊着好几本厚得吓人的书,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历史比你想的还狂野!”陆续有新生被吸引过去,有人随手拿起一块木牌翻看背面,随即发出一声欢呼。拉菲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觉得一切都很新奇,又很有温度。
就在这时,历史研究学院塔楼的钟声响了。
一声声沉沉的、缓慢的嗡鸣敲响。钟声在广场上空回荡了三下,余韵顺着石壁和廊柱缓缓散开。广场上的交谈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压了下来。
人群的目光汇集到礼台的方向——那是一排低矮的石阶,上方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常年覆着薄薄的青苔,石缝里长着细小的野草,像在提醒人们,这所学校已经有很多年岁了。
教授们开始登台。走在最前面的是副院长阿西莫夫,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身后跟着一位手持木质法杖的男性——身材不高,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他的法杖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刻痕,每一道刻痕都像是被使用了无数次后的磨损。这是历史研究学院的院长,梅根教授。
再后面是魔法学院院长阿卡林。她一出现,广场上的空气像是微微静了一瞬。此刻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符文,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走上礼台时,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之外。那一刻的阳光刚好从云层后探出来,落在她身上,神圣精灵族特有的气质被镀上一层明亮的边线。
后面登台的几位教授拉菲并不认识。只见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矮个子教授,抱着一摞书匆匆走上来;一个头发卷曲、肤色偏深的女教授,穿着炼金学院的白袍,袖口有几处被烧过的痕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绿色长袍的男教授,上台时扶了一下眼镜,扫视了一下人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微笑。
而走在队伍最后的,是一个穿着深色正装、肩披红色披领巾的瘦高男子。他没有像其他教授那样面带微笑,也没有四顾打量。他走上礼台时,目光从人群中缓缓扫过,不紧不慢。经过拉菲的方向时,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很短,像是翻书时停顿了一页。
“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见过那个人?”莉兹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出那层薄薄的警觉。
拉菲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印象。”
莉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手搭在右手腕上,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银镯。镯面上的符文暗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的微光。
钟声完全落下了,礼台上安静下来。阿西莫夫走到台前,从怀里抽出短橡木魔杖,对着身前的空地轻点了一下。银蓝色的光粒从杖尖洒落,如一捧碎星,在空气中旋转、聚合,慢慢凝结成一个木质讲台,讲台的表面光滑而温润。阿西莫夫从长袍内袋取出一份稿纸,展开来,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亲爱的孩子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白城皇家魔法学院,欢迎你们的到来。”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的存在。
“今天是你们作为新生的第一天。无论你们来自哪里——是北境的村落,还是王都的贵族府邸;是城镇的田野,还是翡翠森林的林间——从今天起,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未来的魔法使!你们脚下的这座广场,在过去四百年里,迎接过成千上万名像你们一样的新生。他们中的一些人成为了王国最优秀的魔法使,一些人成为了教授,一些人去了远方——但他们都曾站在这里呼吸,听过同样的钟声。”
台下安静极了,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接下来,我想为大家介绍几位教授。”他侧身让出位置给几位教授。介绍到梅根教授时,他微微挥手,右手的法杖轻轻碰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阿卡林院长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她站在礼台一侧,金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注视着台下的新生们,目光平静而深邃。
当介绍到那位披红色披领巾的黑发男子时,他往前迈了一步,朝台下挥了挥手,动作幅度不大,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台下一部分新生跟着鼓起掌来,气氛比刚才稍微轻松了一些。
“这位是新生指导教授,蒂姆·伯朗。他负责新生的综合事务安排,大家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他。”
蒂姆的目光再次从人群中扫过,在拉菲的方向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退回了队列里,动作很自然。
阿西莫夫重新把目光落回稿纸:“接下来,我要向各位宣读第一学年的教育计划。”
他的语气变得更正式了一些:“第一学年,所有新生将统一接受基础教育。课程包括魔法理论基础、元素原理、初级魔药学和魔法史,以及体能训练和实践课程。成绩考核分为理论测试和实践评估两大部分。在第一学年结束时,有一项学年考试。”
他抬了一下头,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想要升入第二学年,你们需要在学年考试中拿到B级及以上的综合评分。同时,理论测试和实践评估均需达到A级及以上。达不到要求的学生——会面临留级,甚至辞退。”
台下一片安静。人群中的交谈声像被潮水卷走了,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拍打声。
“但因为今年新生人数较多,学院采取分班制。”阿西莫夫语气一转,像是要缓和氛围,“我已经安排了七位教师,负责不同的班级。请各位准备好自己的学生证,等我念完分班安排后,学生证上会显示对应的数字。”
他念出七位教师的姓名——有的拉菲曾经听过,有的没有。当他念到“第三班,萨拉·莫里森”时,站在人群右侧的一个年轻女性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身形修长,五官带着几分北疆特有的轮廓,下颌线利落如刀裁,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不太容易糊弄的长相。但她看向人群时,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弧度,仿佛是知道这群新生心里正紧张着。
台下传来一片翻找学生证的声音。
有人低头翻口袋,有人拍打外套内侧,有人慌张地问旁边的同伴:“你看到了吗?我刚刚还拿在手里的——”
“我的数字是1!嘿,你是多少?”
“哦不,居然是4吗?那个可怕老师所在的班级!”
拉菲翻开自己的学生证,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数字:“3”。她偏头看了莉兹一眼——莉兹的学生证上,数字是“7”。
“看来我们要暂时分开了。”莉兹的声音有一点落寞,但她的表情还是维持着淡淡的微笑。
拉菲握住她的手:“没关系!不管在哪个班,我们都是朋友。而且只是上课不在一起而已,又不是看不见了。”
莉兹看着她的眼睛,那层薄薄的落寞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嗯。”她点了点头。
两人分开后,一个戴眼镜的短发男生从拉菲身边匆匆跑过,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他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抱歉”,便消失在了人群中。拉菲揉了揉肩膀,低头时,看见地上躺着一支笔。是一支飞羽笔,银灰色笔身,笔尖是深蓝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捡起来,想叫住那个男生,但抬头张望了一圈,那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把笔暂时收进口袋,朝第三班的方向走去。
第三班的集合点在一棵老梧桐树下。已经有几个学生围在萨拉老师身边了,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听一个女学生说完话,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不像刚才远远看着那么严肃,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
“欢迎你们。”她说,“第三班的学生,接下来这一年请多指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又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人到齐了吗?那我们就先开始互相认识一下吧!一会儿我点名,念到的同学请举个手,我好把人跟名字对上。”
站在她身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叫德克马克,从北境来的,擅长绘画!”旁边一个扎短马尾的女生接话道:“我叫米拉,南边来的。我来这儿是因为我想学更强大的魔法。”又有人轻声补充了一句:“我叫本,炼金方向的,我爹是药剂师,所以……算继承家业?”
三个人的声音落进人群里,像是往水面丢了小石子,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周围的新生们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有好奇,有放松,也有那种“原来大家都不太确定”的默契。拉菲站在那里,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肩上落下一层细碎的光影。她握着学生证,指尖轻轻抚过那个金色的“3”字。
那一刻,她心里那一小片悬着的地方,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