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音乐教室，节拍器调到八十八拍。千晴进来的时候光已经在调鼓了，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今天降速，先跑流畅度，错音没关系，别停就行。"
"降多少？"
"八十八。"
"昨天一百今天八十八？"千晴把贝斯包往地上一搁。
"昨天你断了七次。"光拧镲片的声音很干脆，"不断比快重要。速度后面再加。"
"行啊，听你的。"千晴坐下来调弦，嘴里哼着旋律。
诗音推门进来，千晴抬头冲她笑："诗音前辈早！"
"早。"诗音走到窗边放下包。
遥跟在后面进来，凑最后，拄着拐杖慢慢走到角落坐下，把吉他搁在膝盖上。遥看了她一眼，把自己带的坐垫递过去："垫着。"
凑接过来垫好："谢了。"
"嗯。"
光环顾一圈，敲了四下鼓棒。
第一遍跑下来，错音不少。千晴的换把位滑了两次，遥的和弦切换慢了一拍，诗音的气息在副歌前没接住，凑的吉他早进了半拍又自己找回来了。光全程没停，最后一个音落下才放下鼓棒。
"千晴，你刚才那个换指位置卡了，等会我来教你。"光直接点名，"小遥，第三小节慢了，跟着节拍器走一遍。诗音，高音区没稳住，有办法突破吗？等会儿要喝水。凑，你的腰在抖，坐着练。"
四个人各自点头。千晴低头在谱子上画了个圈。
"再来一次。"光把鼓棒举起来。
第二遍顺了一些。第三遍更顺了。第四遍跑完的时候千晴的换把位还是滑了，但她追上去了没断。光看了她一眼："追上了，没断。"
"滑了就是滑了。"千晴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滑了但追上了，算过。"光说，"你手型的问题等会儿单独给你调。"
"好嘞。"千晴抬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休息的时候，千晴端着水杯蹲到遥旁边。遥正低头捏自己的手指关节，千晴探头看了一眼："又红了？"
"嗯。"
"冰敷一下呗。"
"刚才敷过了。"
"那就再歇会儿。"千晴站起来，又转头看凑，"凑前辈你那个坐垫够厚吗？不够我再去给你拿一个。"
"够的。"
"你刚才第三段的时候又歪了。"
"腰有点僵，不严重。"
"不严重也得注意啊。"千晴说完回到自己位置上，"光，我换把位那个地方你什么时候教我？"
"喝完水再说。"
千晴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喝完了。"
光看了她一眼，“年轻人就是浮躁…咳，开玩笑开玩笑。”光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关节——不是揉，是按，像在摸什么地方卡住了："你换到这里的时候拇指别跟着移，拇指稳住，手指自己去够。"
千晴试了一下："诶，这样顺多了。"
"你刚才一直是整只手在动，当然卡。"光站起来，"自己练三遍。"
"好嘞。"
诗音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她喝完水，把杯子放下，走回谱架前。
下午的排练，光把速度调到了九十二。千晴跑了四遍，换把位没滑，但第三段副歌的时候指力有点跟不上。她没停，硬撑着弹完了整首。光打到最后一个音，停下来看着她："指力不够了？"
"有点。"
"歇一下。明天早上加十分钟指力练习。"
"什么练习？"
"握力圈，明天带一个给你。"
"行。"
千晴放下贝斯甩手，凑从角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遥把琴谱合上揉了揉手腕。诗音把水杯里的水喝完，拧上盖子。千晴转头对她说："诗音前辈你今天高音区稳了好多！"
诗音没有接话，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千晴已经转头跟光说话了："光你那个握力圈是什么样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不会给我带个特别大的吧？"
光看了她一眼，“你想要那么～大的握力圈，还是小的握力圈呢”“什么越智光让握力圈啦！”……
晚上的加练只有千晴和诗音。遥的手要休息，凑陪她先走了。光说自己也要回去练鼓。音乐教室里剩下两个人，节拍器还开着。
千晴在旁边练自己那段换把位，诗音站在谱架前练气息。练了一会儿千晴停下来，听诗音唱完一遍："诗音前辈你唱得真好。"
诗音转头看她。
"真的，"千晴又说了一遍，"我要是能唱成这样就好了。"
"……你先把自己的贝斯弹好。"
"我是在弹啊。"千晴低头拨了一下弦，"我刚才那段换把光教完之后顺多了，你要不要听听看？"
诗音放下谱子："你弹。"
千晴弹了一遍，换把的地方没卡。诗音听完："拇指稳住了？"
"光说的，拇指稳住手指自己去够。"
"嗯。"诗音转回去把谱子拿起来，"这个思路对了。"
千晴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练。
练到快十点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收拾东西。千晴把贝斯收进包里，站起来："诗音前辈，走吧。"
两个人走出校门。千晴走在前面哼歌，诗音在后面隔了一步。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明天见！"千晴回头喊。
"明天见。"
千晴跑了两步又回头："你今天真的唱得特别好！"
"不用你说……好啦，知道了。"
千晴笑着跑了，诗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深夜，千晴在家把光教的那段练了十遍，拍了视频发给光："你看这样对不对。"
两分钟后光回了一个字："我将用最直白，最不拐弯抹角，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对了。"千晴笑了，“什么嘛…”
又过了十秒追加："开玩笑的，别练太晚。"
千晴又弹了两遍，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梨花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拿着一把伞。光抬头看见她，把鼓棒在手里转了一圈："进来坐。"
梨花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千晴回头看了一眼，凑到诗音旁边小声说："她真来了。"
"看到了。"
"你不好奇？"
"不好奇。"
"你肯定好奇。"
诗音沉默了一下："你的贝斯又松了。"
千晴低头一看："还真是……你耳朵也太好了吧。"
"你弹那个音的时候有一点点抖，我听出来了。"
千晴笑着低头拧弦："行，下次我自己注意。"
光走过去在梨花面前蹲下："带伞了？"
"带了。"
"那待会给我一把。"光站起来，"真来学？"
"你说要教我。"
"那走。"
光给她讲了握棒和四分音符的击打。梨花第一下就找对了位置。光站在她身后捏了一下她的手肘："这里别架着。"
梨花放松了一点。
"对了。"
梨花自己试了几遍，动作顺了。光退后半步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不，不如说只是一点弧度罢
千晴远远看着这一幕，诗音在旁边翻了一页谱子："别看了，再来一遍。"
"来了来了。"
下午排练结束，光收好鼓棒站起来，看了遥一眼："今天手指疼了几次？"
"两次。"
"冰敷了？"
"嗯。"
"明天给你带药膏。"光背上包，"你那个关节要养。"
遥点头："谢了。"
光往门口走，梨花跟在她旁边。千晴在后面喊："光！明天握力圈带吗？"
光没回头，举了一下鼓棒："带。"
千晴转头看诗音，笑："她说带。"
诗音看了她一眼，把谱子收进包里。
遥和凑走在最后面。凑的拐杖嗒嗒点在地砖上，遥放慢步子走在她旁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拐杖和脚步声叠在一起。
“你刚才弹到第三段副歌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凑说。
“你注意到了？”
“嗯。”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段原本是你的solo部分，改成分段之后你反而犹豫了。”
“那个位置以前是我的。”遥说，声音很平，“现在突然不用弹了，手会下意识去找琴键，找到一半想起来不用弹了。”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几步。
“那等音乐节结束之后。”凑说。
“嗯？”
“我们再把那段加回来。慢慢练，不赶时间。”
遥停了一下脚步。凑也停了下来，拐杖撑着地，侧过身看她。
“……你腰能撑得住？”
“撑不住就歇，歇够了再练。”凑看着她，“反正乐队又不会跑。”
遥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凑手里的拐杖。
“走吧。”她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谁都没有伸手，但她们走得很近，近到手臂偶尔碰到。拐杖的嗒嗒声和脚步声叠在一起，不紧不慢，一步接一步。
“还有五天。”凑说。
“嗯。”
“到时候一起站上去。”
“好。”遥说。
第二天早上，千晴第一个到。她坐下来调弦，嘴里哼着旋律。诗音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笑了一下。
"诗音前辈早。"
"早。"
千晴低头继续调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你光来咯！”“啊，光早上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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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带伞了？"
"带了。"
"给我一把。"
"你昨天也忘带了？"
"嗯。"
"你昨天走的时候明明拿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