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余音
群炸了。
起因是光凌晨两点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一段长达四十七秒的千早爱音唐哭,最后两秒有人敲了一下桌面,然后光说:“我还在调鼓。你们谁没睡?”
千晴秒回:“我!”
光:“你明天还练不练了?”
千晴:“练啊!”
光:“那你现在不睡?”
千晴:“你不也没睡!”
光发了一个表情包,莫提斯看着坐着的祥子JPG.千晴回了一串“去夜店点到群友”然后发了一张贝斯照片,说“我刚练完”。
诗音在凌晨两点十四分冒出来:“你们不睡别在群里吵。”
千晴:“诗音前辈你也没睡!”
诗音:“醒了。”
千晴:“醒了就是没睡!”
“被你们吵醒的!”
光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是十二秒的爱音唐笑,然后说:“明天九点,谁迟到谁请一周奶茶。”
千晴:“有点狠毒了罢”
光:“?!猛毒!?”
千晴:“我求你了”
光发过来了咕咕嘎嘎JPG.
群名叫“临时指挥部”。千晴取的,当时凑说“我们还没正式成立呢”,千晴说“那先临时”,凑就没反驳。群成员五个人,诗音的昵称是“群友何意味”,光的昵称是“闪闪电电龙”,遥的昵称是“手需要打药”,凑的昵称是“脊椎的动物”,千晴的昵称是“雷霆大老虎”。(os五个五字神人)
凌晨三点零七分,光发了一条文字:“再不睡明天真可以别来了。”
千晴回了一个“好的晚安光!”,然后发了三个月亮表情。群里安静了。
早上七点,千晴第一个醒。她看了一眼群,光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十九分的“我从丹东来~带着………”,下面没有人回复。她笑了一下,爬起来洗漱。出门的时候路过便利店买了五个三明治,塞进包里跑向废弃车站。
她到的时候光已经在了,蹲在钢琴旁边研究琴盖的铰链,手里的折叠螺丝刀拧得咔咔响。
“你几点来的?”千晴把包放下。
“七点。”
“你三点才睡七点就来了?”
“睡不着。”光头也不抬,“这个盖子歪了三年了,看着难受。”
千晴蹲下来看她修琴:“你刷视频刷爽了罢?你要拆它?”“被发现了,要颁奖?”“也可以”“你猜我有钱不小妹妹”
“它铰链锈死了,拧不开。”光说着又用力了一下,螺丝纹丝不动。千晴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撕开包装纸递到光嘴边:“啊——”
光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递到嘴边的三明治,然后干脆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蛋黄酱多了。”
“将就吃嘛。”
“下次买金枪鱼的。”
“知道了知道了。”千晴把三明治放在琴盖上,“你再修一会儿,遥她们说在路上。”
光嗯了一声,继续对付那颗螺丝。
遥来的时候带了豆浆,凑拄着拐杖跟在后面,千晴抬头看了一眼——昨天在群里抱怨的诗音还是没来
“遥,凑前辈!早上好!诗音前辈呢”
遥和凑回了这一句早上好:“早,诗音说要睡到自然醒”
“诗音前辈也会睡懒觉!?”千晴惊讶地问,“会啊,她以前在Hzae最懒了”“哦哦”
千晴转头看向遥,千晴凑过去了一点:“那诗音前辈在Haze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跟现在反差比较大的事啊?”
遥看了看凑,又看了看千晴。凑在旁边抢先开口了:“有的有的。”
凑开口到:“她第一次上台前,在后台一个人练了四十五分钟开嗓。然后上台第一句还是破音了。”
千晴瞪大眼睛:“真的假的?!然后呢?”
“然后她下来之后发消息给自己小号说‘今天太丢人了’,然后又切自己小号回自己说‘没人听出来’,最后切回大号发‘我听出来了’。”
“哇——”千晴转头看向凑,“凑前辈你怎么知道的?”
“她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那我也想起一件。”遥放下豆浆,“她以前写完新歌会先录一遍,然后自己听三遍才发给别人。有一次发给凑的时候发错了,发给了她妈妈。”
千晴已经笑得不行了:“然后呢?”
“她妈妈回了一段语音说‘宝贝唱得真好,就是开头那个音有点紧’。”
“诗音前辈的妈妈啊……诶这么一想当时的诗音前辈好可爱哦”
“还有还有,她以前上台前会在后台来回走,嘴里念着‘我能行我能行’,像念咒一样。有一次念得太专注,撞到了门框。”“富婆哦,还是个巫师”“光!”“诗音最早的网名是冰心水木…”
门被缓缓推开了,诗音打着哈欠走进来。千晴抬头看了一眼——诗音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整张脸,换了件浅灰色的外套,领口翻得很整齐
千晴眼睛发亮,“诗音前辈你头发扎起来比披着精神多了,而且这个外套颜色很衬你。”诗音刚进来就听见千晴的话,别过脸去:“……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每天话都多啊。”“那倒是确实”“诶——?冰心水木好凶啊~”“?”
光已经在捧腹大笑了,遥在憋笑,凑好像笑的有点死了
诗音宕机了,转过身去,一会后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表情很平:“朝仓千晴”
千晴立刻坐直:“在!”
“再提一遍我杀了你…”
千晴一脸无辜:“嘻嘻”
“?你嘻你*”
“诗音前辈骂人啦!”……
诗音看着她,千晴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了三秒,诗音先别开了目光。“……你那个三明治再不吃就凉了。”
千晴低头一看,三明治还在手里。“哦对!”她咬了一口,抬头冲诗音笑:“诗音前辈你还没吃早饭吧?张嘴!”
“我不要。”
“啊~”
“……”诗音张嘴了,咬了一口后把三明治接过来,没有还给千晴
光在那边拧螺丝拧出了一身汗,终于把螺丝刀收起来:“不行,锈死了。明天带松动剂来。”
“那今天怎么办?”千晴问。
“今天就先这样。”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盖子至少被我拧正了一点。”
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比之前正了。”
“修理工光姐!”
光嗯了一声,走到鼓后面坐下。千晴把三明治分完一圈,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调贝斯。诗音靠在窗边,把那个三明治打开了,看了一会,咬了一口。
五个人合了一遍《彼方》,光定的降速版,八十八拍,比音乐节那次慢,但比前几天顺。千晴的换把位没卡,遥的钢琴分段也稳了,诗音的声音在副歌的位置打开得很自然,凑的吉他在后面托着,每个和弦都落在刚好该落的地方。光打着鼓听着,没有打断。
弹完之后千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觉得我今天状态特别好。”
“因为吃了三明治。”凑说。
“因为被夸了。”光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诗音在窗边喝水,没接话。但千晴看到她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瞬——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下午她们聊到了之后的打算。凑先开口:“音乐节也结束了,千晴你那个愿望也算完成了。接下来怎么办?”
千晴愣了一下:“接下来?”
“嗯。我们之前说好的是‘陪你上台完成一首歌’。”凑看着她,“现在已经完成了。”
千晴张了张嘴。她转头看光,光在擦鼓棒。看遥,遥在喝豆浆。看诗音,诗音把喝空的水杯放在窗台上,正看着窗外。
“我还没想过。”千晴说。
沉默了一会儿。光把鼓棒插回包里:“那就想。”
“想什么?”
“想一个名字。”光站起来,“不然群名一直叫‘临时指挥部’,挺傻的。”
千晴眼睛亮了:“乐队名字?!”
“嗯。你不想组乐队?”
“想!那遥,凑前辈,诗音前辈?”
“好哦”“没意见”“乐队名别太中二…”
“好!我想一个!”千晴低头认真想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叫‘银河爆炸贝斯手与她的朋友们’怎么样?”
诗音:“不行。”
“为什么!”
“太长了,而且谁会自称银河爆炸。”
“那……”千晴又想了一下,“叫‘绝对音感少女组’?”
诗音:“你是在说我吗?”
“说的是我们所有人!”
“那更不行了。我们五个只有一个人有绝对音感。”
千晴转头看光:“光你想一个!”
光想了想:“‘爆破’。”
“太短了!”
“那‘咚’。”
“那是什么!”
“鼓的声音。”
诗音在窗边叹了口气:“……你们认真的吗?”
凑在旁边笑了一会儿:“要不就用那首歌的名字吧?”
千晴转头:“《彼方》?”
“嗯。”凑说,“《彼方》是我们一起弹的第一首歌,而且意思也挺好的——很远处,还没有到的地方。”
遥点了点头:“我同意。”
光把鼓棒转了一圈:“我没意见。”
诗音沉默了一下:“…你们倒是会取名字”
千晴看着她:“诗音前辈你是不是又在傲娇?”
“我没有。”
“你说‘你倒是……’的时候就是傲娇。”
“这叫客观评价。”
“那你说‘很好’。”
“不要。”
“说嘛——”
诗音看了她一眼。“……挺好听的。”
千晴跳了起来:“通过了!弦音彼方——正式成立!”
她举起拳头站在那里,光别过脸去笑了一下,凑笑着摇了摇头,遥的嘴角是弯的,诗音别过脸看着窗外,但千晴看到窗玻璃上倒映出来的她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光拿起鼓棒在军鼓上敲了四下:“一、二、三、四——”
这一次弹的是即兴版本,没有人知道要弹什么,但光起拍之后千晴的贝斯先进去,遥的钢琴跟在高音区,凑的吉他用分解和弦铺在中间,诗音的声音顺着缝隙滑进来。没有谱子,没有人喊停,她们弹了四分多钟,最后一起收在一个不整齐但很自然的和弦上。
千晴放下贝斯喘了口气:“我们的第一首正式合奏。”
“不是第一首。”光说,“之前合过很多次了。”
“那叫‘新乐队的第一首正式合奏’!”
“你说了算。”
五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千晴在窗台上看到一杯奶茶——“遥凑前辈诗音前辈,光你们看!奶茶”“别捡…”“光?”
光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拿出来手机,给谁发了一句消息,然后把奶茶揣进了包里。千晴在后面看到了,没有说话,但笑了一下,然后赶上去和光说笑,诗音走在她俩后面,凑遥走在最后面,凑一只手指着天上的月亮让遥看,一只手和遥的手十指相扣
走出废弃车站的时候月光还没退干净,千晴走在最前面回头喊:“诗音前辈——!你今天打扮真的很好!”
诗音没有抬头:“你倒是会挑时间夸”
“不行,你要说‘谢谢’。”
“不要。”
千晴跑过去跟在她旁边:“说嘛说嘛——”
诗音被她烦得加快了脚步。千晴追上去继续。走了十几步,诗音停下来:“……谢谢。”
千晴笑了一下。“不客气。”
月光照着五个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废弃车站的窗户里,那架钢琴安静地立在原地,盖子合着,琴键泛黄。但它的盖子不歪了。像有什么东西被修好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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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那杯奶茶……”
“嗯?”
“你为什么要带走?”
“不带走会坏。”
“你就说你想喝不就行了。”
“想喝”
“……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