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市大赛预选赛还有四天。特训进入第七天，五个人已经习惯了汐的节奏——每天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走，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有停过。
千晴坐在沙发上喝水，其他人瘫在各个角落。汐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根当教鞭用的筷子。
“姐，问你个事。”千晴说。
“说。”
“所以姐你的乐队成员一直有和你联系？”
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有啊。”
千晴的眼睛亮了：“真的？！每天在聊什么啊？”
光从鼓后面抬起头：“你姐还有朋友？”
汐看了她一眼：“……我有。”
凑在旁边放下吉他：“是什么样的朋友？”
“以前乐队的。”汐说。
遥跟着问：“就是那张照片里的？”
“嗯。”
千晴已经坐直了：“姐！给我看看！”
汐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了过去。千晴接过手机，其他四个人全凑了过来，六颗脑袋挤在一起。
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备注名赫然写着：「欠我2块的主唱」。
千晴没忍住：“噗——”
往下翻，对话是这样的：
欠我2块的主唱：「汐，今天天气好好，想起我们以前在公园练习的日子。那时候你弹贝斯的样子超帅。」
朝仓汐：「打游戏吗」
欠我2块的主唱：「……我在抒情呢！」
朝仓汐：「打游戏吗」
欠我2块的主唱：「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朝仓汐：「打游戏吗」
再往下。
欠我2块的主唱：「汐，今天我路过以前那个livehouse，已经关了。好难过。」
朝仓汐：「打游戏吗」
欠我2块的主唱：「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朝仓汐：「不想打就算了」
欠我2块的主唱：「打！！！」
再往下。
欠我2块的主唱：「汐，我想你了。」
朝仓汐：「打游戏吗」
欠我2块的主唱：「……打。」
再往下。
欠我2块的主唱：「汐，你妹妹回来了吗？我看到她乐队的演出了，视频发你了，我去学校官网查了，乐队叫弦音彼方！她好厉害！」
朝仓汐：「打游戏吗」
欠我2块的主唱：「你妹和你一样，弹贝斯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朝仓汐：「打游戏吗」
欠我2块的主唱：「……你是不是只会说这四个字。」
朝仓汐：「嗯。」［这个嗯是一个字］
欠我2块的主唱：「我喜欢你。」
朝仓汐：［性压抑的解决方法——在别人评论区发爱素99，糖画99，类司99，睦祥99，葱钻99。然后打开手机振动模式，放到大腿根部夹住］
「爽完打游戏吗」
欠我2块的主唱：「……」
欠我2块的主唱：「打！」
千晴看完后，笑出声来。“噗嗤——”
光说：“……你姐是AI吧。”
凑点了点头：“只会回复‘打游戏吗’的AI。”“还是个会串的AI”“帮忙补办身份证的AI！”“我破绷了。”
遥转化话题说了一句：“对面好可怜……”
“我没拉黑她就不错了”汐的声音传来
诗音看了一眼屏幕：“那个主唱，喜欢你姐？”
汐很平静。“看完了就还我。”她伸手去要手机。
千晴把手缩了回去：“等一下！还没看完！这个主唱每天给你发小作文，最后问‘回来吗’——然后你回复什么？”她把屏幕往下拉。
欠我2块的主唱：「汐，今天又下雨了。你以前最喜欢雨天，说雨声像贝斯的低音。」
朝仓汐：「打游戏吗」
欠我2块的主唱：「我们都还在等妳。回来吗？」
朝仓汐：「打游戏吗」
欠我2块的主唱：「……我知道了。」
欠我2块的主唱：「打。」
千晴笑不出来了。“姐……”
光看着汐：“你从来没回答过她。”
汐别过脸：“……不用回答。”
诗音说：“她在等你。”
汐说：“我知道。”
凑问：“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汐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事。”
千晴的声音抬高了：“什么事？照顾我？我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了也要铺路。”
“姐——”
“闭嘴。练习。”
汐转身走开。但千晴注意到，她拿回手机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把那条「打游戏吗」删了，重新打了一行字。没让任何人看到。
训练结束。其他人先走了。诗音说要去洗手间，留了下来。
汐在阳台上站着。诗音推开门，走到她旁边。
“给个位”诗音说。
汐看了她一眼：“你看星星？”
“偶尔。”
汐往左走了几步。诗音走过去，两个人并排站着，沉默了一会儿。
汐先开口：“你喜欢千晴什么？”
“……她吵。”
“那你还喜欢？”
诗音想了想。“吵得刚刚好。”
汐看了她一眼。“你话很少。”
“嗯。”
“她话很多。”
“嗯。”
“互补？”
“也许。”
汐嘴角上扬了一点。“她小时候也吵。整天‘姐姐姐姐姐’，像只小鸡。”
诗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现在也是。”
“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
汐说：“那个鼓手，也喜欢她。”
诗音没有否认：“嗯。”
“那她挺招人喜欢的”
“嗯”
“我教的好啊”
“朋友交多一点比较好”
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挺大方的。”
“不是大方。”诗音说，“是——她开心比较重要。”
汐沉默了很久。“……你和她，挺配的。”
诗音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也笨。笨的人才知道笨的人在想什么。”
诗音看着她。“你也很笨。”
“……什么？”
“六年不回乐队，笨。不回主唱消息，笨。把千晴的照片挂满墙不让她知道，笨。”
汐喝了一口茶。“……你话真多。”
“偶尔。”诗音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主唱，还在等你。”
“……我知道。”
“你不回去？”
“……不知道。”
诗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千晴不会怪你的。”
汐愣住了。
“她希望你开心。我也是。”诗音转身要走。
“等等。”汐叫住她。诗音停下。汐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诗音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你是千晴的姐姐。”她推开门，走了。
汐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千晴的姐姐。”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对话框。
欠我2块的主唱：「汐，今天又下雨了。你以前最喜欢雨天，说雨声像贝斯的低音。」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
朝仓汐：「明天。我去找你。」
发送。对面秒回。
欠我2块的主唱：「！！！！！！真的吗！！！」
欠我2块的主唱：「你不是在骗我吧！！！」
欠我2块的主唱：「汐！！！」
欠我2块的主唱：「我好开心！！！」
欠我2块的主唱：「我等你！！！」
汐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朝仓汐：「打游戏吗」
欠我2块的主唱：「打！！！」
第二天，五个人准时到达。
今天汐的状态不太一样。她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也梳过了。表情虽然还是那副样子，但眼角好像比平时松了一点。
千晴一进门就发现了：“姐，你今天心情很好？”
“没有。”
“有！你嘴角在翘！”
“……练习。”汐拿起贝斯。“今天练《给千晴》。从头到尾，不许停。”
“是！”
六个人合奏了一遍。比之前更流畅，每个音符都落得更稳了。一曲终了，汐放下贝斯：“还行。”
千晴叹气：“又是还行！”
“比昨天好一点。”
千晴愣了愣：“姐你终于会夸人了！”
“没夸。陈述事实。”
光在旁边说：“你姐今天确实不一样。”
千晴点头：“是吧！我也觉得！”
诗音看了汐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汐移开了视线。
休息时间，千晴凑到汐身边：“姐，你昨晚是不是和主唱说了什么？”
“……没有。”
“骗人！你手机屏幕亮度都调高了！”
“……你观察挺细。”
“当然！我是你妹！”
汐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去见她。”
千晴愣住了：“真的？！”
“嗯。”
“太好了！！！”她扑过去抱住汐。
“下去！”
“不要！”
“下去！”
“姐姐姐姐姐——”
“朝仓千晴！”
“我好开心！”
汐没有推开她。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千晴的背。“……嗯。”
明天就是预选赛。
五个人最后一次合练，把《给千晴》从头到尾完整地走了一遍。每一个音符都比之前更饱满。曲终，所有人都喘着气，但眼睛都是亮的。
汐放下贝斯：“行了。明天，别丢人。”
千晴说：“不会！”
“你保证？”
“保证！”
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千晴。”
“嗯？”
“不管明天结果怎么样——”她停了一下，“你已经很棒了。”
千晴愣住了。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姐——！”她又扑过去。
“又哭！你是水做的！”
“你第一次夸我！”
“之前夸过！”
“没有！你只说过‘还行’！”
“……那也是夸。”
“不算！”
汐叹了口气。但她没有推开千晴。她小声说了一句：“……笨蛋。”
回家的路上，千晴和诗音走在同一条路上。
“诗音前辈，明天就是预选赛了。”千晴说。
“嗯。”
“紧张吗？”
“……有一点。”
“诗音前辈也会紧张？”
“会。”
千晴笑了。“那我们一样。”她自然地挽住诗音的手臂。“一起紧张，一起上台，一起赢。”
诗音沉默了一下。“……好。”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光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是千晴的消息。
千晴：「光！明天加油！」
光：「嗯。」
千晴：「就一个字！」
光：「嗯嗯。」
千晴：「……」
千晴：「光，谢谢你。」
光：「谢什么？」
千晴：「谢谢你一直迁就我的速度。谢谢你没嫌我菜。谢谢你喜欢我。」
光看着屏幕，嘴角微微翘起来。
光：「不客气。」
千晴：「就三个字！」
光：「不然呢？」
千晴：「说你也喜欢我！」
光：「你也喜欢我。」
千晴：「光！！！」
光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月亮，小声说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千晴看光许久不回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然后望着天上，眼睛亮了一下，拉住诗音的手，“诗音！”“松手…”“抬头啦！月色真美！”诗音耳朵红了，笑了一下“嗯，月色真美…”
“诗音前辈你笑了！”
“没有…”
“笑了！”
…………
凑和遥走在另一条路上。
“明天就是预选赛了。”凑说。
“嗯。”
“手怎么样？”
“……还行。”
“别骗我。”
遥沉默了一会儿。“……有点疼。但能撑住。”
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小遥。”
“嗯？”
“不要硬撑。如果疼，就说出来。”
“……好。”
凑握住她的手。“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一起。”
“……嗯。”
月光下，两个人十指相扣。
深夜。朝仓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那把贝斯放在腿上。她轻轻拨了一下弦，一个清亮的贝斯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明天。”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主唱的对话框。
欠我2块的主唱：「汐，明天你妹比赛。我去看！」
朝仓汐：「嗯。」
欠我2块的主唱：「你也会去吧？」
朝仓汐：「嗯。」
欠我2块的主唱：「那我们明天见！」
欠我2块的主唱：「我好紧张。六年没见了，我会叫上她们哦！」
朝仓汐：「叫吧，别紧张。」
欠我2块的主唱：「你也是！明天见！」
汐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朝仓汐：「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小声说了一句：“小千晴。明天，弹给我听。”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腿上那把贝斯的琴弦上，泛着细碎的光
小对话
“你为什么叫她‘欠我两块钱的主唱’？”
“因为她以前问我借钱买奶茶，两块钱，没还。”
“就两块钱？”
“嗯。”
“你记了六年？”
“嗯。”
“……你是不是因为她没还钱才不回她消息的？”
“不是。”
“那是什么？”
“……因为她欠我钱，我就有理由一直给她发消息。”
“……姐。”
“嗯。”
“你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