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大赛预选赛当天，会场后台挤满了人。千晴坐在角落拼命喝水，光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睁眼调戏千晴闭目养神，诗音对着镜子练气息，凑低头调音，遥坐在最边上活动手腕——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没吭声。
千晴喝完一瓶水又拿了一瓶：“好多人……比上次多十倍……”
光睁开一只眼：“紧张？”
“有一点……”
“那就对了。”光把荧光粉的鼓棒在指间转了一圈，“不紧张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傻子。”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是真的。”
诗音走过来，往千晴手里塞了一颗糖，柠檬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含着。对紧张也好。”
千晴看了一眼糖，又看了一眼诗音。“我又不是主唱……”
“对紧张也好。”诗音说。
千晴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又摸了一颗出来递给诗音。“那你也吃一颗。”
诗音看着她递过来的糖，接过去剥开，放进了嘴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但千晴看到诗音的嘴角动了一下。
凑在旁边调完音抬起头：“你们两个别在后台腻歪了。”
“凑前辈！”千晴转头瞪她。
遥难得笑了一下：“她没说错。”
“小遥也欺负我！”“我也会欺负你～”“光！”“嘬嘬嘬”
观众席第三排，朝仓汐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头发好好梳过。旁边坐着一个高挑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神宫寺葵，汐以前乐队的主唱。再旁边是鼓手高梨实和键盘手橘凛。
葵凑过来小声说：“汐，你妹是哪个？”
“贝斯。最吵的那个。”
高梨实没忍住：“最吵的？那不是和你一样吗？”
汐面无表情：“最吵的是你和葵吧”
“哦我这有你中二病时候的聊天记录”“千晴拿我号发的”“？”
橘凛眼眶已经红了：“汐老大，我好想你啊……”
“别哭。丢人。”
“忍不住嘛……”
汐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轻。
广播响起来：“下一组——弦音彼方，请准备。”
五个人站起来。千晴深吸一口气，把贝斯背好。“走吧。”她们走向舞台。千晴走到台侧的时候，下意识往观众席看了一眼——汐坐在那里，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千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光在鼓后面举起鼓棒。光没有说曲名，只是敲了四下，都知道，要奏的是《给千晴》
钢琴前奏响起来。遥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凑的吉他跟上来，像一只手轻轻托住钢琴的声音。千晴的贝斯进入的时候手指不再发抖，她看着汐的方向，弹得比任何时候都稳。光的鼓点像心脏一样跳动，稳稳地托住所有人。诗音的声音跟上来，高亢、清澈，穿过整个会场。
副歌的时候五个人同时爆发。灯光打在她们身上，汗水在灯光下闪光。遥的手开始疼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停。凑注意到了，她的吉他声稍微向遥靠近了一点，像在说“我在”。
千晴的手指在贝斯弦上飞速移动，想起姐姐教她的——不要用蛮力，用感觉。她放松了，声音反而更有力。
最后一个音落下，五个人同时收住。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尖叫、欢呼一起涌上来。千晴站在台上喘着气，眼泪掉下来了。“我们……做到了。”
光放下鼓棒：“嗯。”
凑说：“做到了。”
遥点了一下头：“嗯。”
诗音的声音从麦克风后面传来：“嗯。”
五个人手拉手向台下鞠躬。
汐坐在观众席里，手攥得很紧。葵在旁边眼睛亮亮的：“汐……你妹好厉害。”高梨实也跟着点头：“小光也很强嘛，不愧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啊”“你不就教了这一个门生？”“另说”
橘凛已经哭出来了：“我好感动……”
汐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红了，小声说了一句：“……笨蛋。弹得比我好。”
公布结果的时候，五个人站在会场大厅里等着。广播一个个念出晋级名单，念到第七组的时候——“弦音彼方！”
千晴愣住了。“我们……进了？”
光说：“嗯。”
“总决赛？！”
诗音说：“嗯。”
千晴跳起来，一把抱住诗音。诗音被抱得措手不及，但千晴明显感觉到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没有推开。广播还在继续念后面的名字，但千晴没在听了。她松开诗音的时候，诗音别过脸去，耳尖有一点红。
千晴从后台跑出来找汐的时候，汐正站在大厅角落。千晴跑过去：“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我们进总决赛了！”
“嗯。”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汐看着她，伸出手，和千晴击了一下掌。“漂亮啊小千晴”
千晴愣住了，然后她的眼眶又热了，汐提前伸出手指着她：“别哭。这么多人。”千晴吸了一下鼻子：“忍不住嘛……”
光从后面走过来：“汐姐。谢谢你的特训。”
汐有一种和诗音一起争夺面瘫比赛冠军的毅力，面无表情地说“……不用谢。你们自己练的。”
凑跟上来：“汐姐，你写的曲子很好听。”
“……凑合。”
遥站在凑旁边：“不凑合。真的很好听。”
汐顿了一下：“……哦。”
诗音最后一个走过来，经过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汐姐。”
“嗯？”
“你今天很好看。”
汐：“有品”
诗音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开了。千晴在旁边笑得不行：“诗音前辈夸你呢！”
“我收到”
“姐你这什么反应啊…”
汐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等着的葵她们。“好了，恭喜你们。我失陪一下，晚上见。”
千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姐姐……加油。”
汐走向葵她们的时候，葵远远就朝她挥手：“汐！这边！”
四个人已经坐在奶茶店里了，靠窗的位置。葵推过来一杯奶茶：“少糖去冰加椰果。我记得。”
汐坐下来喝了一口：“……不赖。”
高梨实凑过来：“所以汐老大，约我们出来干嘛？”
橘凛已经扑过来了：“汐老大我好想你啊——”
汐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把她推开：“你还是跟我家妹妹一样爱哭，成年的人啦～”
橘凛被按着脑袋还在挣扎：“忍不住嘛……”
汐放下奶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打游戏来。”
葵愣住了：“哈？”
高梨实也愣住了：“哈？”
橘凛已经掏出手机了：“好耶！汐老大带我！”
汐已经把游戏打开了：“快点。平时线上跟你们打游戏一个个跟铸币一样，我开麦指挥都不听，现在我还能操控你们手机呢。”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葵一边开游戏一边嘟囔：“我们好不容易线下见面你就打游戏？！”
“不然呢？”
“聊聊天什么的……”
“打游戏也能聊。还有平时你们线上就天天给我推那个猎奇视频吧你们管这叫聊天啊？”“汐老大这不能是你冷暴力我们的理由吧！”“可以是”……
游戏开始。汐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实，你在干嘛！往左！左！你是猪吗！”
“啊啊啊我错了！”
“葵，掩护我！”
“来了来了！”
“凛，放大！”
“好！”
五分钟后屏幕上跳出胜利。高梨实松了口气：“赢了！”
葵笑着说：“汐你还是这么厉害……”
橘凛跟着点头：“汐老大好强！”
汐没有说话。但她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容。葵看着她，也笑了：“汐。”
“嗯？”
“你笑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
汐放弃拌嘴了。“……再来一局。”
“好！”
“好耶！”
四个人又低下头继续打游戏。窗外阳光正好。
晚上，六个人挤在汐的小客厅里。茶几上摆满了便利店买来的炸鸡、薯片、饮料，千晴还特意买了一个小蛋糕。
“庆祝我们进总决赛！”千晴举起饮料罐。
光跟着举起来：“嗯。”
“光前辈多说几个字！”
“嗯嗯。”
“……算了。”
凑夹了一块炸鸡：“汐姐，今天和你一起坐的是谁？”
汐的筷子停了一下。“……以前的队友。”
遥在旁边问：“就是那个‘欠你两块钱的主唱’？”
“……你们还记得。”
千晴接话：“当然记得！她给你发‘我喜欢你’，你回‘打游戏吗’！”
“……闭嘴。”
诗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她喜欢你。”
汐沉默了一下：“……知道。”
“你呢？”
汐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是直女”
光把饮料罐放下：“未必”
汐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这个炸的还行”
“姐！”
汐夹了一块炸鸡直接塞进千晴嘴里。千晴含着炸鸡说不出话，含糊不清地抗议。诗音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汐姐。”诗音说。
“嗯？”
“今天你开心吗？”
汐愣了一下。“……还行。”
“那就好。”
汐看着她：“……你话真多。”
“偶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凑举起饮料罐：“来，干杯！”
六个人举起饮料罐碰在一起。“干杯——！”
千晴第一个喊出来：“总决赛！我们要拿冠军！”
光跟着说：“嗯。”
“光前辈！”
“拿冠军。”（捧读）
“这还差不多！”
遥在旁边说：“千晴，你今天弹得特别好。”
千晴转过头：“真的吗？！”
“嗯。你姐教的？”
“嗯！她说‘不要用蛮力，用感觉’！”
汐面无表情：“……我说过吗？”
“说过！昨天说的！”
“……忘了。”
“姐！”
诗音看着她们，声音不大不小地落了一句：“你们姐妹挺像的。”
千晴扭头：“哪里像？”
“嘴硬。”
“我哪里嘴硬了！”
“哪里都硬。”
“诗音前辈！”
光在旁边补刀：“她说的是实话。”
“光前辈也欺负我！”
凑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欺负千晴了。”
千晴立刻转向她：“凑前辈最好了！”
“不过她说的是实话。”
“凑前辈！”
“小遥～～～”
“嗯？”
所有人笑成一团。千晴鼓着脸，但嘴角也在翘。
阳台上的风带着点凉意。诗音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夜景，汐推开门走出来。
“一个人？”
“嗯。”
“在想什么？”
“在想……千晴今天很厉害。”
“嗯。她进步了。”
“是你教的。”
“是她自己练的。”
沉默了一会儿。汐靠在栏杆上：“御厨同学…不，诗音。”
“嗯？”
“今天你说的那句话——‘你今天很好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在撩我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实话。”
汐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诗音转过头来：“你今天穿得很好看。头发也梳了。还擦了香水。”
“……你观察挺细。”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是千晴的姐姐。你开心，她就开心。”
汐开口了“当着正主的面吃代餐不好哦”
诗音停了一下，“而且你也值得被夸。”
汐：“毕竟我很帅”
“？是。”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过了一会儿，汐的声音很轻地落下来：“……谢谢。”
“不客气。”
客厅里，其他人各忙各的，凑和遥在厨房洗碗，千晴和光坐在沙发上。千晴抱着膝盖：“光前辈。”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迁就我。你今天打的是正常速度。我跟上了。”
“嗯。你跟上了。”
“光前辈。”
“嗯？”
“我是不是进步了？”
“嗯。”
“那你夸我一句。”
光顿了一下。“……你今天弹得很好。”
千晴愣住了。光从来没这样夸过她。“光前辈……”
“别哭。”
“忍不住嘛——”
她扑过去抱住光。光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很小：“你怎么跟个狗一样黏”“光！！！”“嘬嘬嘬”
厨房里，凑在洗碗，遥在擦盘子。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的喧闹。
凑低头冲掉最后一个碗上的泡沫：“小遥。”
“嗯？”
“今天你的手，疼了吗？”
遥沉默了一会儿。“……疼了。但没断。”
“不要硬撑。”
“嗯。”
“总决赛还有一个月。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
凑放下碗擦干手，走到遥面前，握住她的手。
“不管结果怎么样——”
遥的嘴唇动了：“我们一起。”
两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然后笑了。
深夜，所有人都走了。千晴留下来过夜，躺在汐的床上，汐坐在床边。
“姐。”
“嗯？”
“今天开心吗？”
“……还行。”
“你说了好多遍还行。”
“因为还行。”
“骗人。你今天很开心。和主唱他们打游戏的时候你笑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
汐沉默了一会儿。“……千晴。”
“嗯？”
“你今天弹得很好。”汐说，“比我好。”
千晴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姐……”
“别哭。”
“忍不住……”
“那就哭吧。”
千晴哭了。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一样。过了很久，汐的声音很轻地落下来：“……笨蛋。”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那把贝斯放在腿上，她轻轻拨了一下弦，清亮的贝斯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神宫寺葵的对话框。
朝仓汐：「今天很开心。」
对面秒回。
神宫寺葵：「我也是！！！汐，你笑了！好久没看到你笑了！」
朝仓汐：「嗯。」
神宫寺葵：「以后经常出来好不好？」
朝仓汐：「……再说。」
神宫寺葵：「汐！」
朝仓汐：「打游戏吗」
神宫寺葵：「打！！！」
汐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小声说了一句：“……明天，换套新弦吧。”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腿上那把贝斯的琴弦上，泛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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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为什么要夸汐姐好看？”
“因为她今天确实好看。”
“只是这样？”
“——她开心，千晴就开心。千晴开心，我也开心。”
“……你这个人。”
“嗯？”
“绕这么大一圈。”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