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客厅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朝仓汐坐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光标在群聊输入框里闪了一会儿。她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最后敲下去：「明天来我妹学校的音乐部。」
群里安静了三秒。
欠2唱：「诶？？？！！！」
鼓手：「汐老大你说什么？！」
键盘手：「明天？！音乐部？！」
汐：「指导。给我面子不。」
欠2唱：「给给给给给！！！」
鼓手：「汐老大开口了我能不来吗！」
键盘手：「我去！我一定去！汐老大等我！」
欠2唱：「几点？」
汐：「下午两点。」
欠2唱：「收到！」
鼓手：「穿什么？要不要穿队服？」
键盘手：「我没有队服了……搬家弄丢了😭」
欠2唱：「我再做一套！汐，你穿什么？」
汐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边缘停了一下。她打了一个字：「随便。」
欠2唱：「你不能随便！你是老大！」
鼓手：「对对对！汐老大要帅！」
键盘手：「汐老大穿什么都帅！」
汐：「……你们很吵。」
欠2唱：「比你妹安静！」
汐：「还真是。对了，打游戏吗」
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亮很亮，她的嘴角微微翘着，然后上线。
第二天下午，音乐教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风从走廊灌进来，汐站在门口，黑色外套，头发仔细梳过，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千晴第一个愣住了。
“姐？你怎么来了？”
“来指导下你们。”汐把袋子放在地上，蹲下身拉开拉链，“带了奶茶和蛋糕。”
光正在调鼓皮，抬头看了她一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闭嘴。”
凑放下吉他：“汐姐，怎么突然来了？”
“说了，指导。”
遥坐在钢琴前：“你不是说总决赛前不来打扰我们吗？”
“改变主意了。”汐把奶茶一杯一杯放在桌上，动作利落，没有解释的意思。诗音靠在窗边看着：“为什么？”汐没有回答，放完最后一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接下人。”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五个人面面相觑。
千晴：“接谁？”
光：“不知道。”
凑：“她带了九杯奶茶。”
遥：“九杯？我们五个人……”
诗音：“还有四杯是别人的？”
千晴：“谁啊？”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高挑的女人，浅蓝色卫衣，手机举在耳边，目光从门缝里扫进来，先是落在凑和遥的方向——凑的手还停在半空，遥的嘴角沾着奶油——然后门迅速合上了。
门外传来一声小声的自言自语：“打扰了……这里是甜品部吗？……诶但是那两个人有点眼熟来着……”
千晴转头看光：“那是谁？”
光：“你姐的主唱。欠两块钱那个。”
凑慢慢收回手：“……她刚才看到了？”
遥擦了一下嘴：“……嗯。”
诗音：“她以为这里是甜品部。”
千晴没忍住笑了一声。门又被推开了，汐一手拖着高梨实一手拉着橘凛，看了葵一眼：“你是智障吗？”
葵：“我走错了嘛……而且里面那两个人真的好像是在喂蛋糕……”
汐：“……进来。”
四个人鱼贯而入。音乐教室一下子变挤了。四个人站在一边，五个人站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千晴压低声音：“姐，你怎么不早说！”汐别过脸去：“说了还叫惊喜？”
光看了她一眼：“……惊喜。”
高梨实已经绕到光面前了，双手叉腰弯下腰来，目光和光的视线平齐，然后她咧嘴笑了一下：“哟，光。好久不见。”光抬了一下眼皮，手里的鼓棒没有停转：“老师。还活着呢。”高梨实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熟，像做过很多次：“活得好着呢，操心你自己吧。”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啧啧两声，偏着头说：“你小时候扎两个小辫子那会儿可比现在可爱多了。”千晴在旁边已经竖起了耳朵，但光面不改色，鼓棒在指间停了一下，然后她嘴角挑了一下：“您说那辫子啊，确实扎过一阵。后来发现太招人，换了。您要是还想看，改天单独给您扎一个也不是不行——不过照片您得留好，版权费我另收。”
高梨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声音不大但肩膀在抖：“可以啊光，长本事了。”千晴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光没有接话，偏头看了一眼千晴：“笑什么。”千晴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鼓棒又转了起来。
介绍环节。汐站在中间：“葵，主唱兼吉他。”葵挥了挥手：“叫我葵就行。”汐：“实，鼓手。”高梨实元气满满地抬手：“我是光的老师！请多关照！”汐：“凛，键盘。”橘凛从汐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大家好……”
“她们是弦音彼方。”汐说。
葵：“我们知道！预选赛超厉害的！”实：“尤其是鼓！光进步了好多！”光：“……嗯。”实凑过来盯着她：“就‘嗯’？不多说两句？”光垂下目光：“……谢谢。”实：“这还差不多！”凛慢慢挪到遥面前：“那个……你是季月遥前辈吗？”遥点头。凛的眼睛亮了：“你的钢琴超好听！”遥顿了一下：“谢、谢谢……”凛：“我是键盘手……但我弹得没有前辈好……技巧都是汐老大教的。”遥：“没有的事……”汐拍了拍手打断：“行了。说正事。今天来，是帮你们练新曲子的。”
葵先走向诗音。她站在诗音面前认真听她唱了两句副歌，然后说：“你声音很好听，但副歌前面的呼吸可以再长一点。来，我示范给你听。”她唱了一句，气息拉得很长很稳，尾音没有收住而是自然地散开了。诗音跟着试了一遍。葵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诗音嘴角动了一下。千晴在旁边看着，比自己被夸还开心。
高梨实走到光面前，双手叉腰：“新曲子的鼓点，打给我听听。”光打了一段。实听完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才开口：“技巧没问题，感情呢？”光抬头：“感情？”实偏了偏头：“这首歌叫什么？”光：“《该冲的时候》。”实：“那你冲了吗？”光没接话。实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打得太稳了，稳到像机器。但你不是机器，你是人。想想你为什么打鼓——不是为了技巧，是为了那个人。”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千晴的方向偏了一下。光没有说话，重新举起鼓棒。这一次的鼓点里多了一点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听起来不像机器了。实点了点头：“嗯，对了。”光垂下鼓棒没说话，指尖在鼓皮边缘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凛走到遥面前坐下，很轻地握住遥的右手，拇指按了按她的指关节。“这里疼吗？”遥顿了一下：“……有一点。”凛松开手：“弹的时候不要用力按，用重力。让手自己掉下去。”她坐到钢琴前示范了一段，旋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声音。遥看了一会儿：“好美。”凛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试试？”遥坐下去，深吸一口气弹了一遍。同样轻的力道，同样铺开的音色。凛的眼睛亮起来：“好厉害！一次就学会了！”遥：“是你教得好……”凛的脸红了：“没有没有……汐老大教的。”汐站在旁边，目光从琴键上收回来，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说了一句：“凛，进步了。”凛的鼻尖一下子酸了：“汐老大——”
葵走到凑面前：“你是吉他手？”凑点头。葵笑了一下：“刚才喂蛋糕的那个？”凑停了一下：“……嗯。”葵没有追问：“你的吉他弹得有点紧。太想保护她了，反而把自己绷住了。放松一点，你放松了，她也会放松。”她拿起自己的吉他弹了一段，旋律很柔，像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凑听完了，重新拿起吉他弹了一遍，手指比刚才松了一些。葵点了点头：“对了，就是这样。”凑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往遥那边偏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合练。五个人站好位置。光举起鼓棒，没有报拍子，直接落下去。这是《该冲的时候》第一次完整走下来——钢琴轻得像羽毛，吉他松得像风，贝斯稳得像大地，鼓点不再只是精准，心脏一样地搏动，人声清透地铺在上面。曲子收住之后，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葵先开口：“……好好听。”实盯着光，声音放轻了：“光，你哭了？”光别过脸：“没有。”实指了指她的眼睛：“有，眼眶红了。”光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太热了。”千晴凑过去：“光前辈——”光：“何事”千晴：“只是骚扰”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从旁边伸过去，搭在光的手背上。光没有甩开。
休息时间，音乐教室里挤着十一个人，奶茶杯摆了一桌，蛋糕切成小块分在纸盘里。葵坐在地板上仰头看汐：“你妹好厉害。”汐喝了一口奶茶：“嗯。”葵叹气：“你就不能多夸两句。”汐：“不能。”实捧着蛋糕坐到光旁边：“光，总决赛我会去看的。”光低头喝奶茶：“……嗯。”实偏头看她：“要笑着打完哦。”光停了一下：“……我尽量。”凛挨着遥坐在钢琴凳边，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前辈，总决赛加油！”遥看着她：“嗯，谢谢你。”凛摇摇头：“不客气！”千晴端着奶茶凑到汐面前蹲下来：“姐，你今天开心吗？”汐看着前方：“……还行。”千晴：“又是还行！”汐：“不然呢？”千晴：“说很开心嘛。”汐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很开心。”千晴愣住了。汐别过脸去，千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看到姐姐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千晴把奶茶放下，整个人扑过去抱住她。汐没有推开。她的手臂在千晴身后停了一下，然后落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千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姐。”汐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别哭。”千晴把脸埋得更深了：“忍不住嘛……”汐没有再说话，那只手在她背上多停了一会儿。光在旁边把奶茶杯放下，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喝第二口。诗音靠在窗边，侧过脸看着千晴的方向，没有移开视线。
傍晚，汐拎着空了的袋子站起来：“该走了。”葵立刻放下奶茶杯：“汐！我还想多待一会儿！”汐已经走到门口了：“下次。”实拍了拍光的肩膀：“光，总决赛见。要笑着打完。”光站在鼓后面：“……我尽量。”凛对着遥鞠了一躬：“前辈，总决赛加油！”遥点头：“嗯。你也是。”汐推开门，三个人跟在她身后往外走。千晴在门口叫了一声：“姐。”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千晴说：“谢谢你。”汐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然后走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音乐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五个人站在各自的乐器旁边，谁都没有急着动。千晴率先打破沉默：“今天好开心。”光嗯了一声。千晴转头看她：“光前辈，你老师好好玩。”光：“……嗯。”千晴笑了：“你小时候真的扎小辫子吗？”光：“真的”千晴：“照片！”光：“别必要，想看我明天扎一个来也可以。”诗音靠在窗边喝着奶茶，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光，你老师说的那个人，你想到谁了？”光没有回答。千晴还在笑，没有注意到光眼底那一点微弱的躲闪。她把鼓棒包拎起来背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千晴问：“光前辈你还没回答诗音前辈的问题呢。”光说了一句：“……一个笨蛋。”然后推门出去了。千晴站在原地，遥和凑在看诗音的反应，诗音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然后挑起千晴的头发，在手里搓了几下，开口：“不追？”千晴一愣，追了上去：“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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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为什么不说那个人是谁？”
“说了她就不问了。”
“那她还是会问。”
“那就等她问到我愿意说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