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呀光你要带我去哪啦!”
千晴被光拽着手腕,从音乐教室一路拖到走廊上。她的贝斯还背在背上,另一只手徒劳地想抓住走廊里的任何东西,但什么都没抓住。
“去很有意思的地方~”
“什么地方啊!你先告诉我——”千晴回头朝教室里喊,“诗音前辈!姐!凑前辈!小遥!葵实凛前辈救命啊!”
诗音翻了一页谱子,头也没抬:“路上小心。”
汐端着水杯,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千晴一眼:“路上小心。”
凑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遥从钢琴凳上抬起手,小幅度地摆了摆,像是在说再见,也像是在说“别挣扎了”。
葵举着相机从门口探出半个头,喊了一句:“拍点素材回来!”
实从葵身后挤出来,跟着喊:“我要看!”
凛站在最后面,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地补了一句:“小、小心……”
“你们为什么只是看着啊!救我!”千晴已经被拖到楼梯口了。
光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众人,嘴角翘着:“放心,不会把她卖了的。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光前辈!!!”
“走吧走吧。”光把她往楼下拽,“到了你就知道了。”
千晴最终被拖到了一栋白色公寓楼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又看了一眼光:“……这里不是梨花家吗?上次我给你的地址诶!”
“对啊。”
“那你说有意思的地方?”
“对啊。”
“这里哪里有意思了!上次完美之音在我们前面重赛,我觉得西园寺的队友很无聊啊……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跟四尊蜡像一样——”
光没说话,推着她进了楼。
三楼走廊很安静。光走到302门口,这次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
千晴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不敲门”,门里的画面已经撞进她眼睛里了——
一个黄毛矮个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岔得比上次还开,手里捏着一袋薯片。旁边一个黑长直端着茶杯,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还没完全压住的弧度。电视前面蹲着一个低马尾戴眼镜的,正在翻光盘。沙发上还靠着一个斜马尾的,手里没拿东西,但靠在扶手上看着门口。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千晴身上。
安静了半秒。
黄毛的眼睛亮了。她把手里的薯片袋往旁边一扔,从沙发上蹦起来,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冲到千晴面前,两只手一把攥住千晴的手:“你——你是弦音彼方的贝斯手对不对!朝仓千晴!我们的队长在练习室放过你们的演奏视频!虽然她大部分时间盯着越智小姐看啦——但是!但是!你超可爱的!让我捏一下嘛——”
“爱衣你要流口水了。”
风祭梢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语气平得像在播报天气。
猿渡爱衣头也不回地朝后面摆了摆手:“不要说得我很猥琐的样子嘛!”
“你就是很猥琐。”风祭梢说。
“你——”
“行了,”光走过来,把千晴从猿渡爱衣的爪子里捞出来,“人我给你带来了。打游戏吧。”
猿渡爱衣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叉着腰,一脸得意:“来来来!现在我的胆子肥嘟嘟的!上次被你说得我都没好好发挥——”
“我看肚子也是肥嘟嘟的啊~”神代凛花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猿渡爱衣的肚子,嘴角带着笑。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别这么说——”猿渡爱衣疯狂摆手,“这叫气场!气场懂不懂!跟肚子没关系!”
千晴忍不住笑了一声。猿渡爱衣立刻转头看她:“来来来贝斯手我们打游戏!我跟你讲我超强的!她们三个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打赛车游戏从来没输过——”
“你没输过是因为我们不跟你玩。”风祭梢说。
“小梢你闭嘴!”
“我又没说错。”
“我不是来打游戏的啦……”千晴小声抗议,“我可不想变成我姐那种无聊的天天问别人打游戏吗的人…”
“我会告诉汐姐哦”
“光前辈我什么都没说!”
“来了就都是来打游戏的!”猿渡爱衣已经把两个手柄塞到千晴手里了,“三局两胜!输了请客!”
“等等等一下——”
三局打完了。
猿渡爱衣瘫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柄举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YOU LOSE”看了整整三秒。旁边的千晴放下手柄,喘着气,手指还有点抖。
“赢了!”千晴叫了一声。
“输了!”猿渡爱衣把脸埋进沙发垫里,声音闷在里面,“不可能……她明明第一次玩……我怎么可能输……”
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荧光粉的鼓棒在指间转了一圈,看着屏幕上的结算画面,说了一句:“傻子克高手。”
朝仓千晴抬起头来:“越智光!”
“嘬嘬嘬。”
风祭梢放下茶杯,看着猿渡爱衣瘫在沙发上的样子:“不再来一把证明自己了?”
猿渡爱衣瞟了一眼风祭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哼。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跟你计较了,现在我的胆子瘦嘟嘟的……”
风祭梢没接话,但她的茶杯挡住了嘴角。神代凛花从沙发扶手上探过身去,拍了拍猿渡爱衣的后脑勺:“乖,输了就是输了。”
久远寺琥珀蹲在电视前面翻光盘,这时候推了一下眼镜,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千晴身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来自彼方的贝斯手,汝之存在,犹如黑暗中奏响的——”
“她说你的贝斯弹得挺好。”猿渡爱衣头也没抬地翻译。
久远寺琥珀的表情僵了一下:“吾还没有说——”
“你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猿渡爱衣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你说‘来自彼方的贝斯手’的时候用了那个跟上次夸越智小姐一模一样的语气。”
久远寺琥珀的耳朵红了。她转回去继续翻光盘,但翻光盘的速度明显快了。风祭梢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空茶杯往厨房走,路过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带来的这个人,比你有意思。”
光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当然,我挑的人。”
“你挑的?”
“我拉来的。”
风祭梢没接话,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才走进厨房。神代凛花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光:“你上次说下次带个能打哭爱衣的人来,就是她?”
“嗯。”
“那你呢?你自己不打?”
光把荧光粉的鼓棒换到左手:“我打过了,我输给她了。”
“那你带她来是——”
“带她来打哭爱衣。”光说得很平。
猿渡爱衣从沙发上坐起来:“喂!你们两个说话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
神代凛花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千晴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柄,看着这四个人的互动,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上次光回来的时候说“挺有意思的四个神经病”,她现在完全懂了。这四个人的相处方式就像四个野生的、从来没有被社会驯服过的生物,自己给自己搭了一个窝,在里面横七竖八地活着。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光。光坐在单人沙发上,荧光粉的鼓棒在指间转着,嘴角翘着,目光在那四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千晴认识光两年了,她知道光什么表情是“还行”,什么表情是“无聊”,什么表情是“想走了”。但现在光脸上的表情是千晴很少在排练室,演出,汐姐家,自己房间…之外看到的——那种很放松的、像在看一场好戏的、甚至带一点“这里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的表情。
千晴把下巴搁在手柄上,轻轻叹了口气。
光听见了,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千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光前辈你最近好像变了一点。”
“哪变了。”
“说不上来。”千晴想了一下,“就是——你以前只跟我们一起玩,现在好像多了一个可以玩的地方。”
光看着她,荧光粉的鼓棒在指间停了一拍。然后她把鼓棒换到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不喜欢这里?”
“喜欢啊。”千晴说,“她们挺有意思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你下次出来玩要跟我说一声,别直接把我拖走。”千晴把下巴从手柄上抬起来,“我贝斯都没来得及放。”
光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嘴角动了一下:“行。”
猿渡爱衣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她们两个:“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
“说你打游戏输了。”光说。
“你——!”
“再来一把。”光把手柄拿起来,“这次我跟你打。”
猿渡爱衣的眼睛立刻亮了:“来就来!输了请客!”
“赌什么?”
“奶茶。”
“行。”
千晴坐在旁边,看着光拿起手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光前辈你不是说你输给过我吗?”
“嗯。”
“那你怎么还跟她打?”
光把手柄举起来,看着屏幕,声音很平:“因为你赢她的方式太丢人了。我换个正常的打法。”
“哪里丢人了!”
“你往那个赛道边缘撞了三次,每次都刚好从加速带弹回来。正常人不会那么开。”
“那叫技术!”
“那叫bug。”
猿渡爱衣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撞赛道?”
“没什么。”光说,“开吧。”
屏幕上跳出“ROUND 1”。
神代凛花靠在沙发扶手上,端着一杯新茶,看着屏幕上的赛车和四个人挤在一起的背影,嘴角是翘着的。风祭梢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一眼客厅里横七竖八的四个人加一个千晴,什么也没说,走到沙发角落坐下来,打开了另一罐薯片。
久远寺琥珀从电视前面退回来,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推了一下眼镜,开始对着比赛画面小声念:“吾之眼眸已看穿此局的终局——胜利将归于——”
“琥珀,你说人话。”猿渡爱衣头也没回地说。
久远寺琥珀顿了一下,用正常声音说了一句:“……越智光会赢。”
光的鼓棒停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很轻的、没什么表情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的笑。
“借你吉言。”
那天下午千晴在公寓里待了两个小时。回音乐教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光走在前面,千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杯光输给猿渡爱衣之后买的奶茶——常温无糖加珍珠,光买的,说是“补偿你下午被拖走”。
“光前辈。”
“嗯。”
“你下次去的时候,带诗音前辈一起去吧。”
光回过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诗音前辈今天说了‘路上小心’。”千晴吸了一口奶茶,“她平时不会说这种话的。她今天说了,说明她也想看看你整天往那边跑的地方长什么样。”
光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
“还有,姐今天也说了。”千晴继续说,“凑前辈和小遥也说了。葵她们没来得及说但你听到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下次可以带大家一起去。”千晴停下来,看着她,“那个地方不只是你发现的。既然有意思,就一起啊。难道你已经不把弦音彼方和我姐她们当家人了吗,越智光怎么这么坏啊——!”
光站在楼梯口,手里那根荧光粉的鼓棒在指间转了一圈。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吹得她的发尾轻轻晃了一下。她看着千晴,过了一会儿说:“行。”
千晴笑了一下,跑上去跟上她:“好耶我还可以和爱衣打游戏!我打游戏是真的厉害!”
“你那是bug。”
“那是技术!”
“bug。”
“光前辈你好烦!”
两个人的声音在走廊里越传越远,最后消失在那扇推开又合上的门后面。
片尾彩蛋
当天晚上,朝仓家又热闹了。
千晴:「今天光前辈带我去梨花家了!我打游戏把那个黄毛打哭了!」
诗音:「打哭了?」
千晴:「没真哭,但她叫得很惨。」
凑:「光带你去?」
千晴:「嗯!她说带我打哭一个黄毛。黄毛叫猿渡爱衣,打鼓的。」
遥:「你第一次玩赛车游戏?」
千晴:「嗯!但我赢了!」
汐:「你玩了什么?」
千晴:「赛车!我往赛道边缘撞了三次,每次都弹回来了!」
汐:「……那叫bug。」
千晴:「怎么你们所有人都说是bug!」
诗音:「因为确实是。」
凑:「确实是。」
遥:「嗯。」
千晴:「小遥你也!」
葵冒出来:「哇千晴你去了梨花家!那个黄毛队友是不是真的很好玩!」
实:「我也想打游戏!」
凛:「我、我也想去……」
千晴:「下次一起去!光前辈说可以!」
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汐发了一条:「她说的?」
千晴:「嗯!她说‘行’!」
汐:「……那行。」
千晴对光:“你看!大家都想去!越智光还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啊~”
光:[随便啊反正梨花不会在意我去她家]
………
光正低头看着屏幕,表情很淡,但嘴角动了一下。梨花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又来了?我听爱衣说了。”
光回了一个字:“嗯。”
梨花:“下次你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会在。”
光打了两个字,发出去:“行啊。”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见千晴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
“没什么。”千晴笑了一下,“光前辈你最近回消息比以前快了。”
“有吗。”
“有。”
然后大家都开团秒跟,就像前面说千晴是靠bug赢一样,都说有。
光笑了一下:“可能我从单细胞进化成多细胞了”
……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