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晴按响门铃,猿渡爱衣从门缝里探出半颗黄毛脑袋。
“手柄带了没?”
“带了带了。”千晴举起手里的袋子,“两个!我把我姐家那个备用的也拿来了。”
“耍起耍起!”猿渡爱衣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进去,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茶几被推到墙角,薯片袋和可乐罐在沙发旁边堆成小山,风祭梢盘腿坐在地板上抱着一把贝斯在调音,久远寺琥珀缩在单人沙发里对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敲键盘,神代凛花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目养神。梨花不在。
“队长出去买东西了。”猿渡爱衣已经蹲回电视前面了,手柄在她手里转了个花,“趁她不在,咱们——”
“打游戏!”千晴跳过去坐到她旁边。
风祭梢头也没抬:“你们别把茶几撞翻了,上次撞翻的是我收拾的。”
“知道了知道了——”猿渡爱衣和千晴异口同声。
手柄连上,屏幕亮起来。猿渡爱衣选了那辆荧光绿的改装车,千晴选了默认车型。三局打完,二比一,猿渡爱衣赢。
“看见没!看见没!”猿渡爱衣从地板上弹起来,两条腿岔着,手指在空中划拉,“今天状态好!手感在线!”
“再来一局。”千晴把掉到一边的靠垫捡回来。
“来就来!谁怕谁!”
第二局刚开始,门铃响了。猿渡爱衣暂停了游戏,朝门口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点不耐烦:“我来找我妹妹。”
猿渡爱衣看了千晴一眼,千晴说:“我姐。”
猿渡爱衣站起来去开门。门打开的时候,朝仓汐站在门口,两手插在口袋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她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千晴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回猿渡爱衣身上。
猿渡爱衣的眼睛亮了。
“朝仓汐?!”她的声音拔高了两个调,但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在人群里突然看到熟人的兴奋,只不过这个“熟人”她只是常常在电视上看到,“你是朝仓汐对吧!汐葵实凛的朝仓汐!写《雨中漫步》那个!其实上次队长去弦音彼方排练室的时候我看见你也在就想大叫了!”
汐看着她,没有回答。
“哇——我超喜欢你写的贝斯线!那个《夏末的贝斯》副歌前面那段slap——就那段!我练了三个月才练下来!”猿渡爱衣已经往客厅里退了,但退的方向是往茶几那边,她一边退一边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你给我签个名吧!签这里!——不对,签我手上!签手上我回去不洗手!”
汐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看了一眼猿渡爱衣伸过来的手,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巾。
“你是鼓手。”汐说。
“你怎么知道!”
“你手指上有茧。鼓手的茧在指节内侧,贝斯手在指尖。你的茧在指节。”
猿渡爱衣愣了一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看汐的时候眼睛更亮了:“你好厉害!我超——我超喜欢你那个——”
“爱衣。”风祭梢从地板上抬起头,“你先把人放进来。”
“哦对!进来进来!”猿渡爱衣往旁边一跳,动作大得像在躲一颗飞过来的球。她侧身让开路的时候脚还绊了一下门框,身体晃了一晃,扶住墙站稳了。爱衣在笑,笑得像捡到宝一样。
汐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过——风祭梢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汐也点了一下头。久远寺琥珀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推了一下眼镜,又缩回去了。神代凛花睁开眼看了她一下,朝她微微颔首。
“姐。”千晴朝汐挥了挥手,“姐!你怎么来了?”
“你出门没带钥匙。”汐把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
“哦对……谢谢姐!”
汐没走。她站在原地看了千晴一眼,又看了看电视屏幕上暂停的游戏画面,嘴角动了一下:“你打游戏赢了?”
“赢了一局!”千晴骄傲地挺了挺胸。
“那就是输了两局。”
“姐!”
汐没再说什么,但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机翻着。风祭梢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去泡茶,路过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喝茶吗?”
汐抬头看她:“有吗。”
“有。”风祭梢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只杯子。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汐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猿渡爱衣还站在门口,但这次她不是在发呆——她正在翻自己的包。她从里面掏出一支笔,又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然后看着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把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盯着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在纸上快速写了什么。写完之后她撕下那页纸,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里。风祭梢看着她:“你在干嘛。”
“没什么。”猿渡爱衣把包拉上,走回电视前面坐下来。她的动作很利索,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汐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看手机。
神代凛花睁开眼看了猿渡爱衣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说话。久远寺琥珀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脑袋,推了一下眼镜,小声念了一句:“吾观此女,内心正翻涌如潮——然其表象稳如磐石——”然后正常声音补了一句,“你刚才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猿渡爱衣把手柄拿起来,对准屏幕,“千晴,继续。刚才那局不算。”
“怎么不算了!”
“被打扰了。”
“那叫暂停不叫打扰!”
“我说算就算!”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但很欠揍的轻快调子:
“呀——这就是梨花现在待的地方?好小。还没我之前那个排练室的厕所大。”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像被抽走了。
一个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脑后,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洞是磨出来的,不是买来就有的那种。她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塞了三盒牛奶和一包薯片。她的头发剪得很短,齐耳,发尾有点翘,脸上干干净净的,五官长得端正又温和,看起来像个大学图书馆里会遇到的文静学姐。
但她的表情不是。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咧开嘴笑了。那个笑一点都不文静,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哟,这么多人。梨花的队友?”
千晴举手,“我不是梨花姐的队友!”然后被汐敲了下脑袋。
“没人问你。”“姐,这次真的有点疼。”“你每次都说疼…”
风祭梢的表情变了——非常细微的变化,像一尊平静的雕像裂了一道缝。她微微低下头:“……大小姐。”
“别别别。”那个女人摆了摆手,“别叫我大小姐。我姓西园寺,但我不认这个家。”她走进来的时候路过风祭梢身边,脚步没有停,但伸手拍了拍风祭梢的肩膀,“小梢,好久不见。你还在替我妈打工呢?”
风祭梢没有回答。但她的茶杯端在手里,没有动。
猿渡爱衣转头看着门口那个女人:“你是谁?”
“我是谁?”那女人把塑料袋往鞋柜上一搁,走进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了一圈客厅里的人,“我是你们队长的姐姐。西园寺枫。没听过吧?正常。梨花不提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梨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她姐姐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两个超市袋子。她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她的嘴角没有翘,也没有抿,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姐。”梨花的声音很平。
“嗯?”西园寺枫回头看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能来?”西园寺枫走到她妹妹面前,伸手想去揉梨花的头,梨花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快。西园寺枫的手悬在半空,但她没有生气,只是笑了一下:“还是这么不给面子。”
她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目光扫过猿渡爱衣、风祭梢、久远寺琥珀、神代凛花,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穿黑夹克的人身上。
汐正低头看手机,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着,没有动。
“朝仓汐?”西园寺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汐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真的是你啊。”西园寺枫往她那边走了两步,“我听过你们乐队的歌。以前地下那会儿。你们的贝斯线写得挺好的。”
汐看着她:“你是谁。”
“西园寺枫。梨花她姐。被西园寺家赶出去那个。”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动作,但动作到一半就停了,直起身来,“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我以前待过一个乐队,叫RUST。”
汐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没听过。”
“骗人。”西园寺枫偏过头看她,“你刚才听到我说RUST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
汐没有说话。
千晴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姐,你以前不看别的乐队吗?”
汐看了她一眼:“当年没开智,不懂上网。”
西园寺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哦这种王者风好酷啊!”
汐:“……?”
千晴坏笑替她姐把话说完:“对对,我姐的意思是,她当年自己的乐队世界最强了,不用关注别人。”
“朝仓千晴。”“我错了!”
汐不止有些触动,她的目光从西园寺枫身上移开了,落在千晴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西园寺枫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她坐下来的时候腿岔开——比猿渡爱衣的坐姿还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跟搁在茶几边缘,脚尖翘着。她拿起茶几上那杯没人喝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啧”了一声:“谁泡的?有点淡。”
风祭梢看着她,表情很平:“我。”
“下次多放半包。”西园寺枫把茶杯放下,看着她,“西园寺家不会省茶吧?”
风祭梢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朝梨花的方向偏了一下。梨花拎着超市袋子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也没有放下袋子。她的表情还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千晴注意到她拎着袋子的手指收紧了。
“梨花。”西园寺枫没有看她妹妹,而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你还不把袋子放下?里面冰淇淋要化了。”
梨花走到冰箱前面,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她的动作很稳,没有多余的声响。放完最后一盒冰淇淋,她合上冰箱门,转过身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西园寺枫。
“姐。”
“嗯。”
“你回来干什么。”
西园寺枫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那张五官温和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但她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种不属于这张脸的机灵:“回来看看你。不行?”
“你在国外不是有乐队吗。”
“有啊。”西园寺枫说得很快,“我们那帮小孩说想来日本玩,我就跟着回来了。”
汐听到这话手机都不刷了,她看了眼千晴,又想着枫说的“小孩”,看了眼手机群聊上一直给她发雷霆视频的葵和实,然后(女人叹气)拍了下枫的肩膀,说:“懂你。”枫感觉到了力量!(什?)
西园寺枫停了一下,目光从梨花脸上滑开,落在窗外。
“顺便看看你。听说你跟妈吵架了。为了你队友。”
梨花没有接话。
“你做了我一直没敢做的事。”西园寺枫把手插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梨花面前。她比梨花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妹妹,“所以回来看看你。顺便,看看你那个鼓手。”
梨花的脊背绷了一下。
“什么叫我那个鼓手。”
“越智光啊。”西园寺枫歪着头,“你消息里提过。你说你们决赛的时候遇到一个鼓手,叫越智光。我查了一下,她现在在的那支乐队挺有意思的——弦音彼方,对吧?决赛冠军。诶弦音彼方是不是打赢了完美之音啊。”她看向客厅里其他人的方向,目光扫过千晴,扫过角落里坐着的汐,最后收回来,“我挺感兴趣的,所以也来看看后辈。”
“多事…”
西园寺枫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用力:“多事也是你姐”
“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姐姐。”
“你只是怕了!”
“怕什么来什么~”
“喂!”
“诶对了还有御厨诗音。”西园寺枫偏着头,“她也挺有意思的。我看过弦音彼方的直播,声音不错。”
梨花没有回答。倒是千晴说话了“对!诗音前辈超强的哦!但是很扭扭捏捏的呢。”
“真的吗真的吗给我讲讲!果然我们乐队那小孩写嬷御厨诗音的文章是有道理的…”
“诶什么文章?”
“你回来住哪。”梨花觉得事情要往不可控制的情况发展了,突然问。
西园寺枫愣了一下:“还没想好。乐队那帮小孩住酒店,我不太想跟她们挤。”她看了一眼梨花,“要不——你收留我?”
“不行。”
“为什么——”
“你不是西园寺家的人。”
西园寺枫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眼睛暗了一下。很快,快得像没有出现过。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用力:“行行行,知道你有大小姐的架子。不过你的队友可不像你。”她看向猿渡爱衣,“小姑娘,你刚才那个坐姿不错。岔得挺开。”
猿渡爱衣投过去了一个眼神,然后开口“牛逼兄弟懂我意思,不错嘛还是个懂行的我看完美之音的人都没枫姐你懂啊~”
西园寺枫笑出了声,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别这么串,而且我就一闲人。你们比我强多了。”
猿渡爱衣的嘴巴动了动:“你真的是队长的姐姐?”
“嗯。”
“那为什么从来没听队长提过你?”
西园寺枫的笑容停了一拍。她站起来,目光朝梨花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声音还是那么轻快,但轻快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因为她觉得丢人。有个被家里赶出去的姐姐,多丢人。”
梨花的脊背又绷了一下。她没有反驳。
门铃又响了。猿渡爱衣这次站起来开门的时候腿是并着的。门打开,外面站着诗音。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针织衫,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个琴谱夹。
“我来找千晴。”诗音说。她对梨花说,“光喝大了今天就不来了。”
梨花:“?她没成年吧”
“喝的魔爪给自己喝魔了…”
梨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吧。”
“诶为什么对别人就是这样的~我可是你的亲姐姐吧。”
“本质不熟。”
“喂!”
“诗音前辈!”千晴从地板上站起来。然后扑了上去,“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诗音把想要抱过来的千晴拦住,
“我们1小时前刚见过…还有你是狗吗不要一见到人就这样。”“已经很久啦~~~🥺”
诗音压低声音,“够了,这里人多…”千晴大失所望。“诶那是不是人少的时候…”“唔!”
诗音捂住了千晴的嘴巴,然后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沙发上那个穿着灰色卫衣、腿搭在茶几边缘的陌生女人。第二眼看到的是靠在厨房门框上、表情比平时更冷的梨花。第三眼看到的是角落里坐着的汐。她停顿了一拍,把千晴带到汐坐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琴谱夹放在膝盖上。汐的表情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这是千晴首次面对二只怪兽…(存疑?但是这是好事啊)
西园寺枫看到诗音的时候坐直了一点,但没有站起来。她歪着头看了诗音一会儿,然后说:“御厨诗音?”
诗音抬起头。
“嗯,是你。”西园寺枫笑了,这次笑得很自然,“弦音彼方的主唱。我听过你们的歌。声音挺好听的。”
诗音看着她:“哪位?”
“西园寺枫。梨花她姐。”她伸手过来想握手,诗音没有接。西园寺枫把手收回去,一点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大声了:“果然像朝仓千晴说的有些扭捏,挺好,挺好。”
诗音听到这话眉毛皱了一下,然后看了眼千晴,千晴正在试图逃离这个沙发。
枫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手插回口袋里,背对着客厅里的人,看着窗外的街景,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回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梨花的声音从厨房门框那边传来。
西园寺枫没有回头:“我听说妈在搞什么‘不需要感情的乐队’。我想看看。”
客厅里的空气沉了一拍。风祭梢的茶杯停在嘴边。久远寺琥珀推了一下眼镜。神代凛花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从梨花身上移到西园寺枫背上。猿渡爱衣坐在地板上,腿并拢了。
“不会那种东西。”梨花说。
西园寺枫回过头来看着她。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认真,认真到和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不像同一个人:“你骗谁呢。完美之音——妈取这种名字…”
梨花没有接话。
西园寺枫从窗边走过来,经过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汐,汐抬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拍。然后西园寺枫说了一句只有汐能听到的话:“真羡慕你们的姐妹关系…”
汐没有说话。西园寺枫继续往前走,经过诗音身边的时候也停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她走到梨花的面前,站定,看着她的眼睛。
“我来帮你的。”她说。
“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西园寺枫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伸到梨花面前,“你只是不想承认。”
梨花看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那是一只贝斯手的手,手指修长,指尖有茧,指节有一道很旧的疤。梨花的眼睛在那道疤上停了一拍。那是她姐以前练琴的时候被断弦划的。她记得。
“姐。”梨花的嘴唇动了,“你以前从来不帮忙。”
“以前是以前。”西园寺枫的手没有收回去,“现在你做了我一直不敢做的事。我欠你的。”
“有种。”汐终于开口了。
客厅里再没有人说话。猿渡爱衣坐在地板上,脚趾在地板上蜷着,但她看梨花姐姐的眼神变了。风祭梢的茶杯放下了,杯底碰在茶几上发出很轻的一声。久远寺琥珀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推了一下眼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了一句什么,然后正常声音说:“她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神代凛花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幕,手里那本乐谱合上了,放回膝盖上。她开口了:“小梨花。你姐跟你说话呢。”
梨花看着西园寺枫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自己的很像,但里面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她的眼睛是平的,深蓝的,像结冰的湖。她姐的眼睛是亮的,活泛的,像夏天下午两三点钟的水面。
梨花伸出手,很轻地拍了一下她姐的手掌。没有握,只是拍了一下。
“你别给我添乱。”
西园寺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和刚才都不一样,像真正松了一口气,然后她把那只被拍过的手收回来,插回口袋里:“行,不添乱。但我住哪。”
“自己找。”
“你真不收留我?”
“不收。”
“行行行。”西园寺枫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猿渡爱衣、风祭梢、久远寺琥珀、神代凛花、千晴、诗音、汐。她朝她们挥了一下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谁跟你明天见。”梨花说。
“反正明天见。”西园寺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还传来她的声音,“你们继续打游戏啊!”
客厅里安静了几拍。
猿渡爱衣第一个开口:“队长……”
“嗯。”
“你姐跟你完全不一样。”
“嗯。”
“但你们说话的语气有点像。”
梨花没有反驳。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被西园寺枫喝过的茶,看了一眼,放下。
“她明天来吗。”梨花问。
千晴知道她说的是谁说:“光前辈说你可以主动一点。”
梨花愣了一下,微笑,点了点头。
神代凛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梨花旁边坐下来。她看了梨花一会儿,然后说:“你姐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一次都没看她眼睛。”
梨花没有回答。
“但你拍了她手。”凛花继续说,“你不想让她走。”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凛花站起来,把斜马尾甩到背后,“我去泡茶。你要喝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哦。”凛花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你上次说随便,我泡了三种你都只喝了一口。这次说清楚。”
梨花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玄米茶。”
“知道了。”凛花走进厨房。
久远寺琥珀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推了一下眼镜,看着梨花。她开口的时候用了中二语气:“命运之线,从未断裂。纵使相隔山海,血脉之音终将回响——”
“琥珀。”梨花说。
“嗯?”
“说人话。”
久远寺琥珀推了一下眼镜,用正常声音说:“你姐人挺好的。就是说话方式有点欠揍。”
梨花看着她:“你这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都有。”久远寺琥珀把笔记本电脑打开,“但她说的那个‘不需要感情的乐队’,我觉得不对。”
梨花看着她。
“因为你们四个——”琥珀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梨花身后的风祭梢,又看了一眼猿渡爱衣,最后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烧水的神代凛花,“你们四个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机器。”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风祭梢把茶杯端起来,挡了一下嘴角。猿渡爱衣坐在地板上,脚趾又岔开了。
梨花没有接话,但她把茶几上那杯凉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猿渡爱衣在群里消失了整整一个小时。再出现的时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偷偷拍的,朝仓汐坐在沙发角落里低头看手机的侧影。她配了一行字:「牛逼我偶像真帅。」
风祭梢回复:「你牛大了。」
猿渡爱衣:「没大啊。」
久远寺琥珀:「……?」
猿渡爱衣:「咳咳咳」
神代凛花:「小爱衣,偷拍不好哦」
猿渡爱衣:「下次我去要签名!」
梨花看着群里的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然后她拿起那杯凉掉的茶,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第二天早上,西园寺枫出现在梨花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早啊各位。”她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我妹让我来送早餐。”
“我什么时候让你送了。”梨花的声音从教室角落里传来。
“你昨晚发消息说‘别饿死在路边’。”西园寺枫把包子拿出来一个一个摆在茶几上,“这就是让我送的意思。”
“就爱曲解别人…”
光坐在鼓后面,荧光粉的鼓棒在指间转着,目光从梨花身上移到西园寺枫身上,再移回来。她嘴角翘了一下,很低。
“光前辈你在笑什么。”千晴凑过来。
“没什么。”光把鼓棒接住,“吃包子。”
西园寺枫走到光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看了光一会儿,然后歪了一下头:“你就是越智光?”
“嗯。”
“我妹眼光不错。”
光把鼓棒换到左手:“姐是传说。”
西园寺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是是。”
她走到教室最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梨花给泡的茶。看着梨花坐在窗边翻谱子,看着猿渡爱衣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着千晴和诗音在讨论贝斯和主唱的气息问题,看着光把鼓棒举起来敲了四下。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西园寺枫喝了一口茶,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RUST那帮小孩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要说我妹比我酷。”
她把茶杯放下,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群聊。群名叫“RUSTの休日”。
西园寺枫发了一条消息:「到日本了。我妹的乐队和弦音彼方挺有意思的。你们什么时候来。」
对面秒回:「下周!机票买了!」
「枫姐你妹长什么样!」
「我要看照片!」
「你妹的队友是不是都是美女!」
西园寺枫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光坐在鼓后面,荧光粉的鼓棒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梨花坐在窗边,手里的谱子翻了一页,但她没有在看谱子——她在看光。
再过了一小时,光和千晴诗音回了汐姐家,凑遥和汐葵实凛早就围起来一桌了。
千晴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说:“昨天梨花的姐姐来排练室了!她说她是被西园寺家赶出去的,但她一点都不像被赶出去的样子,她超——开朗的!”
汐:“嗯。这种开朗的最和千晴臭味相投了”(盯着葵和实,似乎有些触动)
葵咳嗽了两下然后开口:“哇!我也想见!”
实:“她叫什么?”
千晴:“西园寺枫!但她说不认这个家。”
诗音:“她以前有个乐队叫RUST。挺好。”
凑:“RUST?我好像听过。”
遥:“我也听过。和凑一起。”
千晴:“她说她乐队下周要来日本玩!”
汐:“她今天跟光说了什么?”
千晴:“她说梨花姐眼光不错!”
葵:“哇!”
实:“那梨花什么反应?”
千晴:“梨花姐在翻谱子,但她翻的那页跟上一页是同一页。”
诗音:「……」
凑:「……」
遥:「……」
此时无声胜有声嗯对
汐:“哦。”
光:“千晴,你话太多了。”
千晴:“光前辈!”
光:“嘬嘬嘬。”
千晴:“你够了!”
光把手机放下,荧光粉的鼓棒在指间转了一圈。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西园寺枫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机举在耳边,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她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到几个词:“……下周……对……我妹……挺好……”
光把鼓棒接住,站起来走到门口。西园寺枫看到她出来,挂了电话,朝她笑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汐姐说你是个好姐姐。”
“哦哦!!!”
“燃起来了?!”
片尾小小对话
“所以为什么我们要一周啊!一想到枫在那边鬼混我就好难受啊。”
“哪个傻子起晚了迟到了没赶上飞机我不说。”
“那不是你们三个也没起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又来?!)
“陪你睡显得比较有团魂。”
“哦哦枫姐这是个没有团魂的人。”
“就是就是”
“就是就是”
“是啊西园寺枫怎么这么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