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月冲向了珩星,冲向了那个欺骗了自己一生的,伪善的仇人。
那只怪物——那具曾经属于她的躯壳,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撕裂了晨光,朝着珩星的方向。
沙滩上留下一道被污染心音侵蚀过的痕迹,沿途的沙粒在被接触的瞬间变黑、碎裂。
她左臂那覆盖着狰狞生物装甲的利爪猛地向前一抓。
那柄被丢弃在一旁、光泽暗淡的星海-残响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召唤,发出一声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尖锐嘶鸣!
剑身之上原本黯淡的星河纹路被粘稠的污染心音瞬间侵蚀、覆盖,原本流淌的星光被扭曲成不断蠕动、仿佛活物的黑暗脉络,整柄剑散发出令人心智紊乱的不祥波动,倒飞回她的手中!
剑一入手,她周身沸腾的污染心音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导体,变得更加狂暴!
左臂装甲缝隙中喷涌出黑紫色的能量流,如同虚空裂隙中泄露的瘴气;右臂包裹的蠕动黑泥更是剧烈翻涌,顺着剑柄蔓延而上,如同给剑身镀上了一层不断滴落、吞噬光线的深渊涂层。
剑刃边缘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模糊,仿佛无法承受其存在。
“吼——!!!”
她发出一声不再是任何语言、混合了虚空回响、物质崩解与无尽痛苦的咆哮。
她双手紧握这柄已化为“虚空魔刃”的星海-残响,将全部的力量与疯狂的意志,灌注到双臂之中。
对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实则是珩星以时间权能稳固的独立空间壁垒,猛地一记毫无花哨、只有纯粹蛮力的竖劈!
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毁灭”本身!
咔嚓——!!!!轰隆!!!
一道巨大无比、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紫黑色电弧、内部是不断湮灭又重组的虚空能量的空间裂痕,随着剑刃的轨迹悍然出现在无形的壁垒之上!
那裂痕并非平滑的切口,而是充满了扭曲与锯齿状的破坏形态,仿佛空间结构本身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啃噬”破碎!
珩星悬浮在空中,那双面甲下金色的眼眸看着那道裂痕,看着那具正在挥剑的扭曲躯壳,看着那些正在从裂痕中渗出的污染心音。
“……哦?”
裂痕疯狂蔓延,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崩碎声,整个独立空间都随之剧烈震荡,光线被裂痕吞噬,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坠入虚空!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乾月所释放的攻击,已经不再是“切割”空间,而是近乎“湮灭”空间!
“被负面情感彻底驱动后,反而能更直接、更粗暴地引动星空鲸的力量了吗?真是……”
“优秀的‘武器’。”
然而,乾月根本不去理解这所谓的“赞赏”,她只能感觉到面前那层挡住她的东西正在碎裂。
她那双不对称的眼中只有珩星这个目标,以及将其彻底摧毁的欲望。
她再次举起了剑——
第二道裂痕,然后是第三道。
那层时间屏障像是被从内部撕开的纸页,正在一片一片地剥离、破碎、消散。
碎片在晨光中闪烁着,坠入正在涨潮的海水中,像是一面正在沉入海底的破碎镜子。
她甚至没有片刻停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星体崩坏前兆般的嗡鸣,双手将魔刃抡过头顶,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扭曲蓄力,随即——
又是一记更加狂野、更加不计后果的横斩!
轰隆隆隆——!!!
本就布满裂痕的空间壁垒,再也无法承受这集中于一点、蕴含着极致负面情感与泯灭空间的斩击,如同被来自深渊的巨兽咬碎,轰然爆碎!
无数空间碎片如同被染黑的星辰碎片般四散飞溅,又在紊乱的虚空能量流中被迅速吞噬、同化!阻隔内外的绝对屏障,被彻底瓦解!
屏障之外,茉芮和卡奇正在那片被污染的海域边缘。
茉芮的左肋还在渗血,她的心音比平时黯淡了许多,她抬起了手。
翠绿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成一道正在旋转的锁链,她咬着牙把它送了出去——
那道锁链穿过了屏障碎裂的位置,朝着珩星的手腕缠绕过去。
她的动作依然精准,但她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左肋的伤口在她发力的时候涌出了更多的血。
卡奇在同一瞬间动了,他的重力场在他脚下炸开,整个人朝着珩星的方向冲去。
他的目标是干扰,只要珩星有一瞬间的注意力被分散,乾月的那一剑就能真正伤到她。
然而——
但珩星没有回头。
她的视线依然落在那具正在咆哮的扭曲躯壳上,那双金色的眼眸甚至没有向茉芮和卡奇的方向偏转一度。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用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淡漠地瞥了冲来的卡奇和试图束缚她的茉芮一眼。
那眼神,如同人类俯瞰试图撼动大树的蜉蝣。
「不过是从那个失败的时间线逃出来的逃命者,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纯粹的蔑视。
卡奇的重力场在那一瞬间碎了。
那些正在快速旋转的灰色粒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按住了,从边缘向内快速消散,它们正在从“正在旋转”的状态被强行归入“停止”的状态。
他的前冲动作停在了半空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茉芮的锁链在距离珩星手腕还有数尺的地方开始消散。
翠绿色的光芒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暗、褪色、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像是那段“正在缠绕”的时间被整段抽走了。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编织的姿势,但她的锁链已经不存在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让你们进入监管所苟延残喘已是恩赐,安静地看着『成品』的诞生,是你们唯一的价值。」
珩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宣判,将卡奇和茉芮的反抗与意志,连同他们的身体一起,彻底冻结、镇压!
在那绝对的“时间”和蔑视面前,他们连挣扎的资格都被剥夺。
“阿月!”余玥失声喊道,尽管那形态已然面目全非,但她能感觉到,那扭曲躯壳深处,是她熟悉的那个灵魂正在无尽的痛苦中燃烧。
珩星甚至没有回头。
而此刻,乾月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已然降临!
她蓄力跳了起来,身体冲破大气层的时候在身后拖出一道正在燃烧的蓝色光痕。
她落在了这颗星球唯一的天然卫星上,脚踩碎了那片布满环形山的灰白色地表,脚下扬起的尘土像是一圈正在扩散的光环。
然后她蹲下,全身的污染心音在她肌肉纤维间翻涌,她用力蹬踏,将整颗卫星的地面踩出了一道向四周辐射的裂纹。
那道裂纹贯穿了卫星的局部结构,在灰白色的表面上留下一圈无法愈合的伤口。
整颗卫星的轨道在那一次蹬踏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偏移。
乾月直直从星际空间冲下,化作一道撕裂现实的紫黑色虚影,残响的剑刃贴着空间表面滑过,像是在一张被绷紧的幕布上拉出一道裂口。
那道裂口从卫星边缘一直延伸到她即将落地的地方。
当远处的人抬头时,他们看到的是一道横贯天空的黑色裂缝,像是有人把天空从上到下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砸下来的那一瞬间,空气在她面前被压成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一圈白色的冲击波以她下坠的轴线为中心向四周炸开,连脚下的大海都在那一刻被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手中的魔刃带着将万物归于虚无的威势,朝着珩星当头劈下!
刃锋所过之处,周围的空间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仿佛连接着深渊的黑色伤痕。
面对这能轻而易举让世界污染毁坏的一击,珩星终于抬起了手。
她掌心向上,对着那吞噬而来的湮灭之刃,轻轻吐出一个词:
「归零。」
时间,在刃锋与掌心之间那微不足道的距离内,发生了扭曲。
星海-残响上沸腾的、足以侵蚀现实的污染心音,在触及那片被奇异时间力场笼罩的区域时,如同被投入了绝对的“无”,其存在的“过程”被强行“归零”。
光芒黯淡、结构瓦解,最终彻底湮灭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连同魔刃本身附带的物理动能、斩击的“概念”,都在那短暂到无法计量的瞬间被“耗尽”、“结算”为了虚无。
当刃锋最终“缓慢”地、轻飘飘地落在珩星那白皙的掌心时,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能量乃至威胁性,仿佛只是一道无害的阴影。
乾月那狂暴无匹的气势为之一滞,凸起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源于认知混乱的茫然。
珩星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点出,指尖萦绕着扭曲时间的细微波纹,精准地点在了乾月的额头上——那根被厚重心音包裹、若隐若现的寰宇之角根部。
「沉睡。」
时间之力涌入,强行抚平她沸腾的意识,冻结她暴走的心音。
乾月周身的黑泥与装甲光芒急速黯淡、平息,凸起的右眼中那疯狂闪烁的红黑光芒也挣扎着熄灭、闭合。
她高举着魔刃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庞大的、扭曲的身躯轰然倒地,陷入了被强制施加的沉眠之中。
星海-残响也再次脱手而出,坠落的声音被沙地吞没了,剑身上的黑暗脉络迅速褪去,重新显露出破碎的星河剑身,但光泽无比暗淡,仿佛核心已然死去。
暗紫色的心音依然从她体内渗出,但那个速度正在变慢,像是正在被一层看不见的时间压住。
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风风站在沙滩的边缘,余玥刚刚被她从石梯里拉出来。
余玥的胳膊上还有碎石划出的血痕,她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脚踩在沙地上,能感觉到沙子的温度和粗糙。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倒在沙地上的躯壳上——那个曾经是乾月的身影,那个曾经站在她旁边说“还想看海”的人
珩星悬浮于空,冷漠地注视着脚下这具终于“完工”的、陷入沉眠的“完美武器”。
她缓缓降落地面,目光扫过被彻底镇压、连愤怒都无法表达的卡奇和茉芮,最终落在了余玥那充满绝望与不甘的眼睛上。
“至于你,”珩星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蔑视
“不过是侥幸沾染了她一丝力量碎屑的渺小物种。”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余玥的灵魂,看到那微弱的、属于星空鲸的共鸣。
「窃取了大海中一滴水的蜉蝣,也敢以另一个她自居?」
「说到底,你不过是她所有平行宇宙中无数劣质复制品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别太得意忘形了。」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如同最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入余玥心中最深的恐惧与自我怀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与渺小。
余玥站在那里。
她的手指正在颤抖,她的膝盖也在发抖,但她没有后退。
“……你把她还给我!”
珩星不再理会他们,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她伸出手,沉睡的乾月和掉落的星海-残响一同漂浮起来,悬浮在她身侧。
一道散发着不容抗拒气息的维度裂隙在她身后开启。
余玥看到了那道裂隙。
她看到乾月的身体正悬浮在珩星身侧,正在朝着那道裂隙的方向移动。
“不……不能……不能就这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暂时压倒了那令人窒息的渺小感。
她不再顾忌那无法逾越的实力差距,不再思考后果,如同扑火的飞蛾,化作一道微弱却决绝的流光,疯狂地冲向那道即将闭合的裂隙,冲向那个带走另一个她的存在!
风风伸手去拉她,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
“余玥——别——!”
但余玥已经挣脱了。
她冲了出去!
她踩过那些被污染心音染成暗紫色的沙地,踩过被撕裂的屏障碎片,朝着珩星的方向,朝着那道正在扩张的裂隙。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了最后几米沙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抓住那道正在被带走的蓝色身影,哪怕只是碰到一下也好。
“把阿月——还给我!!!”余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不再仅仅是声音的传递,而是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灵魂力量,带着无尽的悲伤、不甘与一丝近乎绝望的勇气!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她的愤怒,甚至未能让珩星的脚步有丝毫停顿,也未能让那空间裂隙的闭合延缓分毫。
在她触及裂隙的前一瞬,那道散发着绝对支配气息的缝隙,在她眼前,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
那道裂隙在她面前闭合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是那道裂缝的边缘在她指尖前方收拢、合上、消失——像是什么都没有在那里存在过。
她扑了个空,手臂穿过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整个人摔在了沙地上。
她的手指陷进了沙子里,指甲嵌进潮湿的沙粒间,像是正在抓住一道正在消散的痕迹。
她的声音从沙子之间传出来,闷闷的,像是正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一个已经听不到的名字:“……阿月……”
风风站在她身后,手指还保持着那个伸出去拉她的姿势,然后慢慢地放了下来。
茉芮跪在浅海中,碧绿色的心音正在她指尖明灭不定,左肋的伤口在持续渗血
卡奇站在她旁边,重力场已经完全消散了,他的左肩又垂了下来。
晨光从海面上铺过来。
暗紫色的污染海水正在缓慢地恢复颜色,从紫黑变回深蓝,从深蓝变回一种正在被光洗过的浅色。
沙滩上还残留着那道被污染心音侵蚀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片沙地上画了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余玥跪在沙地上,手指依然陷在沙子里,她没有抬头看那道裂隙曾经存在过的位置。
她只是跪在那里,确认那个人确实不在了。
风风走到她旁边蹲了下来,没有碰她。
她只是蹲在那里,和她一起面朝着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海面。
余玥的手指从沙子里抽出来了。
她慢慢直起身,看着那片正在变亮的海面。
她的手指正在流血,沙子嵌进了掌心的划痕里。
但她的目光正在从“什么都没有”的焦距中恢复,正在重新落在那些正在亮起来的事物上。
正在退去的污染,正在重新开始流动的海浪。
“……阿月在哪。”
风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感知不到,太远了。”
余玥站起来。
她的身体正在发颤,但她站起来了。她的脚落在沙地上,踩过那些正在消退的污染痕迹。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向和海浪相同的方向。
“我要去找她……”
没有人回答她。
海面上的晨光正在持续地亮起来,远处那道水天相接的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亮,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描绘出来的、新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