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月坐着飞船来到了烈鬃星系，根据黑市的情报，这颗叫烈酒荒原的星球上最大的一家酒吧迪厅实际上是烈鬃星系的星空鲸猎手区域商聚集地。
而此刻正值临近烈鬃星系恒星历的新年。
迪厅的门在乾月身后合拢。
低音炮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穿过鞋底，顶进膝盖，最后停在胸腔里。
霓虹灯把整个迪厅照的混乱，红的光，蓝的光，紫的光，轮流打在舞池里那些扭动的身体上。
空气中混着廉价香水、酒精还有刺鼻的化学甜味。
乾月走到吧台前，拉高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把裹着剑布的残响往旁边一放。
“一杯火烈酒。”
酒保是一个长着四只手臂的灰蓝色外星人，上半身的两只手在擦杯子，下半身的两只手在吧台下面忙活。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裹在黑色外套里的小个子，从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笑声的声响。
“你？”他用一只手指了指乾月，
“小不点，你13毛（外星语）都没长齐，这酒五十七度，喝完你怕不是要躺到明天。”
“去你xx（外星语）的，我让你做你就做，你13话（外星语）那么多干什么？”乾月兜帽下的眼睛瞟了瞟异星人，嘴里说出了不符合她这个年纪会用的词。
酒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在底层混了半辈子的人才会有的、被逗乐了的笑。
“哟，小东西，人这么小脾气倒不小啊。”他转过身，拿起一瓶酒往调酒杯里倒，
“你这种的我见多了，十三四岁的小孩，装得跟个大爷似的，喝两口就趴地上喊娘。”
“你xx（外星语）做不做？”
“做做做，急什么？Ukushimya bwino bwino（外星语）”酒保慢悠悠地往酒里加了一勺不知道什么东西，液体变成了深蓝色。
“老子在调酒，不是在给你调棺材。”
“你要是喝死了，别赖我。”
“你别跟老子逼逼叨，滚gb蛋（外星语）”乾月将钱重重的砸在桌上，说道。
“行，嘴硬是吧？”说罢，酒保手指上亮出一缕火焰，把酒点燃了，再酒杯推过来。
深蓝色的烈酒在杯底晃动，表面浮着一层淡蓝色的火苗。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布满鳞片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喝吧，13（外星语）崽子。”
“喝完别在我店里吐。”
乾月的手指搭在吧台边缘，指腹轻轻点着台面。
空间感知以她为圆心向外铺开。
吧台后面三个，舞池左侧两个，二楼栏杆旁一个，后门通道一个。
加上眼前这个。
七个猎手。
至少明面上是七个，按照黑市空间站那边给的情报。
可这么大的一个迪厅，少说几百个猎手都有可能。
这时，她注意到吧台角落放着一个小册子，她本想着用以消遣时间，打开看了看
里面写着∶
寰宇之角（成年体）：足以买下一颗行星，无论商用还是度假。
脊髓液（幼体）：每毫升可延长寿命约三年
眼球：可嵌入舰船导航系统，映照出通往遥远星域的捷径，比渡厄星门便捷，不需要收取高速费和凭证。
皮肤：可制作隐形斗篷，躲避大多数已知探测手段
乾月看完那本小册子后合上，拿起了那杯酒，看了看，又看了眼酒保。
酒保看着她把杯子举到嘴边，正准备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下一秒，那杯燃烧的烈酒连着火苗一起，泼在了那个酒保的脸上。
“嘶——啊——！”
酒水在他脸上散开，火苗顺着鳞片的缝隙钻进去，烧得他两只手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脸。
他上半身的两只手在扑火，下半身的两只手猛地按下了吧台底下的警报。
乾月没有看他她站了起来。
舞池四周，六个身影同时朝吧台方向包拢过来，动作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有人从腰间抽出刀，有人抬手摸向背后的枪。
乾月一脚踢在旁边的椅子上。
那把椅子贴着地面旋转着飞出去，金属腿横扫过冲在最前面两个猎手的脚踝，把他们齐刷刷地绊倒在地。
第三个猎手从侧面扑上来，手里的电击棍正闪着电光。
乾月连看都没看他，弯腰躲过电击棍。
然后顺手抱住旁边那个半人高的金属垃圾桶，转身，扣了下去。
垃圾桶精准地套在那个猎手的头上，盖过肩膀。
她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那个人连桶带人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想要上前的猎手们。
乾月站直了身体，抬手，把兜帽往后一掀。
蓝色的长发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那双异色瞳中闪着寒光。
两鬓的鱼鳍微微垂着，身后一条顺滑的鲸鱼尾巴摆动着。
“傻x们（外星语），看你M xx（外星语）的，你们的猎物在这呢！来啊！”
迪厅中隐藏在暗处的猎手里有人认出了她。
那个在三四年前出现在黑市悬赏令上的模糊影像，那个传说中已经灭绝的种族，那个价值高到能让任何人疯狂的猎物。
“是她……星空鲸……她还活着！”
整个迪厅彻底炸了锅。
猎手们不再试探，一窝蜂地涌上来。
刀光、枪声、嘶吼，混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
乾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冲过来，紫色的右眼微微亮了一瞬。
吧台后面那排酒柜上，几十瓶酒同时冒出了点点蓝光。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酒瓶上，空间感知锁定了每一个瓶身，将其传送到手上，然后——
第一个猎手冲到乾月面前，刚要挥刀，一瓶酒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她侧身避开刀锋，反手把酒瓶砸在他脸上。
玻璃碎了一地，酒和血液洒了一地。
下一瓶酒接着出现在她的左手。
她转身，朝着左侧扑来的猎手丢出去。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色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那人膝盖上，他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第三瓶酒已经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一瓶，两瓶，三瓶，四瓶，五瓶……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投掷机器，酒瓶从酒柜上消失又出现在她手中，每一瓶都落在最该落的位置。
舞池里的猎手们被打得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迪厅深处的灯闪了一下。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它的体型比普通猎手大了将近一倍，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外骨骼装甲，关节处有能量纹路在脉动。
它每走一步，地面上的玻璃渣都在微微震动。
舞池里那些还在逃窜的普通客人看到它，全都僵在了原地。
穿戴着外骨骼的猎手抬起右臂，臂甲上的那个炮口对准了乾月。
乾月一脚踩在地面上。
她脚下的那块地板是嵌在地面上的合金吧台底座，整个吧台的根基。
这一脚踩下去，那块底座从地面里弹了出来，带着整张吧台一起向上翻起。
她换了一个角度，又是一脚踹在翻起的吧台侧面。
那张数米长的合金吧台横着飞了出去，像一面巨大的金属盾牌，横扫过整个迪厅中央。
挡在它路径上的猎手像被保龄球击中的瓶子一样四散飞起。
最后，吧台撞上了外骨骼猎手，那台重型装甲举起双臂硬接住了这一击，双臂的关节处喷出一串火星。
他把吧台往旁边一推，沉重的金属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骨骼装甲后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就这？不过是踢翻吧台罢了，我还以为星空鲸有多牛——
但那个笑声卡住了。
因为乾月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接住吧台的那几秒里，乾月已经和另外几个猎手打了起来。
一个提刀的猎手冲在最前面，在他眼里，眼前只是一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矮小，瘦弱，没有护甲。
他只需要近身，一刀下去就能把她劈成两半。
他挥刀。
乾月侧身，右手闪电般探出，顺势骑到了他的手臂上。
她抓住了猎手握刀的手腕，猎手想抽手，但那双小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
乾月的双手开始用力、发力，朝着猎手的手臂可活动的反方向扭撇——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朝着另一边折断，骨头碎裂的声音从皮肤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踩碎了一颗核桃。
“啊——！”
乾月没有给他喊第二声的机会。
她跳起来，顺势夺过他手里的高频刀，反手横劈。
刀刃从猎手的左肩切进去，从右腰出来。
猎手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了一道缝隙，然后一前一后倒在地上。
血喷出来，溅在她的外套上。
她把刀转了一圈，握稳。
另一个猎手已经换了枪。
他抬手，扣下扳机。
一连串的子弹朝乾月飞过来。
乾月没有躲，她手腕翻动，高频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密集的弧线。
子弹撞上刀刃，被弹开，弹壳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那个猎手愣住了。
旁边还有一个不信邪的猎手，提着刀冲上来。
乾月一刀从上往下劈开他的头颅，刀锋深深地卡在了猎手的躯干里。
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她松手，转身，一记旋转踢踢在刀柄末端。
那柄高频刀连带着那个猎手的尸体，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出去，直直地穿过刚刚推开吧台还没站稳的外骨骼猎手。
刀刃从外骨骼装甲的前胸穿入，从后背穿出，把那台重型装甲连人带刀飞了出去，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外骨骼猎手的手指抽搐了几下，垂了下去。
迪厅里安静了不到半秒，然后更多的猎手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乾月没有停。
吧台的原位旁边有一台半人高的冰柜。
她单手把它举起来，扔了出去。
冰柜在空中翻滚，砸在两个猎手身上，把他们压在地上。
旁边有一口还在冒烟的油锅，她连锅带油端起来，泼出去。
乾月的手被高温的油锅烫伤，但是转眼间她手上冒起了白烟，被烫伤的地方很快就恢复，变回了正常的皮肤。
滚烫的油在空中散开，像一场金色的雨，淋在另一群猎手身上。
然后她看到一个猎手躲在烤架后面换弹匣。
烤架上还放着一只烤鸡，皮脆油亮，正往下滴着油。
乾月顺手抄起那只烤鸡，扔了出去。
烤鸡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塞进了那个猎手嘴里。
猎手刚想吐出来，乾月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瞬间她用了空间折叠，把自己和猎手之间的位置缩短到了脸对脸。
她一拳砸在那个猎手脸上，烤鸡连着一口血水和牙齿从对方嘴里飞出来。
她转身，跳进了人堆里。
周围全是混乱的身影，有猎手，有吓得四处逃窜的普通客人，有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酒保和服务生。
她的左眼快速扫过每一张脸，空间感知配合着视觉，在一瞬间就能分辨出哪些是普通人的心音，哪些是猎手特有的带着杀气的心音波动。
她只杀猎手，她只打猎手。
她绕开每一个无辜的人。
她贴身突进一个持手枪的猎手，伸出双手，抓住手枪，发力，手枪便被捏成了一堆碎渣。
“卧……”持枪的猎手看着自己手上被捏碎的枪，发出了惊叹，不过，它还没把话说完就被乾月紧接着一拳打飞了！
另一名猎手持刀劈来，这一次对方学聪明了，挑了一个乾月没有武器的时候近身突袭。
只不过……
乾月转身，张嘴，咬在了那把劈过来的刀刃上。
“咔呲！”乾月用力一咬，刀刃便被咬成了两半。
不是哥们？
混战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去死吧——！”
一个猎手站在二楼栏杆边，手里握着一颗已经拔掉保险丝的反物质手雷，朝着舞池正中央扔了下来。
他的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他不在乎手雷会炸死谁，也不在乎这间迪厅会被夷为平地。
只要这颗手雷爆炸，整个迪厅都难逃一劫。
他只想让这只星空鲸死。
乾月的空间感知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了它的轨迹和落点。
她伸出手虚握，手雷像是自动吸附般磁吸到她的掌心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她低头看了一眼。
蓝色的光从手雷的缝隙里溢出来，越来越亮。
然后她转身，一把抓住了身旁一个还在试图逃跑的猎手的后领。
“走什么走啊，马上新年了，我来给你拜拜年。”
那个猎手惊恐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乾月已经把手雷塞进了他胸口的衣服里。
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口，空间感知锁定了迪厅外面那一片空旷的废弃停车场。
“新年快乐。”
猎手消失了。
下一秒，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外面传来。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酒柜上的瓶子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乾月甩了甩手，把掌心残留的一点余温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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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舞池中央，脚下、身旁全是猎手的尸体。
她继续往前走。
迪厅的最深处，那个猎手首领坐在一张卡座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变成常温的酒。
他通过二楼的监视屏，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看到了那个蓝发的小个子女孩徒手接住反物质手雷，看到了她把吧台当盾牌扔出去，看到了她夺刀、劈人、用烤鸡塞住别人的嘴。
看到了她身上沾满了血，但没有一滴是她自己的。
他的手指在酒杯上微微收紧了。
他知道星空鲸是什么。
他在猎手这个行当里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头星空鲸。
那些被围猎的、被追捕的、被逼到绝境的星空鲸，无一例外，都是温柔的、梦幻的、想要逃的。
他们会张开护盾保护幼崽，他们会燃烧自己去换取一线生机，但他们从来不会主动杀戮。
但他眼前的这个不一样。
她不是一头星空鲸。
她是一个怪物。
一个披着星空鲸外壳的、被彻底扭曲了的怪物。
乾月从舞池里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颗猎手的头。
那颗头的鳞片上还沾着碎玻璃和酒液。
另一只手提着那柄裹着黑布的剑，剑布上洇开了一片暗色的血迹。
她走到首领前面，把手里那颗头丢在了他的脚边。
首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真残忍啊，你还有没有星空鲸的温柔啊？”
他比乾月高出半个身，肩膀宽阔，双手垂在身侧，手臂上、手掌上、每根手指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金属护甲。
乾月没有看他。
“早就被你们杀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