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奥菲乌斯！”
全息投影从竞技场上空的环形屏幕中投射出来，主持人悬浮在离地数十米的直播平台上，双臂展开，笑容灿烂。
“昨晚的绞杀之夜最终结果是——整整九十七人！”
“九十七位勇敢的参赛者没能看到今天的太阳！让我们为他们的勇气和牺牲——鼓掌！”
掌声从观众席传来，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在鼓掌，但掌声足够盖过那些沉默。
“但今天的重头戏来了！各位观众，今天的‘绞杀之夜’将迎来全新的赛制！”
“个人淘汰赛结束后，幸存者将进入自由组队阶段，队伍上限两人！”
“一个人走太远太累了，找个搭档一起活到最后，何乐而不为呢？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孤狼——那是你的自由！”
全息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参赛者的宣传视频。
一张张脸孔快速掠过，有些人正在擦枪，有些人对着镜头放狠话，有些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不在乎镜头是否存在。
乾月站在参赛者预备区的角落，背靠着金属墙壁，双手抱在胸前。
她没有在看屏幕上的宣传视频，她在看脚下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些干涸的、已经变成褐色的液体痕迹。
看起来是上一个赛季留下的，没有被完全清理干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周围的人正在低声讨论，有人在清点弹药，有人在检查护甲的卡扣，有人正在把能量电池插进武器侧面的插槽里。
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偶尔有人因为对某个战术决策意见不合而提高音量，但很快又被周围更大的背景噪音盖过。
乾月都没有参与这些对话。
她的剑挂在腰侧，用一层深色的布料裹着，从外部看不出材质，只会被当作某种特殊形状的冷兵器携带装置。
她一路走一路消耗，积蓄已经见底了。
当然主要还是那个二十五万星砂的路费确实有些太夸张了。
于是她报名了这场比赛，不因为擅长，只是因为奖金够高，而且主办方不查身份证明。
她继续看着地面。
然后头顶的环形屏幕上切换到了下一段宣传视频。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瘦高个男人，肤色苍白，穿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合身的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罐在冒凉气的饮料，坐在一个堆满废弃机械零件的角落里。
他没有看镜头，他背靠着一台已经报废的旧机甲残骸，双腿随意地伸展开，姿态闲散得像是正在等车。
镜头拉近了一些，他偏过头，终于看了镜头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们放这段之前有没有问过我？”
主持人从画外传来：“没有！”
“那行。”他喝了一口罐装饮料，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两分钟，拍完就走。”
然后画面快速切换，是一段比赛实况剪辑。
那个男人在移动，身后有人在追他，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追他的那几个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约数米的半球形凹坑，几个人被压在里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地里。
他没有停下看他们，继续走，走到下一个掩体后面才停下来。
剪辑里还有另一个片段：他在高处架着一把看起来很老的栓动步枪，枪管在热成像下微微泛红。
他趴在一个废弃塔楼的顶部，开了一枪，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站起来，把枪背到背上，沿着塔楼外侧的梯子爬了下去。
镜头切到他刚瞄准的方向，对面那座建筑顶部冒起一缕细烟。
没有人中弹！
那一发打掉的是对方用来瞄准的测距仪，那人还活着，只是已经没法继续参赛了。
画面结束，回到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镜头。他手里的饮料罐已经喝空了，被他随手捏扁。
“够了。”他说。
镜头黑了。
屏幕上弹出他的名字和参赛编号：
卡奇·编号 074
功能描述栏里写着一行字：“重力操控者。”
“建议距离：中远。备注：优先避战。”
“击杀赏金∶10亿星砂！！！”
“如果能把他杀了的话能拿下十亿星砂哦！当然，如果他最后夺冠了，他就能拿到冠军奖励以及自己的十亿身价！”
夺，夺少？十亿？？
老实说乾月对钱可能没什么概念，毕竟她也没怎么接触过钱。
但是这个价，绝对是不对劲的。
这帮主办方的真是出了大血本啊。
乾月看着屏幕上那段已经结束的视频，安静地看了一会。
然后她低头，把裹剑的布料稍微解开了一点，确认剑鞘的位置没有移位，然后重新裹好。
她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穿过人群，扫向远处正在调整装备的、那个瘦高的身影。
卡奇正蹲在一堆装备箱旁边，背对着她，在拆一罐新的能量电池的包装，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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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淘汰赛持续了四个小时。
乾月只靠基础战斗经验和对障碍物移动路径的预判还有空间能力迂回和获取情报。
她在废墟中快速穿梭，利用建筑结构的遮挡规避远距离狙击，在近距离遭遇中依靠反应速度优先消除对方的武器而非对方本人。
她不想杀人，虽然比赛规则没有禁止杀人，甚至鼓励。
但她会尽量避开致命攻击。
如果有人在她经过后还活着，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只是她能感觉到疲惫正在堆积。
她已经连续参加了三轮近距离交锋，每一次都消耗了她比预期更多的体力。
她没有使用任何属于星空鲸的能力，那是她绝对不会在公开场合使用的东西。
只靠身体素质和剑鞘格挡还有空间能力，够用，但不足以支撑到决赛圈。
第四轮开始前，她在补给点短暂休息，靠在墙角喘了口气。
她听到旁边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你看到那个重力操控者了吗？他直接让一整队人连人带掩体一起沉下去了。”
“他好像还没认真过，那罐饮料都没撒出来过。”
“妈的，这种怪物怎么会在这种级别的比赛里出现……”
乾月没有继续听下去，她站起来，把裹剑的布料重新束紧，确认补给完毕，然后朝着那个正在远处坐在一个屋顶上的身影走去。
卡奇正坐在屋顶上，手里换了一罐饮料，不过依然是那种冒着凉气的罐装，标签是同一个牌子。
他在看远处的地平线，像是在等下一轮开始。
乾月走到他身后的位置时停住了，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看着她。
“你是那个重力操控者。”乾月说。
“嗯哼，对。”卡奇说。
“你又是谁？”
“新的参赛者。编号没记住。”乾月说。
“我想和你组队。”
卡奇沉默了几秒，他打量了她一下，目光从她裹剑的布料上滑过去，然后掠过她右眼瞳孔的颜色，停在她站姿的重心上，然后收回来。
“你？你也看到了吧，我的赏金可不低，你跟我组一队，别死的时候赏金都还没我零头大。”
卡奇停了停。
“不过你一个独狼打到现在还没死，说明你至少不笨，我今天有在赛场上关注到你，你竟然在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没下死手。”他说罢，又看了眼那把裹着布的残响。
“你和你的那把剑，能做到的肯定不止这些吧？”
眼前的这个女孩脸上，那种淡漠的表情，第一次参赛见到血和残肢断臂，一点感觉都没有，要不就是这人脑子有问题要不就是她真的很强，也杀过很多敌人。
我更偏向第二种。
这是卡奇蝉联绞杀之夜十连冠军得来的判断，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这个女孩愿意的话，明明可以轻松拿下所有人的命，但她连一处致命伤都不会打出来，精准的操控。
“但你来找我，说明你觉得自己走不远了。我猜对了？”
“猜对了。”乾月当然也不掩盖，自己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处处被限制，她想发力也发不出来。
“那我能得到什么？”
“一个会挡在你背后的人。”乾月说。
“你没有后背也能活，但有了会更快。”
卡奇偏过头，像是被这句话逗了一下，那算不上笑，但他嘴角的肌肉动了动。
然后他站起来，把空罐子放在旁边的围栏上。
他站直之后比乾月高出两个头。
“行。”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比赛结束之后，你欠我一顿饭。”他朝竞技场外围观众席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听说场外那家店的饭菜不错，我没试过。”
乾月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卡奇，他正把新的能量电池插进武器侧面的插槽里，动作随意到像是在往口袋里装一块备用零件。
她看着他的手指在那块电池的卡扣上按了一下，确认卡到位了，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
“……没事。”乾月说。
“可以。”
她转过身下楼走向下一轮的出发点，步伐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卡奇跟在后面大约两步的距离，没有走在她旁边，但也没有落后。
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刚刚形成、还没有被确认的信任。
那道信任在他们穿过补给点通道时略微缩小了一些，在走出通道出口时又回到了原来的宽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