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乾月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学校。
她背着书包,绕到发光树后面。
那团毛球还蜷在她昨天留下的手帕上,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动,然后抬起头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你还在呀。”乾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球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那对皱巴巴的小翅膀,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它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昨天还流着血的伤口,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恢复得真快呢。”乾月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今天早上母亲多给她的那块饼干。
她犹豫了一下,掰了三分之一,放在毛球面前。
“我妈妈说,不能一次给你吃太多。”她认真地说∶“要省着点,不然明天没有了。”
毛球三两口就把那一小块饼干吞下去了,舔了舔嘴巴,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剩下的部分。
乾月假装没看到,把剩下的大半块重新包好,塞进口袋里。
“不行哦,中午再给你~”
毛球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唧。
“装可怜也没用。”乾月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早读课刚结束,奈尔就从座位上扭过头,盯着乾月看了好几秒。
“你刚才是不是又去树后面了?”
“你怎么知道?”
“你鞋上有泥哦。”奈尔指了指她的鞋尖。
“操场上那棵树的泥是红的。”
乾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果然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土。
她抬头看着奈尔:“你要去看看它吗?”
“我才不去呢。”奈尔扭回头,重新翻开屏幕,
“一只脏兮兮的毛球有什么好看的。”
“它今天干净了。”乾月说,“我昨天给它洗了。”
“……你给它洗澡了?”
“用我喝的水给它冲了一下,它很乖哦,没有咬我。”
课间休息的时候,乾月说要去洗手间时路过奈尔的座位,奈尔忽然站起来跟在了后面。
“我只是去上厕所。”奈尔说。
“我也没说你要去看它呀。”
“闭……闭嘴。”
两人走到发光树后面的时候,洛珂已经蹲在那里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拿着一根草茎戳毛球的肚子,毛球被戳得四脚朝天,露出肚皮上那层白绒绒的软毛,发出那种像猫一样的咕噜声。
“洛珂!你什么时候来的?”乾月走过去。
“刚才下课就来了。”洛珂抬头笑了笑。
“它今天好精神呀!你看它翅膀!”
毛球看到乾月来了,立刻从洛珂的魔爪下翻过身来,跑到乾月脚边,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
乾月弯腰把它捧起来,小家伙就缩在她手心里,轻轻蹭着她的手腕。
奈尔站在两步之外,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她抿着嘴,表情很复杂。
“你过来一点嘛。”乾月对她说,“它不咬人的。”
“谁,谁怕它咬了?”奈尔嘴硬,但还是往前挪了半步。
毛球从乾月的手心里探出头,对着奈尔的方向闻了闻。
然后它做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它从乾月手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奈尔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鞋帮。
奈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它在干嘛?”
“它喜欢你哦~”乾月说。
洛珂在旁边起哄:“奈尔你被它选中了!快摸摸它!”
奈尔犹豫了两秒,然后缓慢地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毛球的脑袋。
毛球仰起脸,又发出一声那种柔软的声音。
“……烦死了。”奈尔说。
但她没有收回手指,又轻轻揉了一下它的耳朵。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个女孩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
乾月把剩下的饼干掰成四份,一份给自己,一份放在小盒子里留着下午给毛球,还有两份份推到了奈尔和洛珂的面前。
“啊,谢谢你乾月!你也尝尝我的!”洛珂说罢,也将自己的菜推到了乾月面前。
“你给我干嘛?”奈尔拿着筷子,看着那块淡蓝色的小饼干。
“你自己都不够吃的。”
“但是你今天体育课跑步了呀。”乾月说。
“你跑完嘴唇都白了。”
奈尔愣了一下。
她今天确实跑得很累,体育课测了体能,她拿了全班第二,但跑到最后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她和谁都没说,只是趴在桌子上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
“你跑完一直在摸肚子。”乾月说。
奈尔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块饼干,把它拿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了。
吃完之后她把盒子还给乾月,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你明天那个饼干,还有多的吗?”
“有哦。”乾月说,“我妈妈说明天给我多带一块。”
“那我也要。”
洛珂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下午的课,乾月依然听不太懂,但奈尔偶尔会在旁边用指尖敲一敲她的屏幕,告诉她翻到哪一页。
洛珂会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从后面扔小纸条过来,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毛球。
乾月把那些纸条都收好,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书包里。
放学的时候,她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经过发光树的时候,毛球正蜷在树根旁打盹,只是像是嗅到了乾月的味道,一路小跑追到校门口。
“你不能出去。”乾月蹲下来,把它拦在门内。
“外面很危险的!”
毛球歪着头看她,发出一声不舍的叫声。
“明天我还来的哦。”乾月摸了摸它的头。
她站起身,走出校门。
母亲已经在路口那棵大树下等她了,看到她出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妈妈!”乾月跑过去,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那个小动物它今天好多了!它的腿已经快好了!”
“是吗?”母亲蹲下身,帮她整理了一下跑歪的衣领。
“嗯!而且奈尔今天也去看了它!她还摸了它的头!”
“奈尔也去了?”
“对!”乾月仰着脸,“她嘴上说讨厌,其实她很喜欢它。”
母亲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妈妈,我好喜欢奈尔和洛珂哦。”乾月说。
“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乾月一直在说学校里的事,说毛球,说奈尔,说洛珂,说今天午饭的汤太咸了。
母亲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低头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