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在学校里住了快一个星期的时候，乾月才想起来一件事。
“它没有名字诶。”她坐在发光树下面，腿上趴着那团已经明显圆了一圈的毛球，仰头看着奈尔和洛珂。
洛珂立刻蹲下来，一脸兴奋：“那给它起一个！”
奈尔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想了想：“小黑。”
“它明明是灰白色的！”洛珂反对。
“那叫小白嘛。”
“也不白啊！”
乾月低头看了一眼毛球。
它正闭着眼睛，两只小翅膀搭在乾月的膝盖上，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缩在树根底下，浑身发抖，背上的翅膀皱得像一团废纸。
灰白色的毛在发光树的光线下，一层深一层浅，斑斑驳驳的。
“叫黑白吧。”乾月说。
洛珂歪了歪头：“黑白？为什么？”
“它的毛，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乾月摸了摸毛球的耳朵。
“像那种……白天和晚上混在一起的颜色。”
奈尔撇了撇嘴，但没反对。
洛珂拍了一下手：“行！那就叫黑白！”
毛球被洛珂那一巴掌吵醒了，抬起脑袋，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个女孩。
“黑白。”乾月喊了它一声。
毛球歪了歪头。
“黑白！”
毛球耳朵动了动，然后慢悠悠地爬起来，顺着乾月的胳膊爬到她的肩膀上，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它认了！”洛珂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黑白！黑白！”
奈尔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它平时吃什么啊？光吃饼干？”
“好像只吃饼干。”乾月说。
“别的东西它都不碰。”
奈尔皱起眉，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她自己带的零食。
是一种干燥的放了点盐的肉粒，她挑了一颗最小的，放在黑白面前。
黑白低头闻了闻，然后伸出一只小爪子，把肉粒拨开了。
“真的不吃啊，这小家伙好挑食！”奈尔愣了。
“它只吃我家做的饼干哦。”乾月说。
奈尔看了她一眼：“那你每天分它一半，你自己够吃吗？”
乾月把黑白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回树根旁的落叶堆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够的～我妈妈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多带一块。”
奈尔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那天下午，乾月回到家，把书包放好之后，走到厨房门口。
母亲正在灶台前站着，手里拿着一个小碗，碗里是揉了一半的面团。
她的动作比前几天更慢了，切菜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把手撑在灶台上，闭一下眼睛。
乾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妈妈～”
母亲回过头，露出那个她熟悉的笑容：“怎么啦？”
“毛球今天有名字了！”乾月走过去，站在母亲身边，“是奈尔和洛珂一起起的，叫黑白。”
“黑白。”母亲轻声念了一遍，笑了一下。
“挺好听的，跟它的毛色很搭呢。”
“妈妈，我明天能不能少吃一点饼干？我想给黑白和奈尔洛珂留多一点。”
母亲手中的动作停了停。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团，过了一会儿才说：“月月，饼干的事，妈妈来想办法，你不用省自己的那份。”
“可是——”
“没有可是哦。”母亲转过身，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蹲下来，平视着乾月的眼睛。
“她们都是你的朋友，对吧？”
乾月点了点头。
“那妈妈明天给你多带一些～”母亲说。
“你一块，黑白半块，奈尔和洛珂一块。”
乾月看着母亲的脸。
她忽然觉得，妈妈好像变瘦了，脸颊比以前凹进去了一点。
“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乾月的头发：“没有～妈妈只是最近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你今天早点睡哦。”乾月认真地说。
“碗我来洗。”
母亲看着她，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好，那妈妈今天偷个懒。”
那天晚上，乾月站在水池边，踩着小凳子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
她洗得很慢，水花溅了一身，但每一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母亲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父亲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一直没有喝。
他能感受到妻子的心音越来越弱了，他又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踩着凳子努力洗碗的小小身影，把水杯放下了。
“她今天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母亲闭着眼睛说。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亲爱的，你还能撑多久？让我来吧～？你好好休息几天。”
母亲她睁开眼，看着厨房的方向。
灯光下，乾月正踮着脚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没关系的，我会撑到她不用再分享饼干，也能交到朋友的那一天。”母亲轻声说。
父亲伸出手，把妻子那双越来越轻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厨房里，乾月终于洗完了碗，擦了擦手上的水。
乾月路过客厅时，看着爸爸妈妈依偎在一起，便打了个招呼∶“爸爸妈妈，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哦，你们也要早点休息～！”
父亲搂着母亲，宽大的手覆在母亲的手上，说道∶“好～月月好好休息吧，我们晚点就来睡～”
母亲笑了笑，说道∶“晚安我的小宝贝～”
乾月朝他们笑了笑，跑回自己的房间，从书包里掏出今天洛珂扔过来的小纸条，一张一张摊平，夹进一本画册里。
画册的最后一页，她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三个人——一个蓝头发的、一个金色头发的、一个棕色双马尾的。
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小毛球。
灯光打在脸上，她看着画册，笑了笑。
她把画册合上，躺上床抱着自己的玩偶，闭上了眼睛。
窗外，赫利俄斯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城市的灯光像一片霓虹花园，洒在街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