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恢复得很快,不到两个星期,它背上那对皱巴巴的小翅膀就已经完全展开了。
虽然还是飞不起来,但至少能扑棱扑棱地扇几下,扇出一阵微弱的风。
它的体型也比刚来的时候大了很多,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肚皮几乎贴着地面。
它现在每天放学都会准时出现在教学楼的角落。
不出去,就蹲在楼门内侧,等乾月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然后一路小跑跟在她脚边,一直跟到校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开。
奈尔每次看到这一幕都撇嘴:“跟条小狗似的。”
“它本来就是小动物嘛。”乾月说。
“你才是小动物。”
洛珂会在旁边笑。
有一天课间,奈尔消失了十分钟。
上课铃响的时候她才匆匆跑回教室,坐到座位上,表情有点不自然。
乾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校服口袋鼓鼓囊囊的。
“你口袋里是什么呀?”乾月小声问。
“没,没什么……”
“你的口袋鼓起来了哦。”
奈尔瞪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乾月的抽屉里。
那是一个很小的项圈,灰色的,编得有点粗糙,但接口处缝了一颗泛着微光的小珠子。
项圈内侧还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看不太清楚,像是“黑白”。
乾月把项圈拿起来,看了很久。
“诶——这是奈尔做的嘛?”她问奈尔。
“……随便弄的。”奈尔把脸扭向另一边,耳朵尖有点红。
“那个珠子是我家里多的,扔了也是扔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说了随便弄的!别问了!”
乾月把项圈攥在手心里,掌心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知道奈尔不喜欢听这种话。
她把项圈塞进口袋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屏幕,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下午放学的时候,乾月蹲在发光树后面,把项圈拿出来,轻轻扣在了黑白的脖子上。
大小刚好,那颗小珠子垂在它胸口,在夕阳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
黑白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新东西,歪了歪脑袋,然后伸出一只爪子去拨那颗珠子。
“别拨弄啦,会掉的。”乾月握住它的爪子。
黑白发出一声咕噜,然后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那天晚上回到家,乾月比平时安静了一些。
吃完饭之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漱然后跑回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在厨房里收拾。
母亲的背影比以前更瘦了,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单薄。
“妈妈。”
“嗯?”
“黑白今天有项圈了。”乾月说,“奈尔做的。”
母亲回过头,笑了笑:“奈尔手还挺巧的呀。”
“妈妈,你说……我以后还能一直和奈尔、洛珂做朋友吗?”
母亲放下手里的碗,走到沙发旁坐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乾月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为什么这么问呢?”
“因为……”乾月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有时候我觉得她们是真的喜欢我,有时候又觉得她们只是不讨厌我。”
“我不知道哪种是真的。”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月月,交朋友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母亲说。
“她们愿意给你做项圈,愿意把零食分给你,愿意和你互动。”
“这些就是真的。”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母亲的声音很轻。
“你现在只要记住,你值得别人对你好,就够了。”
乾月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很温柔,也很疲惫。
“妈妈,你眼睛好红。”
母亲眨了一下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可能是今天没睡好。”
“你帮妈妈把灯关一下,妈妈想早点休息。”
乾月点了点头,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客厅门口把灯关了,又跑回来在母亲脸颊上亲了一下。
“晚安,妈妈。”
“……晚安。”
母亲看着她跑回房间的背影,等到那扇门合上,才慢慢松开了刚才一直攥在沙发垫上的手指。
她的手指比昨天更透明了,几乎能看到身体里的血管纹路。
父亲从卧室里走出来,他坐到她身边,没有说话,把一杯温水递过去。
母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父亲肩上,闭上眼睛。
“刚刚月月问我,以后还能不能和奈尔、洛珂做朋友。”
“嗯?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值得。”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手里的水杯拿开,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冷,比昨天更冷。
“明天我去一趟星际空间。”父亲说。
母亲睁开眼:“去干什么?”
“去看看还有没有游离的星能。”父亲说,“你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你不能去。”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外面太危险了,万一被猎手侦测到……”
“那我就看着你的心音你的身体一点点变的衰弱?”
母亲没有接话,她只是重新闭上眼,靠在父亲的肩上,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再等等吧。”
“没事老婆,相信我吧,我只是在赫利俄斯附近看看,或者就在这曜灵星系里。”
“这里是受星际联合理事会保护的星系,有秩序的地方那些猎手一般不敢直接靠近。”
窗外,赫利俄斯的夜空很安静。
乾月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她抱着那个玩偶,把今天奈尔做项圈的事画进了那本画册里。
画册的最后一页,三个小人旁边,那只圆滚滚的小毛球的脖子上多了一个挂着的发光的珠子。
她合上画册,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的时候,她在想,明天要记得把黑白脖子上那颗珠子擦一擦,让它更亮一点。